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小沙弥拿着扫帚打开了寺门,打算把昨夜被寒风扯下无数的落叶清扫干净,不想一打开门,就见一位身着黑衣的纤弱少年雕像般伫立于石阶下,仰头望着阴郁的天空,一头长过腰,反射出奇异温润银光的丝缎般黑发随寒风飘舞。
似乎老天正犹豫该不该在这萧瑟的秋天撒下几滴更为惆怅的雨滴。
小沙弥讶异地仔细打量着这位莫测高深的来人,昆仑山角周围零星布满村庄,具是藏民,只信仰藏传佛教与密宗,并不信中原佛教,偶尔重大节气才会有数个生活在藏区的少数汉人来此敬香,所以在如此平凡的一天突然看见一位气质高贵中原打扮的少年人站在门口,却是让人费解。
那少年听到开门声,不疾不徐地转头望向小沙弥,一双琉璃般绝美的双色眸流露出的气息竟超脱得让人难以想象,仿佛天下具亡也事不关己一般。他仔细打量着这本该早已衰败的寺庙,看这里地势,四面环山,羊肠般的幽豁曲折地爬在其中,地形显示出大阴大邪之式,偏偏有这座规模不大的小寺,散发出的阵阵祥瑞,把方圆百里笼罩于一片佛光之中。
小沙弥放下手中扫帚,合起双手,朝玄冥躬身道:“施主,不远万里而来,旅途劳顿,何不进寺歇息一会?”
玄冥轻轻抖落身上露水,他在这已然站了一夜了,听小沙弥如此一说,便起脚进入寺内,小沙弥也随之跟着进去。
寺院占地不大,干干净净,穿过禅院,上得数级台阶便是大殿,玄冥走进大殿细看,里面有两个小沙弥在打扫,刚刚点燃的青香渐渐弥漫而生,闻之只觉心头宁静,不远处正上早课的几个和尚那肃穆梵唱若有似无地传来,大殿正中莲花台上端坐着一位泥胎如来,右手抬于胸前拇指扣住中指,眼睛半开半阖,微微低头望着玄冥,仿若洞悉万物,宝相庄严。
一位小沙弥看玄冥气度非凡,便去取了三柱青香,双手交予玄冥。
玄冥缓缓垂眼望着沙弥手中青香,并不接过,而是朝石佛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而去。事实是,他心中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自己并没有拜佛的资格,或许须臾后,他便会血洗此寺。
“施主不远万里而来此,不就是拜佛么?为何又见佛不拜呢?”随着说话声,殿外走进一个老朽僧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米色僧袍,看起来似乎已到耄耋之年,形貌佝偻孱弱,却和蔼万分,气质内敛温润。
玄冥仔细打量着亦同时在打量自己的老和尚,淡道:“你是了然?”他此话问得极为无礼。
不想那老僧却微微一笑,念句佛号,缓声道:“贫僧法号正是了然——施主可是从深山玄火之地而来?”
玄冥微微一惊,反问道:“你知道玄火门?”
“稍有耳闻。”了然微笑道:“小施主心思深重,凡玄火门中人,各个都带着无边煞气,心思更是曲折难测,且只拜玄火,不拜神佛。”
玄冥淡淡一笑,轻道:“我不拜玄火,更不用说拜什么神佛。”
了然听后垂眉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若不是来拜佛,可是有其他更要紧之事?”玄冥单刀直入道:“我只知道,昆仑山一脉绵延,所过当地极为稀少的居民具是信奉天地雪山湖泊,极西北之地似乎信奉一种名为伊斯兰的教派,为何大师偏要在这边远荒凉之地独独立一座汉传佛院?”
了然侧头望望玄冥,显然这位神秘少年性格颇为孤僻,不善与人打交道,所以说话极为我行我素,且不大懂礼法。于是和声道:“佛家只求佛缘,不讲其他,当年贫僧云游来此,但觉此地有佛缘,便在此种了佛根。”
玄冥听后,明白这老和尚是不会告诉自己真话,于是起脚就朝殿外走去,只是想速速离开这里。
“小施主,”了然突然开口叫住玄冥,对着他纤长背影道,“魔由心生,回头是岸——汝本为善,反背道而驰,逆天行之,终脱不了因果报应。”
玄冥心头大震,良久后,他才断然道:“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我不信魔,更不信佛,我只信我自己。”因为神没有救他,魔也对他视而不见,唯有自己拯救自己。
言罢,头也不回就起脚似风般走出寺外。
了然长叹一声,望着玄冥渐渐远去的孤独背影,缓缓轻念:“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须菩提……是名善法”点出金刚经第二十三品:静心行善分;其大意为:诸善奉行,诸恶莫做。藏地密宗盛行于7世纪松赞干布时期藏传佛教。此小说历史背景为晋朝,比期间较远,按理不该有大乘佛教与密宗藏传佛教,但通俗小说,宗教年代会有所混淆,请众位看官万万见谅。)
☆、第十三章:开弓之箭
玄冥像孤魂般在普度寺周围徘徊了一圈又一圈,深深的无助与惶惑袭入心头,低头望着腰间的三尺青锋剑,剑柄已被手中汗水浸得湿淋淋,眼前闪现的全是三年中,在炼狱幽谷玩命般的搏杀,偶尔念及虬龙洞那温馨的一幕幕,心中一阵绞痛,恍若隔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徘徊到子夜,最终,他的双脚再次踏上了普度寺庙门的石阶上,望着漆红的大门,心下一片茫然。
寺门却像感知到玄冥的迷茫般,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个小沙弥,正是白日在此清扫的那位。他并不惊讶深夜有人立于庙门,朝凌然立在浓重黑暗中的玄冥竖起并拢的双掌,躬身道:“施主,师傅请您入内歇息一晚。”
“——不。”玄冥内心一片混乱,他胡乱猜测着是不是了然早已看出他此次所来为何,所以先发制人。
那小沙弥对玄冥的拒绝显得有些错愕,他只好改口道:“那施主夤夜来此,可是有其他要事?”
玄冥听后,良久不出声,但呼吸越来越浑浊混乱,他缓缓伸出千斤重的手,抽出腰间三尺青锋,一片暗夜中,玄冥妖瞳般散发着蓝绿冷光的眼睛反射在锋利剑刃之上,显得阴森而充斥无边杀意,他颤抖的剑尖最终指向惊呆了的小沙弥,沉声道:“我要——你们全寺人一干性命。”
……远在昆仑虚的红莲,那黯然且无奈的轻轻一叹仿佛就在玄冥耳边般,紧紧萦绕着他,也许,这便是宿命。
——莲儿……莲儿……我知道,这是多么的疯狂和愚蠢,但是我向自己允诺过,会照顾你一辈子,不会让你死,即使……即使只有一线生机!
因为……你是我活在世上的全部意义。
★
“啊——”
一声凄厉长啸像利刃般豁然贯穿全寺,听者为之毛骨悚然,惊醒了里面正在熟睡的僧人。他们急忙穿上僧袍,冲入前院,但众人看见眼前此幕,全都定住脚惊呆了……
只见玄冥狂颤着双手把剑从小沙弥胸口心脏正中倏然抽出,那沙弥伤口鲜血刹时溅得玄冥一身一脸都是,尸体缓缓软到在他脚边,一阵艘醴绮胰淮倒患馍倌暄銎鸩园椎貌√木懒撑樱钌钗豢诖叛鹊目掌裁戳贾裁唇础兰涔饷鞯囊磺械囊磺校哟丝唐穑岚阉苤磐狻�
既然注定沉沦,注定疯狂——那就让自己万劫不复罢!
玄冥缓缓低下头,朝一众僧人豁然睁开泛出惊人惨绿色光芒的双眸,那小沙弥溅在他脸上的血液,像泪般轻轻从脸颊划下。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并不觉得有多苦,反而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难以磨灭的快慰,那沙弥的血仿佛把玄氏血液中存在了千万年的凶厉之气解咒般,惊天邪煞的戾气根本不听使唤,从玄冥心中疯了一般蜂拥而出。
天上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哀愁的秋雨,普度众生的普度寺,响起了一片哀嚎之声。
“阿弥陀佛!小施主为何执迷不悟!”突然一条金光闪现,只见殿前石阶之上决然屹立着一名老僧,他威严的声音连大地都为之震颤,“倘若不问缘由而伤及无辜,这便是魔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不义之事!”
这庄严的问话刹时把玄冥从疯狂的杀意中吼醒,他缓缓垂下手中滴血长剑,转过头,茫然望着了然,轻道:“……我不知道。”
了然那洞悉心灵的清澈双眼亦紧紧望着玄冥,叹道:“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已被心魔牢牢困囿,为今之计唯有弃手中凶器,速离玄火邪地,再也莫要回来——贫僧便为施主超度在此所犯过错。”
玄冥失神地望着空洞远方,良久后,才思绪混乱地喃道:“远走高飞?——远走高飞……那谁来照顾她?……她若知晓我抛弃了她,那她一定会疯了,我也会疯了……”
了然听后,黯然长叹:“冤孽,冤孽……”
就在此时,玄冥只听背后响起一股风声,连带着一人嘶哑的嚎叫:“妖人!我要你填命!!”
玄冥迅捷无伦地回身举剑,长剑边缘亮起一道奇异的银黑色光圈,眼看就要狠狠刺入欲偷袭他的一个手持精铁棍的和尚心脏正中,三年的磨砺,早已让玄冥天生就超过常人的五感练就得灵异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再加上他心中挣扎残存的善念在杀第一个小沙弥起就消弭殆尽,是以再无顾忌,下的杀手也越来越狠。
“你还不悔么!”了然手中猛然祭起一道刺目金光,刹那间便在那小和尚与玄冥间竖起一道淡金色的透明高墙,玄冥长剑被突如其来的高墙猛然反弹而出,剑身上的玄火之力刹时消散,他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以消散这无形又刚猛的劲力。
了然一招逼退玄冥,对着院中被杀死的僧人尸体吟道:“我佛慈悲!看弟子今日得以脱离苦海往生极乐,老衲心中既喜且悲。”言罢,转头对那些伤痛莫名的残存和尚道:“你们且去避一避,这里只怕会有一场恶战。”
那些和尚有的惊呆了,有的痛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