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花缅开口拒绝,裴恭措已是不快,他沉声道:“缅贵妃今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免了。”
这话旁人听着或许觉不出什么,可对温如雅来说却是当头一棒。
方才碧儿回咸福宫为她取琴,路过水华宫时恰见皇上从里面出来,她于是躲了起来,又过了片刻才见花缅在宛陶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踱出来。
她走路如此小心,甚至还需要别人搀扶,不由让她心中疑惑,缅贵妃莫不是生病了?而后她听到宛陶埋怨她不该去参加宴会,万一被逼喝酒该如何是好。她答道,便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好了。她心下一惊,她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当碧儿将这个发现告诉温如雅时,她自然是大吃一惊。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怀孕,她便想出了罚酒的方法,没想到竟被皇上给拦下了。她心下又是嫉怒又是心酸,皇上都到水华宫了却不和那位一路过来,知道她有了身孕却还要替她隐瞒。他把她保护得还真是好!
“不知缅贵妃有何不适?可有大碍?”
问这话的是庄太后,她面容慈祥,语气也甚是和蔼,看起来很是关心晚辈。
温如雅心下一喜,期待着她被戳穿,却被接下来的事气得险些吐血。
花缅恭敬道:“回太后娘娘,只是有些胃寒,并无大碍。”
“哦,这样啊。北宇的红酒很是温和暖胃,晴淑妃进宫时给了哀家几瓶,哀家一直也没怎么喝,今日特地带了两瓶过来,想让大伙都享享口福。幸好你提醒,不然哀家差点忘了。”太后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品儿道:“去给缅贵妃斟酒,顺便也给各位娘娘斟上。”
品儿应声走到花缅桌前,方执起酒杯便听裴恭措道:“且慢!”
品儿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转向了太后:“红酒虽然温和,可毕竟也是酒,待朕让人问过张太医可好?”
太后一愣,心中虽觉他有些小心过甚,却也未多说什么,只道:“也好。”
裴恭措吩咐完福昕后,太后对有些发怔的品儿道:“还愣着做什么,先给各位娘娘斟酒。”
品儿这才回了神,一路斟了酒后走回太后身边,只是心中的微澜使得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掠向花缅的座位。
花缅也知张太医必不会让她沾酒,可她总不好主动提出而惹太后不快,方才正不知如何是好,却不料裴恭措会如此机智,拿出张太医做了挡箭牌,她不由松了口气。
庄紫妍心中亦是醋意翻涌。前日夏儿回来明明说她与端王在河边亲吻被福昕抓了现行,她以为皇上必定不会轻饶她,没成想,此事最终不但不了了之,皇上似乎还对她更是呵护有加了。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能耐,竟让皇上对她痴迷至此?
在一派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中,花缅发现,那些嫔妃们总会有意无意将目光流转到自己身上,就连太后身边的品儿和荣来晴身边的意儿,似乎都对自己存了敌意,尤其是福昕回来转达了张太医的话后,她更成了众矢之的。她本欲吹。箫一曲来赔罪,又觉此时实在不宜太过张扬,遂敛了心思专心进食。
温如雅细致地观察了花缅所进食物,无不是清淡爽口的,至于狗肉、甲鱼、蟹肉、薏米粥之类或大寒或大热的食物,她连碰都未碰,而那些皆是孕妇禁忌。此刻她不得不确定,她的确是怀孕了。
这个认知让她愤懑不已,连为皇上献曲的心情都烟消云散。既然皇上竭力护着这个女人,她也不便明目张胆地动手,她总会想出办法让她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宴会结束已近亥时,妃嫔们出座跪拜谢宴,待裴恭措起座离开后各自散去。
是夜,花缅将将睡下,便觉有人悄然来到床边,二话不说便开始宽衣解带。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却见他弯下身子将她抬抱而起后小心翼翼地往床内送了送,自己则躺在了他身侧。
他揽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肩头,虽然觉出她的僵硬,却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道:“你入宫这么久,朕还是第一次这样搂着你睡觉,是不是觉得不习惯?”
见花缅不语,他自顾道:“你可知道,朕盼这一日盼了多久?”
这句话突然击中了花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想将他推开的手生生止在了半空中。她不知道,在自己将手放下的一刹那,他嘴角浮起了会心的微笑。
温如雅翻来覆去一夜无眠,天快亮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扬声唤道:“碧儿!”
身旁软榻上很快响起翻身下床的声音,有人走至床边道:“娘娘有何吩咐?”
温如雅撩开帐子道:“想办法将水华宫那位有孕之事透露给庄紫妍,我就不信她能沉得住气。”
“是,奴婢天亮就去。”
“嗯,记住,切不可让人知道此事是从咸福宫传出去的。”
“是。”
第068章 故人
今日是新春第一天,不用早朝的裴恭措搂着花缅一夜酣眠,直到艳阳高照方浑身舒畅地醒来。望着怀中几乎与他同时醒来的女子,他满足而宠溺地勾起了唇角,声音带着些微慵懒道:“睡得可好?”
花缅睡眼朦胧,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听完他的问话不由有些羞赧,她推了推将自己箍得紧紧的怀抱,道:“天都大亮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裴恭措觉得有些莫名:“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花缅向里避了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你若不怕后院起火就继续待着。”
“噢,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裴恭措从后面搂住她道,“朕在嫔妃处留宿天经地义,朕看谁敢不服。”
“她们或许不敢不服,但她们可以因妒生恨。你昨日晚宴已惹众怨,今日若再让她们知道你留宿水华宫,不知要闹出多少风波。”
“好吧,朕都听你的,从明天开始多到其他妃嫔处去走动走动,但是今天朕是属于你的。”
“什么意思?”花缅疑惑道。
“朕今日带你出宫玩耍。”话落,裴恭措已经掀衾而起。
花缅吃惊地翻身坐起,便见他唤了福昕,吩咐他备轿,并让他去养心殿拿两套普通常服过来。
花缅连忙隔了帐子对福昕道:“等等,我有男装,你只需给皇上准备便好。”
待福昕离去,裴恭措勾起花缅的下颌,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地道:“出宫值得你如此开怀吗?”
花缅扭头避开他的手,不明所以道:“皇上哪里看出我开怀了?”
“嗯,面上是看不出来,不过心里肯定乐开花了。”
“臣妾哪里有……”
“朕说有就有。记住,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惦记着往宫外跑。”
“……”
大年初一不比往常,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充满了喜庆气氛。花缅与裴恭措同乘一轿穿过重重宫门,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商品琳琅满目人流拥挤如织的朱雀大街。似是被这种久违的热闹感染,连炮竹燃放后的烟火气息都甚感亲切,花缅缠着裴恭措下了轿子,在大街上悠闲自在地溜达了起来。
看着花缅小鸟出笼一样目不暇接地赏玩着街边商品,裴恭措不由露出了和煦笑容,嗯,这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花缅四下张望间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欢欣地跑了过去。
裴恭措忙追上去,捉住她的手道:“你慢点,当心身子。”
花缅指着糖葫芦道:“我要吃这个。”
裴恭措抬眸一看,不禁皱起眉头:“俗食而已,有什么好吃的?”
花缅将裴恭措的头稍稍拉低,附耳道:“我这两日害喜,就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裴恭措一愣,继而勾唇一笑,她害喜也是因为怀了自己的孩子,这话听着很是受用,于是不容分说便要将所有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花缅忙制止他道:“你喂猪呢?两个就够了。何况孕妇的嘴挑着呢,也许今天喜欢吃的东西明天就不想吃了,买这么多回去岂不浪费?”
裴恭措恍然道:“看来以后要给你找个专门的厨子开小灶才行。”
花缅觉得他的提议不错,开心道:“这个主意好。”她挑了两串糖葫芦,一串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一串让小贩包了起来,还不忘瞥了裴恭措一眼道,“付钱。”
裴恭措摸出一锭银子便要给小贩,花缅连忙拦住:“十个铜板就够了,他这些全卖了也赚不了半两银子。”
“哦?这么便宜?”
“怎么?是不是很同情你的百姓?”花缅附耳小声道。
裴恭措一愣:“你倒是了解我。那你还不让我多给钱?”
花缅咬了一口糖葫芦道:“同情他们便好好治理你的国家,让百姓都过上富足的生活。我不让你多给钱也是不想让他们有不劳而获的思想,毕竟我们帮不了所有人,只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来改善他们的生活,能否致富最终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裴恭措笑道:“想不到缅儿还有一套治国的大道理。”见她已经向前走去,他连忙扔了十个铜板给小贩便追了上去。
花缅将包好的那串糖葫芦塞到裴恭措手中,自己边走边欢快地吃着手中的那一串。忽然她停下脚步,似乎想起什么道:“你一定还没吃过这种‘俗食’吧?”说着将糖葫芦略微举高,让最下面那一个对着他的嘴巴道,“尝尝。”
她的这个小小举动让裴恭措心尖一颤,他将她的手稍稍压下,张口吞下了最上面被她咬了一口的那个,嚼了几口,笑道:“还是这个好吃。”
花缅怔了怔,然后强作镇定地继续前行,一抬头却发现韩征正走在前面,警惕地四下窥察着。她又向后看去,便见花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保持着警觉的防护。再加上福昕和裴恭措一左一右,简直就像把她当成了严加看守的犯人。
花缅诧异地看了裴恭措一眼,却见他正宠溺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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