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听到琅邪的答复,反而冷静下来,容颜再次被冰霜覆盖,变得毫无生气。深吸口气,慢慢垂目,方缓声道:“红莲知道了,让大人为难了。”言罢,转身欲走。
“莲儿,你就这么想见那人一面么?”琅邪突然唤住红莲,自从这个孤傲的少女进入昆仑虚起,总是嚷着要出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自长大之后,吵嚷的次数减少了,但那份心思,依旧执着。
红莲没有转身,而是坚定地缓缓点头。
“……好罢。”琅邪最终沉声道:“跟我来。”言罢,转身顺着深不见头的冰晶长廊深处而去。
红莲猛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向琅邪,连忙跟了上去。心头汹涌出无限雀跃。
琅邪带着红莲,一路朝昆仑虚深处走去。红莲心中疑惑渐生,这分明是去枵暝圣殿的方向啊,与朝虚门完全背道而驰,想张口询问,又怕琅邪给与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唯有紧张得手心出汗,任凭自己的心跳得如雷似鼓。
片刻,琅邪把红莲领到枵暝圣殿那几丈余高的巍峨殿门前,转身对红莲笑道:“到了。莲儿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么?”
红莲听琅邪说目的地已到,不由得失望之极,勉强回话:“枵暝圣殿,里面乃是供奉着上古火神祝融,与玄火门前五任玄王牌位之地。”
“不错。”琅邪缓缓推开两扇精美巨大的水晶门,走入殿内,边道:“一月后,莲儿就要在这丹墀中跳祭祀之舞,届时,吾门中身份最为高贵的数百门徒都会进此祭坛朝拜。”
红莲跟着琅邪走入,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琅邪望着空旷大殿,四壁晶莹剔透,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不分日夜,恪尽职守地把这松松能容百人的前殿照射得恍若白昼,与晶亮冰壁相互映衬,闪烁出点点迷幻冷光,煞是空灵脱俗。琅邪对这人间仙境般的景色视而不见,伸手拉住红莲,与她一起走入主殿。
主殿与前殿相比,小了一半多,但冰壁镌刻,更为精细华美,面北供奉着一个寒玉铸成丈余高的牌位,其上用钟鼎古篆文深深刻着“祝融”二字,字体古拙刚劲,一笔一划中透露着无边杀气与霸气,呼之欲出,让人看得不禁产生出凛凛然,森森然之感。红莲知道,此二字乃是玄火圣祖玄黥用剑亲手刻画而出,倘若玄黥是敬重火神祝融的,那为何不刻下任何祭文头衔?倘玄黥是藐视或憎恶着火神的,为何偏偏要立这尊牌位,让后人永久供奉?实在让人费解。高大牌位之后立有一尊寒玉石人像,威猛魁伟的身躯隐于阴暗处,不像寺庙所供奉的神仙如来那般脱俗达观,也不像金刚斗神那般杀气腾腾,神情姿势倒显得有些人性化的疲惫和哀婉。
再下一台放着整齐的五尊较小牌位,供桌上仅放着一具紫金香炉鼎,里面插着三柱正在燃烧的青香。此时里面正有两位黑衣女巫各坐左右蒲团,垂目守护,她们听见脚步声不由得抬头相望,但见是琅邪带着红莲走入,忙起身朝琅邪单膝下跪。
琅邪朝两位女巫微微点头,淡道:“你们先下去罢。”
两位女巫有些迷惑地侧头望望彼此,依然不敢有他疑地起身速速退出了枵暝圣殿。
待两位女巫走远,红莲再也忍不住,询问道:“大人,这——?”
琅邪仰头望向寒玉雕刻而成的牌位,陷入无尽沉思中,良久,方缓声道:“你可知,这昆仑虚,是为何而生么?”
红莲摇头,道:“难道不仅仅是为了祭祀和供奉玄氏先祖么?”
“哪有那么简单。”琅邪摇头笑道:“此昆仑虚,原是上古神祇,为关押一个犯了天条的重罪之人而建。”
“啊?”红莲一时难以理解,若这真是神祇用玄术建出,用以做天牢所用的孤岛,怎会成为玄火门朝拜千年的圣地呢?
“昆仑虚四面环海,基座四方,永无白昼,永无春夏秋三季,是个被神祇流放到世界尽头的孤寂之地。”琅邪伸手,柔情万状地抚摸着极寒的冰壁,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自语,“这里,曾被关押的重犯,不是别人,正是玄火圣祖——玄黥。”
“什么!”红莲诧异万分道:“玄火圣祖……乃是犯了天条的重罪之人?”
琅邪朝怔住的红莲微微一笑,道:“随我来。”言罢,绕过供奉雕像,朝里而去。红莲亦忙回神跟上。
二人来到大殿最末,在一面与别处无异的光滑玉璧面前停住了脚步,琅邪难掩激动的神情,伸手朝石壁轻挥,顿时原本光洁的玉璧突然闪现出无数银黑发光的脉络,像流动的水银般徐徐展现出灼热焚烧的玄火图腾。片刻,那流动的脉络便勾画出一副九尺于高的巨型拱门,其上烈焰纹饰缠绕,仿若一道熊熊燃烧的地狱之门。
琅邪右手捏诀,在那似真似幻的烈焰之门上轻轻一抹,但见其上玄火图腾缓缓消散退却,巨门带着厚重沧桑的叹息,缓缓开启。
红莲忙朝里而望,里面浓黑一片,望不到边,一阵刺骨阴寒如凶兽洪水般,以泰山压顶之势扑面而来,似乎里面的气温比起冰天雪地的外界低得太多。
琅邪回头望望冷得直打颤的红莲,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入这未知的黑暗世界。
☆、第二十七章 镜中龙
“琅邪大人,这是什么地方?怎的红莲住在昆仑虚八年余,却从未听说过此处绝境?”红莲手被琅邪拉着,从她手中传来一股暖流牢牢护住自己心脉,顿觉寒意大减。伸头看看里面浓重黑暗,不禁产生出一丝怯意。
“这就是囚禁了玄火圣祖千年的牢笼。它深藏于昆仑虚地下,常人是不知道的。”琅邪说话间拉着红莲走了进去,她周身缭绕起一团暖光,幽幽照着脚下一片冰地。上一次踏入这里,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里依然被冰封着,仿佛时间也被冻结了。
红莲轻轻惊叹一声,在这空旷冰冷的世界,连说出的话,发出的叹息,也那般空灵和虚无。望着四周点点雪花飘扬而下,被光照射得好似正在纷飞的冰霜萤火虫。
刚走进两步,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扇银光缭绕的唯一出口便紧紧关闭,紧接着一股磅礴杀伐之气如滔天怒浪般汹涌而来,那邪煞之气来得委实太快,毫无心里准备的红莲顿觉一只无形之手猛然掐住自己脖子,更像万马千军杀气腾腾直逼而来!红莲脚下一个趔趄,狠狠摔倒在地,手不由自主地放开了琅邪的,一时万般凛冽的刺骨寒冷与更加凶厉的杀气,把她压得周身骨骼都要碎裂开来一般苦痛,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为艰苦,肺部更像被火烧似的疼痛难忍。
红莲实难承受这凶猛杀意,扑到在地一阵大咳,痛苦莫名地捂住自己脖颈,一个尖锐狂霸的声音像利刃般刺入她脑海:“尔等肉体凡胎,胆敢擅闯禁地,其罪当诛!”只觉原本漆黑的四周豁然亮起无数双血红巨目死死盯着自己,每一双眼睛都狂霸地释放着压迫阴邪的浓重杀气,比梦魇还要来得可怕真切。
“燎日玄龙!”琅邪忙弯身扶住红莲,朝虚空叫道:“吾乃琅邪,此次而来只为借无垢幻镜一用,万不可为难后生小辈!”
“汝是琅邪又如何!连吾等杀气都承受不得之废人,何谈入吾主居所!”琅邪与红莲脑海中又无声响起个霸道凛冽的声音。
琅邪一时哑口无言,眼看红莲就要被这滔天杀意压迫得失去神志,晕死过去,唯有抱起她,欲走出这片深幽洞穴。
“不……”红莲猛然推开琅邪,扶着冰冷的墙面,挣扎着缓缓站起身,勉力道:“我才——不是……废人!——混蛋!”
琅邪望着红莲的举动,一时讶异不已,万万没想到红莲个性竟如斯刚强。
红莲忍着周身骨骼都要被压散的剧痛,最终迈开千斤重的脚步,果断地向前迈了一步。
“莲儿,”琅邪忙拦在红莲面前,急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过去了,再过去会有性命之忧!……我们改日再来罢!”
“我不要!”红莲涨红着俏脸,咬牙又向前迈了一步。她……只是想见见玄冥而已,难道这么简单的愿望,在冰冷玄火门中实现起来会难如登天?这句话一吼出,乱了呼吸,只觉有万支无形钢针刺入胸腹,不由又引得一阵大咳,红莲只觉满嘴腥气,只怕丹田已然受创,咳嗽时几丝鲜血涌入了口内。
真不知道这洞穴内杀气的本体到底是何物,竟会如此犀利。
琅邪见红莲执意如斯,无奈之下,正想用幻术把她迷晕带出去,却突然感到那凛冽如刀的杀意突然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方才毫无预警地汹涌而来般迅猛退却。
杀意突然消失,红莲再也支持不住,倏然跪倒在地,剧烈喘息,伸出颤抖的手擦拭脸上被逼出的冷汗。
“玄龙……?”琅邪奇异地转头望向洞穴深处的一片漆黑,不明白一向凶残嗜血的燎日玄龙今日怎会如此网开一面?当下不在多想,忙去扶红莲为她祛除体内伤痛寒毒,口中责怪道:“真是乱来!”
红莲听琅邪责怪她,只是转头朝琅邪甜甜一笑。
“亏你还笑得出!”琅邪恼火道,“你想见的那人可有自己性命重要?这般玩命,委实傻气。”
“不打紧,没事的。”红莲再次支撑着站了起来,“此生总受人摆布,厌了。”
琅邪侧头望望这个老成自我的少女,再不多话,一手牵着她:“随我来。”
红莲默默跟着琅邪,在这寂静到阴森的冰冷黑暗世界缓缓前行,四周的奇异幻境显得那般的寂寞而无生趣,就连口鼻中哈出的白气都奇妙地觉得空灵虚幻。
洞穴很大,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始终只听得周围冰雪落地的沙沙声,及其黑暗寂静,若不是琅邪指引方向,用一种镇定人心的暖流紧紧包围红莲,以红莲现在粗浅的修行,只怕早已被这压抑的环境混乱心智,在此永久迷失了方向。
“到了。”琅邪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道流光溢彩半透明的冰晶石壁前,轻轻闭上眼,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