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位崔家的嫡女,真的会成为你的正妻?”韦陟又问道。
“此事怕有波折。”王维将这次在王家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韦陟,倒一点也没隐瞒。
“世态炎凉,趋炎附势,真是丑陋,看来所谓七宗五姓中第一的崔氏也不过如此。”韦陟很不屑的说道。
“人之常情罢了。”王维显得很豁达,“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殷卿这般诚挚,人们都说你简慢、高傲,但事实上只是你不愿与俗人一般见识而已。”
王维的话可以说是说到韦陟心坎里去了,所以他愈发认定王维这样的知己好友难得,这时却又听王维问道:“要说让我河东王氏陷入窘境的关键人物,便是那王仁皎了,可我有心查了一下我本家太原王氏的族谱,却发现这王仁皎似乎是中途归入族谱的,不知殷卿对那王仁皎所知多少?”
王维对王仁皎怀着深深的恨意,其中有很大的原因便是以前那个灵魂所遗留下来的,但他却发现自己记忆中对王仁皎的印象实在模糊,所以便存了暗中收集王仁皎资料的心思,以韦陟在长安的人脉,想必更清楚王仁皎的底细。
韦陟听了王维的问题,只是思考片刻,然后淡淡道:“哼,什么国丈王仁皎,也不过只有个太仆的闲职罢了,根本无需在意,这人以前是折冲府的果毅都尉,五品的武官,走了狗屎运在当今圣上还是临淄王的时候把女儿嫁给了圣上当王妃,便是如今的王皇后,这个女人倒不简单,在圣上登上至尊之位的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韦陟虽然一口一个“圣上”说着,但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对皇帝的尊重,反而隐隐有些怨气,这其实也是正常,毕竟他的父亲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李隆基逼死的,表面上似乎是韦安石不堪受辱悲愤而死,实则就算不死也要退下去,只因韦安石作为老臣在朝中影响很大,又与逆贼韦后算得上宗亲,李隆基当然不会将这个颇有影响力的老臣留在朝中。
“至于这王仁皎为什么会入你太原王氏的族谱,这却再简单不过了,一个想要更加体面的出身,另外一个则需要扩大宗族的影响力,怎么看都是一拍即合,反正只是给个旁系的身份而已,但你们太原王氏那群老家伙肯定没想到这是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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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预知的梦
() 韦陟那直白的话语,毫不留情的奚落太原王氏的老辈们,也懒得顾及王维的感受,若是以前的王维,定然会觉得韦陟说得太过分了,他毕竟出身太原王氏,哪怕王氏之中再怎么内斗,但家族的凝聚力也会让王维站在王氏一边。
但此时的王维却一点也不在意韦陟的讽刺,只看看自己父亲的遭遇就行了,明明是嫡系的一支,却因为王仁皎这个外人而被排挤,于是便有了如今不算强大的河东王氏,他王维一定要用自己的表现,狠狠的扇那群老骨头一巴掌。
不过太原王氏如今的地位确实尴尬,自从武后当朝开始,太原王氏就被压制的厉害,只因昔rì高宗皇帝的王皇后算得上根正苗红的太原王氏嫡系,却被武则天算计至死,随着武后执掌大权,削弱世家大族的力量,她不可能一次xìng对付整个五姓七宗,而是拉一派打一派,像太原王氏,便是被打压得彻底的世家大族。
所以如今太原王氏除了缅怀昔rì的荣光以外,只能屈居五姓末流,连王仁皎一个出身莽夫的人也要拉拢,不得不说这实在有些悲哀,唯一值得沾沾自喜的,大概就只有王家出了好几个有名气的诗人,如王之涣、王昌龄等人,但他们在官场上的影响力实在太小。
深知王氏情况的其余大族,对太原王氏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尊敬,更别说河东王氏了,要不然那崔珀也不敢直接到河东王氏来羞辱王家,若王维的母亲不是崔氏的话,那这河东王氏的境况将更加难堪。
所以此时韦陟对王维的友情,让王维深深感动,那种诚挚、不夹杂任何利益的友谊确实非常理想化,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之中,但由于韦陟便是个极其理想化的人,于是才有了这样的友谊。
王维觉得,经过今天晚上的这次宴会,他与韦陟的友谊似乎更深了,不过在他印象中,貌似历史上那个王维,与韦陟的关系好像很一般,如同王维现在跟崔颢、卢象等人的关系一样,大概属于以文会友,酒肉朋友之类。
想必是韦陟那种傲慢冰冷的态度,毫不留情的直白话语,让历史上那位王维渐渐疏远了这位异常高傲的韦家公子。
但如今的王维,更加实际,并不在乎韦陟那种冰冷高傲的样子,也不介意他说话必带毒舌属xìng,只因这韦陟对他的仕途有帮助,而他也希望有这么一个敢于直言的好友。
接下来两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开始随意闲聊,王维在对如今大唐高层政治上的认识当然比韦陟要差得多,所以他听得很仔细。
只听韦陟用一种极为大气的口吻指点江山道:“虽然我非常不喜欢当今圣上,但也不得不承认圣人的帝王心术确实玩得漂亮,不过有时也太伤老臣的心了。”
王维心中一动,试探道:“你是说去年姚相公辞官隐退之事?”
韦陟点了点头,道:“姚元之(姚崇)几朝元老,在圣上登基后起了极大的稳定作用,如今局势稳定下来,圣上自然要将这个碍着他收权的相公踢掉,所以那姚元之幕僚受贿被揭发的事情只是诱因,若圣上不想动姚元之,哪里会理会这样的小事,而如今姚元之推荐的宋广平(宋璟),也只是当今圣上想要改革积弊的挡箭牌而已,等什么时候惹了众怒,肯定又得罢相。”
王维暗暗点头,这历史上姚崇与宋璟二人都是贤相,可以与房玄龄、杜如晦相媲美,资治通鉴中曾这样写道:“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宋善守法持正;二人志cāo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
姚崇和宋璟相继为相,姚崇擅长随机应变以圆满地完成任务,宋璟则擅长遵守成法坚持正道;两个人的志向cāo守不同,却能同心协力辅佐玄宗,使得这个时期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在唐一代的贤相中,前有贞观朝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后有开元朝的姚崇和宋,其他的人,则无法与此四人相提并论。姚崇与宋进见时,唐玄宗常常要站起来迎接,他们离开时,唐玄宗便要在殿前相送。
想到宋璟曾称赞韦陟“盛德遗范,尽在是矣”,王维不由有些担心道:“殷卿既然得宋相公的赏识,难道就不怕rì后宋相公罢相后连累你?”
韦陟极其随意的答道:“我就是欣赏宋广平的刚正不阿,连他自己的叔父在选人选官时都不让吏部通融,而且宋广平确实有能力,像这样既刚正又有能力的相公,即便会被罢相,只要圣上不昏庸,那一定就有起复的时候,无论做什么,眼光都要长远。”
王维对韦陟的看法深深赞同,但知晓历史大势的他,却知道,开元前期唐玄宗确实非常贤明,但谁能想到rì后唐玄宗会在开元盛世的荣光中迷失了自己呢?
两人谈论了如今政事堂中的首相宋璟之后,又说到了副相苏颋,这人与宋璟配合得极好,要知道,宋璟为人刚直,遇事果敢裁决,往往不和苏颋商议,但苏颋却没有介意,而是顾全大局,让宋璟大刀阔斧的改革积弊,宋璟在圣上面前奏事,被圣上问得答不出话来时,苏颋就会补充,使得圣上采纳他们的建议,所以宋璟感叹的说苏颋“尽公不顾私”。
说了会苏颋的出sè之处后,韦陟便会嘲讽当年与姚崇搭档的“伴食宰相”卢怀慎。
当年姚崇曾有一次为儿子办丧事请了十几天的假,从而使得应当处理的政务堆积成山,卢怀慎无法决断,感到十分惶恐,入朝向玄宗谢罪。唐玄宗对他说:“朕把天下之事委托给姚崇,只是想让您安坐而对雅士俗人起镇抚作用罢了。”姚崇假满复出之后,只用了一会儿功夫便将未决之事处理完毕,不禁面有得意之sè,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浣道:“我作宰相,可以与历史上那些宰相相比?”齐浣没有回答。姚崇继续问道:“我与管仲、晏婴相比,谁更好些?”齐浣回答说:“管仲、晏婴所奉行的法度虽然未能传之后世,起码也做到终身实施。您所制定的法度则随时更改,似乎比不上他们。”姚崇又问道:“那么到底我是什么样的宰相呢?”齐浣回答说:“您可以说是一位救时之相。”姚崇听后十分高兴,将手中的笔扔在桌案上说:“一位救时宰相,也是不容易找到的呀!”
卢怀慎与姚崇同时担任宰相,自认为才能不及姚崇,所以每遇到一件事,都要请姚崇处理,当时的人将他称为“伴食宰相”。
王维对韦陟的话语听得津津有味,他发现今天韦陟的兴致确实很高,平rì里总是沉默冰冷的人,一旦打开话匣子,那还真是刹都刹不住车,他甚至将以前紫薇令张说与前宰相姚崇的政治倾轧说了出来。
本来王维只是当八卦来听的,但当其中涉及到岐王李范时,王维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因为他搜索记忆发现,自己的前身与岐王李范关系很不错,算得上专门为岐王唱和的文人墨客之一,这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在长安势单力薄的王维想要出名,还是要靠岐王这样的权贵。
但此时王维却觉得,还是要与岐王远一些关系才好,志在高官的王维,若与这样的宗亲皇室走得太近的话,肯定会被当今圣上猜忌,当年姚崇就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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