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算〃一听居然有〃高人〃指点他来这里,果然中计,脸露喜色,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个……哈哈哈哈……原来是有高人指点你来的,那我也不好推辞。说到求签嘛,当属街东柳树旁的那家最为灵验。当然和我的铁笔神算比起来,似乎还要差了……啊?啊?先生这就要走吗?〃
陈久生哪里愿意和这〃神算〃多啰唆,说道:〃先生的铁笔功夫当然是厉害的,只是既然那高人指点我去求签,我又怎敢不从,您说是不是?等会儿求好签,我定当返回,再拜请先生您为我算一算的。〃那〃神算〃听他说会再回来,便不强留,口中连称〃客气、谬赞〃,忙不迭地亲自送陈久生出了大门。
陈久生出了〃神算〃的铺子,便直往街东走去,且行且问,倒有不少人都晓得那个签堂,并没有费多少工夫,便来到了那柳树旁的人家。这户的房子外是灰砖,内是梁木,很有古风。但是奇怪的是并不似别家那样打出个响亮的招牌,甚至连个开馆营业的标记都没有,就好像只是一处普通的民居而已。
陈久生只怕自己走错了地方,于是找来街旁小贩一问。那小贩连连点头,说道:〃那个求签很灵的师父就住里面没错!〃
陈久生道:〃你可晓得这师父怎么称呼?〃
那小贩道:〃那师父姓林,我听见进进出出的人都喊他〃林师父〃。不过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陈久生点了点头,又问:〃我看他大门紧关,莫非这林师父今日不在家吗?〃
那小贩挠了挠头,说道:〃应该在吧!我今天很早就在这里摆摊,没看他出去。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有来求签的才开一下,要是没人来,或许几天不开也说不定呢!〃
陈久生谢过这小贩,转身走到那大门前,轻轻敲了几下,并未听见有什么动静,又加了三分力道敲了几下,那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陈久生心下暗叫:〃哎呀,不好!〃他是来问事的,却擅自将人家的门敲开,虽不是故意,但总是对主人的不礼貌,正想出声道歉,却忽然看见门栏上飘下一张红色的纸条。那纸条由细线穿着,挂在门内,门一开便露了出来。只见那纸条上一行有力的毛笔字:〃有缘门开,门开进来,进来莫忘,莫忘关门。〃
读完这一十六字,陈久生不由一笑,暗道:〃这林师父倒是个有趣的人!〃轻脚进得门去,复又将门关好。门后是一个院子,空空荡荡的,唯有右手边的架子上摆了几筛绿豆。院子直通一座大屋。那大屋也相当破旧,屋门敞开,屋内坐的一人正在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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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三回 访签(5)
陈久生估计此人就是那〃林师父〃,还是问道:〃请问,林师父可在府上?〃
那屋内的人将书放下,说道:〃你不是已经想到我就是林某了吗?何必再问?〃
陈久生饶是久经商场,突然被人说中了心事,不禁还是脸上一热。那林师父放下书本,缓缓走出,只见他五十多岁,面放红光,留了一束胡须,相貌却是平常一般,并无惊人之处。他打量了一下陈久生,微微一笑,说道:〃〃林师父〃那是一般人叫的。你是有缘人,我比你大了几岁,叫我林兄就可以了。〃
陈久生连忙自谦道:〃不不不,晚生……晚生哪里高攀得上。〃心下暗想:〃这可奇了,我平时各种达官显贵见得许多,周旋其中可是应付自如,今日见了这个林师父怎会如此局促?〃略平复了下心绪,说道:〃晚生听说林……林师父神签高明,今日特地登门来求教的。〃那一句〃林兄〃他终究是不敢叫出口的。
林师父盯着陈久生看了几眼,点头说道:〃好,好!那就先在那筛绿豆里随便抓上一把。〃手指了指那院子里的绿豆筛。
陈久生很是奇怪,心道:〃我说我来问签,他却叫我去抓绿豆做什么?且不管那么多,先按他的规矩办了,随后再打听那签条的事情不迟。〃走过去,在那筛绿豆中抓了一小把。
林师父又道:〃现在把绿豆再放回去。〃
陈久生对这〃怪异规矩〃已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愿与他争执,将手掌摊开,那绿豆又一一滑落筛中。
林师父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道:〃你来找我,那是找错了人。〃
陈久生不由有些糊涂,开口问道:〃林师父何出此言?我是一路打听而来的,每个人提到您老都是竖起了大拇指,莫不说是灵验!〃
林师父抚弄着胡须,说道:〃你不是来问一张签条的来历吗?我并无此签,也不知此签的来历,更不晓得哪里可以求出那签,这岂不是找错了人?〃
陈久生被这一番话惊得哑口无言,许久才道:〃这……这……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因一张签条而来的?〃
林师父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求了一签了吗?我便是从那一签里看出来的。〃
陈久生奇道:〃我已经求了一签?晚生……晚生只是抓了一把绿豆而已。〃忽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疑道,〃莫非那把绿豆……〃
林师父笑道:〃求签非要拿个签筒在那里摇吗?却不知天地万物皆是签,又皆不是签。一呼一吸之间已经尽是玄机,何况抓一把绿豆?你可忘了方才我道破你的心事了吗?只因为你说的那话也是一签。哈哈哈哈……〃
陈久生听完此话,不由对这林师父又敬又服,只觉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深藏机理,只可惜自己不能全懂。
陈久生心想在此人面前瞒不住什么,也无须隐瞒,于是直说道:〃林师父讲得不错,晚生的确是为了一张纸签的来历才来拜访打搅的。这签的来历涉及一桩人命凶案,还请林师父能指点一条路径。〃
林师父摇手道:〃我刚才已经讲过,我不知道此签的来历,也不晓得哪里可以求出这样的签,指点不了你什么。〃
陈久生哪肯放弃,继续求道:〃您老功夫如此之深,仅凭一句言、一把豆就可以道出桩桩真情,难道还看不出那签的端倪吗?还请林师父不吝赐教!〃
林师父正色道:〃天地玄机,并非我辈凡夫说看就能看的。时机不到……时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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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三回 访签(6)
陈久生还想再说,那林师父却已负手转身,一副送客的模样。眼见追问并无结果,又怕多番求扰反而会惹得这林师父不快,陈久生虽不情愿,但也只得告辞出来,刚想要走,却听林师父又说了一句:〃至于你自己的那件麻烦,却也无须过多担心。该当解时,自然可解,虽然少不得要有些损伤,但却也只是有惊无险而已。〃
郑鲍当差数十年,最擅长与人套话打听消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跑了七八间命馆签堂,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几处奔波,不得休息,毕竟也略上了些年纪,身体又胖,不禁已觉得有些劳累,正巧经过一家露天面摊。只见那摊子支了一个油布棚子,几张桌椅随意摆开,锅中冒着热气,内里煮着的馄饨面条香气四溢,好不诱人,另有六七名食客吃得正欢。
郑鲍选了个位置坐下,面摊老板见了,赶忙凑上笑着问道:〃内要切地啥?(你要吃点啥?)〃
郑鲍一听,心道:〃这老板原来是个苏州人,说的是苏州本地话,问我要吃什么东西。〃说道:〃来碗肉丝面吧!〃
那老板点头道:〃好额!好额!木上就来!〃(好的!好的!马上就来!)那老板边下面,边与几名食客谈笑,大约都是这摊子的老主顾,互相之间熟识。上海与苏州地理靠近,方言虽有不同,但要交谈却是无碍。
过不多时,老板已将香面送上。郑鲍尝了一尝,只觉这面爽滑无比,汤料又是鲜美,不由暗赞了一句:〃都说苏式面好吃,果然名不虚传!〃
又吃了几口,正坐他对面的一个中年人忽然开口道:〃你们可知道,那老杨的老婆终于生了!〃
那老板笑道:〃依啊应该生哉,再勿生阿是要撤事体哉。〃(她也应该生了,再不生可要出事情了。)
老板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另一个老者抬头问道:〃生的是男是女?〃
那中年人道:〃是个胖小子!怀了十二个月,可真不容易!〃
另一人道:〃呦!还真是个小子,看来老杨先前去求的签还挺准!〃郑鲍一听到〃签〃字,不禁开始关注起这些人的谈话来。
那中年人说道:〃那是自然,水神娘娘庙的签当然是准的!〃
郑鲍听到此处,接口问道:〃却不知那老杨求得的是个什么签?〃
那中年人道:〃那可真是个好签,第二百六十签,上上大吉!那天老杨求得这个签,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他老婆可不是就生了个大胖儿子嘛!哈哈……〃四周人又是一阵笑声。
郑鲍嘴中一口面虽未吞下,却也在一旁笑,但是他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既然有二百六十签,那当然也应该有二百三十二签。我跑了许久没个着落,谁想吃面倒吃出条线索来!〃说道:〃这周围我只知道有城隍庙,却从来没听说有什么〃水神娘娘庙〃,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中年人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嘘,这位先生小点声,你大约不是住我们这片的,所以不知道。但是说话却要小心了,触怒了水神娘娘可不得了啊!〃
先前说话的一个老者也接口说道:〃说得是,对水神娘娘可是要很恭敬的!要不然可有罪受!就在两个月前,也有一位先生坏了水神娘娘的规矩,三五天后便被车撞成了重伤,听说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郑鲍对这等〃神神怪怪〃的传闻最是蔑视,但此刻因关系到能否查出那签条的线索,故意装得很感兴趣的模样,问道:〃水神娘娘的规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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