“既如此,便架空你的势,一切成空而已。”崔惊鸿拈一白子,打到中元,步步逼近。
棋童高声报道:“白棋第三手,中元当头——!”
众人一片赞叹,纷纷点头。
摇摇头,在李治看来,棋不是一具**,它的魂天生无拘也无束。
一般人下围棋习惯摆类似星位小飞守角,点三三的型,正解是打劫活角,这是一个局部定式,稍有棋力的人都不会走错。然而李治却认为,只知道作劫的型是不够的,必须计算到其他手段的可能性,这就需要算子,其次便是摆脱定式和布局的束缚,然而,怎么摆脱却是一个问题,这就需要下棋之人对死活和官子的掌握了,需要每日不缀的打谱,丝毫做不得侥幸。
上官婉儿三手棋一出,大盘下的围观者便一阵嗡嗡议论,大部分是替“波斯”叹息,认为守势太过,上官婉儿却是不动声色,不过李治倒是佩服这丫头的玲珑心思,以大国为棋子,天下为棋盘,魄力倒是不缺了。
上官婉儿波澜不动的道:“柔能制刚,弱能胜强,《太白阴经。数有探心》上曰:道贵制人而不贵制于人,制人者握权,制于人者遵命。就是这了。”小手拈起一枚黑子,“啪!”的打到右边星位。
“黑棋,七三右手星座——!”
“《六韬。犬韬。分合》:凡用兵之法,三军之众必有分合之变。婉儿妹妹大意了。”
须臾之间,大棋盘上已落数十手。黑棋均抢占上星位,以北抵挡南攻,白棋四子占四方角地,以大势堂堂正正压迫上星位。
崔惊鸿凝视棋盘,看黑子构成了一个纵横十九道的大“箭头”,不由笑出声道:“婉儿妹妹行棋,全无根基,势弱而敢聚兵,难道这么快想输给姐姐,别说龙抬头了,这大龙还未成型怕是姐姐就要做屠龙之人了。”一脸好心的提醒道。
“大话”,上官婉儿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吧。”
围观者见雪娘子崔惊鸿美貌,不是青涩的上官婉儿能比,便是一片呼应,“崔小姐但下便是!”“崔小姐一定要胜!”
崔惊鸿不再说话,开始驱动“大食”攻取实地。“波斯”却一退再退,绝不缠斗。
又是几十个回合后,“大食”四角尽占,开始合拢包围,“波斯”却是自四角外围起了深邃的箭头,合兵一处,莫名其妙的竟使有斩断大食包围的架势!
哄哄哇哇的……
望春楼竟骚动起来,不少人连连叹息,以议论的口吻高声议论,以图给崔惊鸿一点儿启示,反观崔惊鸿却是不急不躁沉思着盯着棋盘,一改当前局势,突然一子打进“波斯”腹地,大有内外夹击的姿态。
“彩——!”
大盘一上子,厅中便齐声叫好。
李治微微摇头,武顺捅了捅李治,意思是甚么讲头,她并不善于弈棋之道,李治唏嘘道:“大食一方占着兵多,太过分散了,《淮南子。兵训录》上说,五指之更弹,不若拳手之一挃;万人之更替,不如百人之俱至也。你看吧,婉儿根本没有架大龙,她这是先准备聚全部力量,抢得先手,借着崔惊鸿中央天元的自相牵制,一举截断大食那条大龙,虽不能使大食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但只要婉儿能放下脸耍赖皮,怕是能缠到和局,以弱促和,本身便是大胜之局。”
旁边人听李治分析,没有反驳,倒是一片愕然,一片沉寂,竟是连叹息声也没有了。
“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想必婉儿开始就在设局,开局就没准备赢,好狡猾的小丫头。”武顺感慨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她这样的熟妇再过几年,怕要完败在这些小丫头手上了。
“好——!”
又是一声脆亮的喊声,观战之人不约而同的鼓掌高叫。
随着喊好声,一片沉重的叹息终于嗡嗡哄哄的蔓延开来。“崔娘子真是运气不好啊。”“那上官婉儿太狡诈了。”
崔惊鸿仍下白子,笑道,“婉儿妹妹心思灵巧,姐姐输得心服口服。”
潘彦笑吟吟高声问:“在座诸位,可有他议?”
话音落点,便是一片掌声,喝彩练练。有人高声道:“上官小姐虽年幼,心思灵巧,我等拜服,以弱打和,殊为难得。”
李治和武顺当先出望春楼了,身后一阵嘘声。
“怎么不去看你那受到打击的雪娘子啦,乘虚而入的好时候哦。”武顺打趣道。
李治不在乎的哈哈大笑道:“哄个妹,等真成了相公的小妾,老汉推车,观音坐莲的,大战三百回合,还不是想怎么草就怎么干,谁人敢挡,谁人敢嘀咕半句,相公打野战的时候会喊你观战,让你见识一下相公的骁勇善战和最近练得八十一式,十式便可纵横青楼,三十六式便能天下无敌手,如今的相公九九八十一,都快要羽化登仙白日飞升了!”
武顺唉声叹气,这辈子咋被这种衰人上了呢,嘴上嘲讽道:“是早登极乐,精尽而亡吧。”
李治深以为然的点头:“纯爷们儿就要生的光荣,死的伟大!”
两人一阵嬉闹,加快了脚步往下一馆走,要是错过精彩场面那就亏大了,走到半路,突然闪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上官婉儿,这丫头赢了气喘吁吁,激动的小脸通红,又恢复了原来的娇娇女的豪放不羁。
上官婉儿歪着脑袋,背负着手,可惜即使这个动作,胸前的小苞蕾依然忖不出一个小小弧线,对比狐媚惊人像个熟了的水,成熟的能滴出蜜来的武顺,小丫头气馁的发现自己果然是青涩小豆芽。
“婉儿,干得漂亮,狠狠把那个骄傲的崔惊鸿虐了,不愧是将来能‘称量天下’的女宰相?”
“那你还走的那么快。”
“这不是要去看碧娘嘛,不能厚此薄彼,你说如何?”
“那好吧,一起去吧,让那些五姓女早点滚蛋。”
“这么霸气,人家碍着你了?”
“都是些真正的小女人,整天装高傲,恶心死了,一脚踹飞!”
“我抱着你吧,要不待会人多,你被人挤飞了就不好了。”
“谁敢,稚奴哥哥就把他阉了好不好,全家都阉了。”
“那女人呢?”
“等长出来再阉。”
“……”
走了一路,两人瞎扯淡了一路,路上又“碰巧”的遇上了东顾西望的龙二。
见到李治,龙二大喜,迅速扫了眼武顺,惊艳中猛地停滞了呼吸,回过神来干干的朝抱着上官婉儿的李治笑道:“这位公子,和自家娘子闺女一起游园呢?”
沉默……
武顺瘪着嘴,捂着肚子,肆意张狂的娇笑,李治尴尬的哭笑不得,上官婉儿的脸却黑了下来。
她勾了勾手指让龙二过来,龙二屁颠屁颠的上前,一副狗奴才的架势, 一把扭住龙二的耳朵,狠心的三百六十度旋转,上官婉儿凑近大怒:“我是他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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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谁是胜者?柳暗花未明
“越简单的诗句越能看出书法之利弊,临慕也不是重复,而是生发。《兰亭集序》,王羲之本人都不能重复,何况他人。书法也不是不停地写,篆刻更不是不停地刻,观念很重要、交游很重要,多交流对于书法来说,尤其重要,要走出去、也要请进来,我教书法,从不教技法,而是教如何细读,原有经验对新知的获得是一种阻力,但一旦突破后,这种经验便成为一种沉淀,读帖、读印谱、读拓片的关键是一定要大度,小女子莫作怨妇,大丈夫更不应作恨男。”
当抱着上官婉儿的李治、武顺出现在御宴宫时,并没有看见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的惊心动魄,也没有被五姓女的摧枯拉朽震撼到,相反倒是以为来到了学堂茅舍前听先生讲课,一身出彩男儿打扮的李离娄手里一把折扇,月白儒服衣袂飘飘,哪怕知道她是一介小女子,不少围观的少女依然一阵huā痴,就连场中参加采选的南北佳丽也如痴如醉,场外更是一片静谧,没有他馆的人潮汹涌嗡嗡议论,更不会出现嘶声大喊。
李离娄脚下渡着步,视线却一片片扫向御宴宫中乌压压安静的人群,每个人看向自己的眼光都是那么炙热,李离娄并不在乎他们是真的对自己书法心得体悟感兴趣,还是对自己感兴趣,她喜欢这种为人师的抛头露面,低下有一群静静听讲的学生,放在后世,李离娄就是脚踩高跟黑丝全框的女王教师娘,令无数牲口心头小鹿乱撞忘乎所以的水灵白菜。
不需他想,凭着李离娄妖孽到连主裁初唐四大书法家之一的褚遂良都忍不住静立左右,旁观聆听李离娄一番真知灼见,足可以验证这位妖女的强悍。
对于五姓女的执着历来是不少大唐中枢重臣瞒着自家夫人不可为人道也的心病,有薛元超遗憾的更不止一位,不过大多三缄其口,一来不愿过高抬高七宗”二来也不愿让自己丢脸更引得河东狮吼”突厥人说男人就应该决定自己的女人,无疑,诸如薛元超此类人是永远也做不到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戏,哪怕一路上见证了李子衿的狡猾、崔惊鸿的游刃有余和被上官婉儿摆了一道后的坦然豁达,也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一把,这丫头每次见面手里都捧着一卷青书古卷,看人的时候也是意味深长的,贼有文化的那种,带着三分的笑意和女文青一贯的闷骚,典型精神世界里的女王”害的第一次见面李治对她话每一句都细细琢磨,深怕被人骂了还傻笑二百五,今日一见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果然不是装逼,至少此刻在御宴宫中真正开始发飙的李离娄指点江山完虐群美,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姿妖娆。
褚遂良庄重开口道:“诸位小姐赶来长安采选十分辛苦,但大采选未分良莠前,只能一体待之。今曰本官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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