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途飞却摇了摇头,道:“赵先生认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而这高桥信便是这个蚁穴。可是,影佐先生,我并不是这么认为。”
影佐帧昭面露惊疑:“叶先生有什么高见?”
叶途飞道:“谈不上什么高见,影佐先生,我的这些看法也是跟土肥原贤二交流的时候偶然想到的。对了,赵先生呢?我想,我在说出这些想法的时候,赵先生最好也在场!”
影佐帧昭笑道:“叶先生应该能看得出来,我跟赵先生是亲密无间的,你说吧,我相信赵先生不会怪罪你的。”
叶途飞却摇了摇头,道:“请影佐先生见谅,我是赵先生的特别助理,我不能背着他说任何话!”
影佐帧昭投来赞许的目光,道:“那好吧,明晚我在家设宴招待你和赵先生,到时候咱们再畅所欲言。”
当晚,影佐帧昭亲自开车,将叶途飞送了回去。
叶途飞临下车的时候,影佐帧昭突然问道:“叶先生,你曾经入过青帮是么?”叶途飞一愣,不明白影佐帧昭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但是他还是坦诚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影佐先生,几年前我在上海打拼过,拜的是纪筱海门下。”
影佐帧昭道:“那么说,前两天在纪筱海的赌场中,跟长空道场的那些浪人比武的是你了?”
叶途飞又是一愣,心里暗忖,莫非那些浪人背后的后台是影佐帧昭?但不管怎么说,纪筱海的那点赌场生意和影佐帧昭与土肥原之间的斗争来相比还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叶途飞根本不去关系个中原委,笑着对影佐帧昭道:“影佐先生,那根本算不上是比武,是我和我的兄弟看不过那些浪人的飞扬跋扈,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而已。”
影佐帧昭道:“我也听说了一些,猜想就是你做的。叶先生,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我们都是做大事的人,不要跟那些流氓计较,坏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他们纠缠不休,你可以告诉我,我通过军方来勒令他们必须收敛。”
这件事能被影佐帧昭这种身份的人所知道,就说明这件事的背景一定很不简单,因此影佐帧昭才会提醒叶途飞不要再掺和此事,若是对方把麻烦找到了叶途飞的身上时,影佐帧昭希望叶途飞不要直接回击,而是要通过他来解决这件事。
原本已经把这件事给忘得差不多了的叶途飞陡然警觉起来,问道:“影佐先生,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听你话语中的口气,似乎对他们也不甚满意。”
影佐帧昭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回道:“那些浪人都是黑龙会雇佣的打手,他们做事有他们的风格和想法,我虽然不是很认同,但他们身后有军部撑腰,我也不便过多干涉。”
影佐帧昭的回答只是说了个大概,其中具体原因并没有说明,叶途飞也不好继续追问。但是叶途飞基本上可以断定,那帮日本浪人是受黑龙会的指使故意找茬纪筱海,至于目的,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叶途飞需要的是赶紧把这消息告诉纪筱海,要他做好应对的准备。
第二百零六章 意外遇刺
影佐帧昭走了之后,叶途飞收好了兵佣,便立即去了纪筱海那里。
听了叶途飞的提醒说词,纪筱海久久不语,末了,他长叹一声,对叶途飞说出了实情的原委:“一个多月前,有个日本人跑来找我,要和我一块在公共租界做烟馆生意,小飞啊,你是知道你纪叔的脾气的,我怎么会碰烟土生意呢?而且还是跟日本人合伙!所以我严词拒绝了那个日本人。我以为,那些日本浪人便是那个做烟土生意的日本人雇来的,也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那晚之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你个做烟土的生意人能有那么深厚的背景,就连公共租界都得让他三分?还有,为了点烟土生意,值得那么大动干戈么?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小飞啊,你知道咱们这个堂口在青帮里是掌管什么生意的吗?”
叶途飞想了想,在纪筱海名下,似乎只有几家赌档,并没有其他什么生意。
纪筱海也没指望叶途飞能做出回答,他看了眼叶途飞,接着道:“咱们青帮早年又叫漕帮或是粮船帮,吃的就是一个水路,你别看咱们青帮现在生意做得挺宽的,比水运生意更赚钱的路子多的去了,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产业谁也不敢轻易丢了。咱们这个堂口啊,掌管的虽然是水路生意中最苦最累的一个活,但也是最为重要的。”
叶途飞对水运并不熟悉,他只能保持沉默,静静地听纪筱海述说。
“这船啊跟车不一样,开车看路,路上是有坑还是有个啥,你一眼就能看得清,但行船就不一样了,水底下有个什么玩意你根本不知道,没了咱们堂口,那船就别想靠上岸!”
叶途飞的脑子中冒出了领航员这个单词,他顿时明白过来,上百年来,青帮是如何牢牢地控制着水运生意的,就连官家也不得不跟青帮合作,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青帮弟兄对水路上各个码头的熟悉程度。当然,谁也不敢说,青帮有没有在这些码头中做些手脚。
纪筱海叹了口气,道:“两年前,**跟小日本子在上海血拼了一场,小日本子赢了这场战争之后,就曾跟我谈过,要求我对他们日本人全面开放码头水运。我日他个姥姥的,我能帮日本人的忙运送物资来打咱们的国家么?这两年,他们没少对我威逼利诱的,看来,现在是忍不住了,要跟我直接摊牌了!”
听了纪筱海这番话,叶途飞明白过来,纪筱海是公共租界的人,公共租界是英国美国的地盘,日本人坐不了英美两国的主,也就奈何不了纪筱海。所以,他们通过黑龙会,以日本浪人这种流氓地痞手段来对付纪筱海,想迫使纪筱海向他们服软。
“那么,纪叔啊,你在明,人家在暗,你可得小心为上啊!”
纪筱海摆了摆手,朗声笑道:“你也不必过分担心,他们能拿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大不了我躲回乡下就是!”
叶途飞道:“凡事小心一点总是不错的,纪叔,小日本的阴险毒辣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可不会管什么道义规矩,只要能达到目的,啥都做得出来的。”
纪筱海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愣了下,纪筱海突然问道:“小飞啊!我怎么听说你要为赵铭工作了?那赵铭……”
叶途飞打断了纪筱海,道:“纪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回答你一个字,而且也不会听你的,所以啊,你还是别问了,我现在只能对纪叔你说一句,叶途飞绝对不会做出违背帮规的事情的!”
纪筱海愣了几秒钟,才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既然你也有苦衷,那纪叔不过问就是。”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纪筱海也露出了倦意,叶途飞便起身告辞了。
从纪筱海的府邸走出来,天空下起了小雨,上海的冬季一旦下雨,就会让人感觉很湿冷,那种冷是从内向外的冷,叶途飞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是这个哆嗦的一刹那,叶途飞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这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是危险来袭,又似乎是被人监视。
叶途飞转过头,看了眼纪筱海的府邸,那幢房子里住着纪筱海一家和近二十名青帮弟兄,黑龙会的人若是准备对纪筱海下黑手的话,那势必得动枪,否则很难得手。在公共租界动枪,叶途飞认为黑龙会的人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再说,日本人对纪筱海,要的是他对各码头的控制能力,而非是纪筱海的性命,所以,这危险应该不是冲着纪筱海去的。
既然不是冲着纪筱海去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给叶途飞带来这种异样感觉的人是冲着叶途飞来的。
会是些什么人呢?
叶途飞停住了脚步,他需要仔细观察一下地形并感觉一下局面。
此时已是深夜,又下着细雨,路上已经是人迹罕见。叶途飞的身后便是纪筱海的府邸,前面是一条笔直的马路,左右两侧则是蓊郁的树木和绿化灌木。
叶途飞凭直觉判断那些人就埋伏在这两侧的树木之后或是灌木之中,人数应该不低于十人。
若是这十多人对付自己的武器全是枪支的话,那么叶途飞是万万没有机会脱险的。
现在,叶途飞尚未进入对方的埋伏区域,他还有机会进行选择,比如,可以装作遗漏了什么,再返回纪筱海的府邸。
可若是如此,那么对方是些什么人物便无从得知了,而以后,叶途飞势必生活在危险之中,而且还不知道这危险来自于何方。
叶途飞很想搞清楚这些问题,所以,他需要判断一下对方使用的是枪支还是冷兵器,若是枪支的话,那么他只能返回纪筱海的府邸。
于是,叶途飞蹲了下来,装作鞋带松了需要重新系一系。
蹲下来的时候,叶途飞顺手在地上捡了几颗小石子,待重新站起身时,借身体之势为掩护,将手中那几颗小石子向一侧树影激射而去。
‘噗’…
‘噗’…
‘梆’…
石子大部分射到了树叶或空地上,一两颗打到了较粗的树干上,力道之大,震得那些树干抖落下一片水滴。
然而,对手训练有素,并没有被叶途飞的试探而惊吓出自己的踪迹,几声声响之后,四周仍是一片寂静。
对手的冷静使得叶途飞更加谨慎,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不是天生具备的,而是在无数次危险经历中培养出来的,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流血受伤交换而来的。
叶途飞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今夜面对的对手是他这几年中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一名最为优秀的猎手,不是枪法最准,也不是身手最快,而是头脑最冷静。他会充分利用环境,充分利用猎物的心理,去等待那个最为有利的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