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上所附的黑发,也早失了先前的光泽,变得干枯易折,苍白无力,根部自松垮的毛。囊中脱出,随着时不时吹过的寒风带走,飘向远方。
虽然陆豪身着长衫,但柴慕容还是能够从那张脸,从那颗头颅,从那同样变得干枯,活像是干柴的双手联想到陆豪的长衫之下原本应该健硕有力的身躯此刻是个什么惨淡的模样。
看着柴慕容的样子,看着柴慕容眼中那无比沉痛的神色,陆豪便知柴慕容在想什么,艰难地想要笑一笑,却发现此刻的自己竟是连笑的力气都显得那么不足,心中低叹一声,扯着干涩的嗓音,缓缓地道:“小家伙,虽然你表面上很无耻,但内心却是有着一颗很是通透的心。不要为我难过。我此生无愧于天地,你又何需为我难过?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最起码,我这个老家伙不会再纠缠你了。呵呵呵呵。”
听着从一个中年人突然之间变作一个垂垂暮者的陆豪说出自己刚开始时的小心思,柴慕容却是不再尴尬,而是忽然跪了下去,重重地在地面是冲着陆豪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前辈说得是。我不应该感到难过。不过,我却是还活着,既然还活着,那么就代天下苍生感谢前辈所付出的一切。”
这话,连柴慕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说得这么真挚。
他佩服老者的为人。
过去,他是个无耻的小人,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佩服那种心存大义的侠之大者。
也许,人真是自己缺少什么样的品质,就越会向往那种品质。
因为佩服,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心中的那份佩服之意。
而且,身为神的传人,他自身也许还无法代表天下苍生,可是他的身份却可以。
他知道也许陆豪无法理解他的这份代替,但只要他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陆豪明明已经变得昏暗无光,甚至连焦点都难以聚集的眼睛此刻微微一亮。
他经受柴慕容这一拜,突然觉得真的一切都值了,心中再无遗憾。
同样的,他的这种没有遗憾,柴慕容也无从知晓。
相顾无言。
呼!
一阵劲风吹过。
本就极是寒冷之所,更是被这股寒风带得凭添了几分冷意。
一点点,一块块,一片片。
陆豪就那么带着满足,随风而逝,真地化作了天地间的粒粒尘。
柴慕容就那么恭敬地跪着,直到陆豪的身躯完全化为天上的飞灰。
“前辈!一路走好!”柴慕容仰天呐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始了
恍惚间,柴慕容好像听到了陆豪的声音,听到陆豪好像在向他道谢。
小鱼儿轻声一叹,道:“他在向你道谢。”
柴慕容一怔,“你也听到了?”
小鱼儿点了点小脑袋,“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无敌强者。到了这等境界,人的灵魂已经与肉体结合得非常紧密。一般情况下,只要没有伤及灵魂,这些强者即便只剩下一颗脑袋都可以再活很久,甚至久到比普通人的一生时间还要长。可是他在之前我们不知道的战斗之中却是用去了绝大部分的灵魂来引爆自身最强大的力量,否则,他又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等死。当最后一片身躯碎片消散之际,也是他灵魂彻底泯灭于世之时。所以,你听到的那声感谢,是他留在这世上,真正的最后一句话。”
小鱼儿虽然只是一个宝物,但无论是心智还是智慧,甚至连感情都不比人类稍差,所以懂得陆豪为什么会感谢柴慕容。
因为柴慕容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虽然显得有些无耻了一些,有些滑头了一些,但总归没有让陆豪一直活在面临必死之局时的苦闷和孤寂,而是以他的方式让陆豪最终解开了心结,让陆豪安心上路。
至少,陆豪离开人世之际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切。
柴慕容呆呆站着。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到了这个地方自己的情绪会产生这样的波动,感觉自己变得非常不像自己。
“我不是一直都是无耻小人吗?就算是遇到了小柔儿,心理产生了变化,但是三十来年渐渐养成的小人性格已经融入了骨子,又岂是那么容易便改变的。可为什么老不死的会放心把我这个小人放到三域界?难道他就不怕我把他的世界搞得一团遭?难道就不怕当我的身份公之于众的时候,使得他的名声也大为受损?难道,我真的如之前那位前辈所说,内心里真有一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通透所在?”
柴慕容迷茫了。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好像非常不了解自己,至少,好像没有老不死的和陆豪看得清楚。
沉默许久,摇了摇头,柴慕容将这恼人,一时间根本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抛之脑后,毅然道:“我们准备进去吧!既然来了,总要还这里一个朗朗乾坤!”
小鱼儿轻轻一笑,心想:“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人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为整个世界努力着。”
而柴慕容心中有事,却是没有听沫小鱼儿心中所想,否则定然会发现此刻的小鱼儿眼中透着一股子较之过去要多得多的明了。
也许,小鱼儿刚才已经回想起了过往的什么。
就在陆豪随风而散的最后一刻,中域,一处风景如画,却与周围亭台楼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小院子里,一位如魔森老祖一般白发苍苍,却要比魔森老祖更要强壮的老者悠悠地叹息一声,眼中满是悲痛,“豪儿,安心地去吧。”
说着,一行浊泪自昏黄,却又时而闪过精芒的右眼之中滑落,似是在无声地祭奠着死去的陆豪。
而老者的左眼,却是一片绝然,竟似是对陆豪的死无动于衷。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对立的眼神,却是分别从同一个人的两只眼睛里浮现而出,令人觉得那般矛盾,浑身难受得紧,又让人觉得竟是如此理所当然。
老者身旁,一位与陆豪面相有几分相似,却要比陆豪多了几分霸气与冷厉的中年人,听着老者的话语,看着老者两只眼睛里分别浮现而出的两种神色,心中同样生起一股悲意,不知几千年未颤抖过的声音,此时竟是如哭诉般颤抖着,“老祖,二弟他……”
老者,也即是陆家老祖,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叹道:“哎。豪儿,已经去了。”
中年人口中发出咯吱之声,似是在极力忍住心中的悲痛,头微微上扬,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将即将落下的泪水重新融进体内,让那股悲痛在他的体内慢慢沉淀。
陆家老祖微微一叹,道:“豪儿与你乃是一母同胞,数千年来与你感情甚笃。当年,因为你比豪儿多了几分冲劲,多了几分大气,所以才当上陆家之主。而豪儿并未因为家主之位的旁落便对你冷眼相加,反而竭尽所能助你稳固地位。可能他自己也知道他太过淡然,太过温和,不适合家主之位。在这三域界,太过温和的家主最终只会令家族走向衰败。如此比世上大多数感情都还要牢固的兄弟情,如今却是这般崩裂,你有权力去哭。现在,此刻,在我这里,你只是我的好重孙,想哭便大声哭吧。”
陆家家主却是倔强地微扬着头,泪水未曾真个落下。
陆家老祖也不再劝说,知道陆家家主从小就是这么一个个性。
也正是陆家家主的这种个性,才让陆家老祖当年放心地将家主之位交到了陆家家主手中。
因为即便陆家其他人在面临绝境也许会绝望,会极端失落,但是陆家家主不会。
淡淡然,陆家老祖转变极快,若非右侧脸颊上犹自挂着泪痕,简直让人看不出他之前还曾为陆豪的死悲哀过,“准备好随时迎接那个人!”
陆家家主终于忍住了差点夺框而出的泪水,心中明白陆家老祖所说的那个人是谁,面色一肃,“是的,老祖!”
“那个人……”陆家老祖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忽又道:“终于开始了。”
开始了什么?
想必,这世上真正知道陆家老祖这句含义的人,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而魔森老祖,却是明白的人之一,而且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终于开始了。”
莫岩静静地站在高台下方。
他也明白魔森老祖在说什么,不免心生凄凄,心中长哮,“陆兄,一路走好!”
刷!
两行满怀着思念与送别之意的清泪滑落而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好像是在对一段历史做着最后的告别。
玄兽,确实要比人类有着更为直率的性情,想笑便笑,想哭,也便哭了。
而魔森老祖则似是完全没有看到莫岩的哭泣,微扬着头,似是在看这处存在于通天树内的大殿高高的穹顶由卝99down卝整卝理,又似是目光已经透过了通天树的阻隔,看到了那不知多高的天际。
“世道将乱,莫岩,你如今已先知天机中所指那人是谁。无论如何,定是要与此人打好最坚实的关系。莫涯那个小家伙应该也快要到尊者了吧。”
话是询问,但老祖语气间却是笃定。
莫岩听老祖提起莫涯,悲痛之中,却也难得地扯出一抹并算不得好看的笑容,配着脸颊的泪水,看上去有些怪异,“一年内,必定达到尊者。”
莫涯是魔森指定的玄兽之王之位的继任者,无论心性、智慧还是天赋,都是上等。
这些年来一步步见证着莫涯的成长,莫岩颇感欣慰。
老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让人弄不清楚他的真意,淡淡地道:“他也是时候该出去好好历练一下了。”
莫岩恭敬地道:“是,老祖。”
而这一段对话,竟是在当事人全无所知间定下了某人悲剧的一段历史的开端。
而某人,现在则正在赤地内发愁,“好了没有?”
小鱼儿不耐烦地道:“耐心,耐心懂不懂是什么?”
“可是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你之前可是说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分钟?你个骗子,就是欺骗我感情也不是这么欺骗的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以为我连半个时辰和分分钟都搞不清楚吗?”柴慕容活像是一个怨妇般冲着小鱼儿咆哮起来。
在刚进入赤地内时,小鱼儿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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