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日抱着第十匹缎,兴冲冲的跑来,扑的往榻上一堆,眼睛亮闪闪的望着自己,一幅等夸奖的模样——易容师炼‘心’,大不了让他多花点时间吧!
想到这里,墨悠起身收了书桌上的东西,遣侍女去把千冰唤来。
千冰走进书房,到使惯了的椅子上坐下,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墨悠,什么事?”
“你入我门下已近五年,该准备考试了。”墨悠也随意,直说重点。
“……考什么?”千冰早想到会有结业考之类的东西,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按照前世的学习进度,他小学还没毕业呢。
“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在我无察觉的情况下卸了我的易容,显出真实面貌来,就算初试合格。然后你继承「紫」这个姓氏,才算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易容师传人。”
……
千冰应了,心中却直打鼓——墨悠出的这道题,不论是对武技还是易容配药方面,都是巨大的考验。
首先,以他的实力想去直接揭墨悠的脸,那是绝对不可能。而且要保留长期的易容,哪里是那么轻易像面具一样就撕得下来的?
其二,不用武力那就只有用药水化,可连他的易容是什么做的都不知道,这药水要如何配制?
其三,退一万步,有了正确的药水,怎么弄到墨悠脸上?难道他乖乖让自己涂?所以还得得那药水无色无味浓稠度适中,最好就和打来的井水河水一个样儿,才好哄他上当。
接下来的日子,千冰就在不断的实验中。用武力绝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大部分都在药水上下功夫。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五年之间,千冰和离尘熟了起来,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泓煊天的弟子可以互相串门,大家亦心有灵犀,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知道的也绝不打听。不过大多数弟子都是要出任务的,剩下的无非是资历浅、年纪小,彼此各自从师,住得也比较远,诺大的泓煊天,串门也是件不容易的事,这时,轻功则显得无比重要。
离尘的针法没有搁下,私下里,两人都用针还互相切磋一下。不过到了后来,随着织锦缎成匹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尘就不是千冰的对手了。
一次闲聊,离尘无意中说,被师傅要求看流水账,一目十行看得头昏眼花。于是千冰自告奋勇的教他法子去应对那个桃花眼禽兽——其实经过接触,淳煜此人的确是经商方面的天才,人品虽风流却绝不下流,说禽兽也算是冤枉他了——千冰对离尘说,你先把流水账弄成表格帐,宁肯开始花点时间,过后看起来就一目了然了。
以前不是学金融财贸,对应该有些什么条目也不甚清楚,但化成表格总是不错的。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教会了离尘,顺带附送阿拉伯数字与汉字对照表一套。
结果第二天,淳煜找上门来了。
离尘年纪小,接受新事物快,又非常聪明,加之的的确确有财会方面的天分,回去之后,兴奋一晚上把千冰教的应用于实践,一大早向师傅交了作业,说明白之后,把个淳煜也兴奋得不行,然后就跑来寻千冰。
千冰当时正在化学实验室一般的地方与药水作斗争。
“紫阁主,你徒弟在哪?”淳煜兴冲冲的直奔镜檀阁大厅,见了墨悠,劈头就问。
“……”这孩子。上次因为那画画的铅笔还有什么“实验器材”,把苍敏惹来,现在又因为什么把淳煜也招来了?墨悠皱了皱眉,他镜檀阁什么时候成了集贸市场,随意来去?简直无语。
“宫主所为何事?千冰在别院,来人,去请公子来。”
好一会儿,千冰才出现在大厅,先向墨悠行了礼,然后转向淳煜。
“千冰见过淳煜宫主。找我可有事?”
“你这表格和奇怪的字……”
“数字这样写简单,占的地方也小。不过表格不是离尘造的么,我不懂其它,只是告诉了他这方法可以取巧。还有别的吗?”
干脆地告诉对方,他是懒人,所知不详,偶尔想到点用得上的东西,也只知其然,具体的应用还是要靠别人聪明的脑瓜。
关于这一点,日子久了,墨悠才发现,这小子理论比实践要知道得多,可是关于理论,常常就是半桶水,奇怪的想法不少,但——需要别人去身体力行的实践。上回那个一硫二硝三炭,把千雷给害惨了。
这么丢人的事众人三缄其口,还好没有闹到苍敏那去。不过话说回来,这叫炸药的东西还真不错,只是最好有个引线,问千冰,他直接说:“我知道,但不会做!”或许——还真应该把苍敏喊来看看。
现在这小子又教了离尘好东西——貌似还真是好东西,看淳煜激动的……不过很明显他又给人家半桶水了。
送走了淳煜,墨悠放下其他事情领着千冰回了紫风轩。
“千冰,以后你出这样的事情,先与我商量一下可好?”
墨悠的脸在抽搐——要是这样可以把那易容抽下来就好了——千冰想得很是痛快。
这几年随着年龄增长,千冰和墨悠私下相处愈加随便,墨悠不介意,千冰更开心。要是真像古人那般时时刻刻礼仪,生在阳光下,长在自由时三十多年的他还不憋屈死。
“好的,不是看见离尘为难么。”
“他的难题解决了,你自己的呢?”
坏了,师傅的架势又拿出来了。逃跑去也~~~
说起来,他当初的理想是离开这个大机构,去过自己的平凡普通日子,本来他就没那些穿越牛人经天纬地的才能,也别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太新奇太超出常理用途特大的东西。可被墨悠点了名要做易容师,眼看着以前的希望落了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现在心里还郁闷着呢!
***
六年的光阴,似水流过。
年底,千冰就要满十二岁。别的都在长进,只是在一次次的试验中,他仍然没有能卸下墨悠脸上的易容。按墨悠的话来说,他还不够刻苦,心思太杂——墨悠自己当年十一岁出头就成功完成了任务。
「我容易么我!墨悠你要我学那么多东西!」
千冰心里哀叹,但却不敢表露,因为他的美人师傅啊,是个全才!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带了那么多前世之心的关系?
(待续)
第八章 外篇-冷情
说明:本章以镜檀阁医主原徽为第一人称叙述。虽算是外篇,但也要交待一点相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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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据说是今年最有实力的新人。却还没参评就被阁主领了回来,还正式拜了历任阁主,看样子是要当接班人培养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那以后,阁主的表情柔和了,甚至会笑。虽然,只是对那个孩子,而已。
***
我和墨悠是同一年入的泓煊天。我七岁,他六岁。
那一年的最终试,两人实力相当,难分高下。我不由得起心用了点恶作剧的药粉,不致命,却会痒上一阵子。
没料到当下就被墨悠破解了,还弄过来一种也很难受的。
胜负立见分晓。
我们一同被看中,一起进了镜檀阁。墨悠由阁主亲授,我则是由当时的医主传艺。
其实当时仍有些不服气的,修业时也有些毛躁。直到三年之后,我因为粗心,给暗卫治伤时差点出了人命,被医主责罚。
“不服气?你在那比试中用毒——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已是落了下乘。墨悠在中毒之后能够立即解毒,证明他对这些东西的操控和感知能力已在你之上。若他一开始就用他自己擅长的武器,你便早已输了。这试炼本就是综合评测,你争胜之心太强,做法有失妥当。现在又粗心大意差点害人命,理应受罚。”
我被罚背药典、抄药经,很多篇、很多遍;每天的基础武修多加一个时辰。
墨悠的武器,是针线。在他不太擅长的剑术上,我们才堪堪比了个平手。
尽管如此,好胜的心仍在。我一直就,追下去了。但墨悠的脚步……到他继任阁主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虽有进步,但却永远追不上他。
看在我眼中,一袭紫衣紫发的翩然身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我十二岁那年,老阁主卸下了几十年的易容,真实的脸竟然非常年轻,不过三十几岁,其实当年他已逾七旬,为了找个合适的弟子,他花了太多年——好歹是把墨悠给等到了。
据说这是镜檀阁的传承,当下一代阁主正式具备认可的继承能力时,其外形上时间的流逝便静止了,直到下一位继任者出现,时光才又开始流转——不过我想,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肯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墨悠的身形,止于十五岁。但我总觉得,就是那十五岁的样貌也不像是真的,似乎他没有小时候好看了,不过我也拿不准。
那年春天,墨悠的成人礼之后,老阁主便与墨悠相较,最后败于墨悠之手。他很欣慰的卸下了阁主的担子,清闲养老——容颜虽然年轻,毕竟内里的器官都已经老迈,虽说学武的人保养得当会长寿一些,但老阁主身上积年的旧伤本来就是靠心念硬撑,现在事业后继有人,所有的心事均已放下,一松懈便爆发出来。墨悠尽心熬药端茶倒水伺候着,一年之后老阁主仍是去世了。
那时,墨悠带着镜檀阁全部弟子为老阁主送终。
他在灵前长跪了五天五夜,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众人觉得实在是太久了,那些老一辈的也看不过去,便要和他同期的我去劝劝。
待我去看的时候,才发觉墨悠竟然已经跪着晕了过去。
像我们这样从小受训,从不见父母,亦不知父母是谁,跟了一个固定的师傅才算勉强安定下来。十年之间,老阁主待墨悠如同亲子,他如此也是应当,只是不该生生把自己跪晕。
我把墨悠抱回房里,他四肢都僵硬了,膝盖上更是青紫一片。他丝毫未使用武功,硬是如普通人一样跪了那么久。我给他按摩了半日,总算是有些缓和,强灌了一点米汤,好歹是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不错眼珠的盯着床顶,幽幽的让人心悸。我放心不下,便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