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北渊没有侧转头,只是望着前方同样停下来的那个短的影子,道:“你稍等我一会儿。”
纪烟烟停留在那里,只见北渊盘腿坐下,两手似乎是结了一个什么法诀,然后便不动了。
纪烟烟虽然一路上伤心,可是仍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轻轻走到他身旁,蹲下身,见北渊闭目,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不到一刻钟,北渊身子一动,睁开眼睛。
纪烟烟惊讶地发现他的额头满是汗水,手中却多了一件东西——一根树枝。
“走吧!”
北渊起身,擦擦额上的汗。纪烟烟不明白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重要的事,却也只能闷闷地继续走着。
北渊一边走,一边翻了翻身上,像是找什么东西,最后没有找到,叹口气,拿出血丝金针来。
纪烟烟见他手拿金针,在刚才那树枝上削着。
金针很细很小,用它来削树枝,显然十分拗手,可他一路上仍是不停地边走边削。
下山的路,并不长。
纪烟烟的心像是揪到了一起,今天这一别,恐怕一生一世也不会再见了吧!
可多远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很快就到了通往客房的路口。
北渊手中的工作也在这个时候做完了。
“送你的。”北渊将手中用树枝削成的东西,递到纪烟烟手里。
纪烟烟接过来,是女子戴的一个小木钗。
“这是我家乡的恒春树树枝。将它削成钗,女人出嫁那天戴了,会……
嗯,一辈子合合美美,不离不弃。”北渊终于肯看着纪烟烟,微微苦笑道:“这是送你的礼物,我的手艺不好,削得不成样子……不过,以后恐怕没有机会给你,只好现在将就一下。”
纪烟烟紧紧将木钗攥在手心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大恶人……”她很快便泣不成声。
北渊站在原地,轻轻叹口气,默然无语。
“大恶人……”纪烟烟抽噎道,“你会忘了我吗?”
“……不知道。”北渊微微垂头,“或许……就像风吹过一样。”
纪烟烟的背影消失在前方。
这是最好的结局,但是,风吹过了,能说它不曾来吗?
北渊觉得喉中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他“穿魂匕首”之伤本来就未恢复,为了躲避清仙的天地四时阵又耗费功力,刚才他为了摘下恒春树的树枝,勉强使用离魂之术回到青田村……
或许,令他吐血的,不仅是这些原因吧!
但一切只有月亮知道。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七章 夜袭
天气愈加冷了。
纪烟烟和白里等人的队伍,已经走了近半月。按日子推算,再七天左右,就该出了玉南山秘道,到达昆仑山下的阳溪镇。
六天,如果骑着驺虞去的话,时间还得及。
北渊每天都在心里数着日子。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不愿再去想什么翼人、纪烟烟,可那名字就如同红酥手,长在自己手心里,再也去不掉。
五天。
如果今天还不动身的话,时间就真的来不及。北渊站在碧天湖边,望着月色下湖中嫋嫋升起的寒气,冬天已经到了,他的心却如翻滚的岩浆,炙热而焦着。
“有些事情,如果你错过,这一辈子就错过了;有些事情,你后悔,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让你补偿后悔。”
在碧天湖边,有人轻轻说话。
让北渊震惊的,说话的人,用的是龙语。
北渊自从在翼奴之城听到青龙说话,才知道自己听到的和别人不一样。而那样一种语言,在湖底取溟狼剑时曾听过,木峰吟唱臻龙歌谣时也曾听过,只是当时他只感觉那语言有一点点特殊,较其他语言生涩,却并不知道别人根本听不懂。
龙语,他天生具有听懂的本领,与生俱来,无师自通,只因他自己也是一条龙。
月色下,这个说龙语的人,是一位修道者。
北渊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一直与他为敌,对他的溟狼剑虎视眈眈的敌人,竟会在此时此地,说此种语言。
木峰胡须花白,青色道袍,在月色下飘动。楚国的修道者不知何时而来,盘坐在湖边地上,微闭双目。
北渊第一反应便是先握紧自已手中宝剑,不客气地开门见山道:“木大师,好{炫&书&网}久不见。这么晚前来,是抢剑来的吗?”
木峰睁开双目,看了一眼北渊道:“不错。剑用在会用之人手中,才是宝剑,不然,就是废铁一把。宝剑,不只是拥有,还要为天下人而拔。
那样的宝剑,才会有其生命,才会绽放光彩。
“我木峰一直没有夺剑,是以为你是可塑之材,与我一样志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看错了人,会错了意。”
北渊怒哼,道:“废话少说。你我本不同路,我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眼光来评判我自己。你侍你的主人,我侍我的主,你修你的道,我卖我的命。木峰,你垂涎溟狼剑已经很久了,这就过来取吧!”
北渊身上布满隐气,他话虽如此说,却丝毫不敢大意,防御极严,毕竟木峰修道已五十年多年,功力远在他之上,要不是小溟狼不改降伏,恐怕木峰早就来抢。
现在木峰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这里,说明他有了可以降伏溟狼的新办法,这不得不让北渊担心。
好在有一个新的东西木峰不会料到,那就是他的隐气,从翼狂那里得到的隐气。
木峰果然动手,只不过两人相对,斗的是“气道”。
海潮一般的气流,一浪接过一浪,包围了北渊。北渊隐气护身,除了身前直径一丈范围内可动,周围全被冻结;地上直立的枯草遇到强袭,完全被扑弯,漩涡一样的气道,包裹着令人难受的气息——这就是木峰修炼的道气。
北渊一动上手,两人气道相当,北渊不免有些后悔,这样耗损下去,最后就是两败俱伤。
他虽然一直没有去阳溪镇,但内心深处却总是盘算着现在去也来得及的想法,因此没有动身,但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一个安慰。
可是现在不行了,被困住在真气圈中,北渊只有不停地耗下去,并如此耗到天亮。纵然此次大胜,又怎么样?希望成了泡影,他便连那点自我安慰都没有了。
如果真的去不成阳溪镇,他一定会后悔的,真的后悔!
北渊冷汗大冒,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希望能够快点脱身。
只要一脱身,他就会立即驾上五采,拼了命也要去阳溪镇,要看看蛮丫头他们的翼人队伍,是否到了那里,是否被惠王截击。
那么多天,樱女跟着去了那么久,也没有一点受袭的消息,已让北渊直觉有危 3ǔωω。cōm险——惠王岂会是个轻易便放过囚役百年奴隶们的人么!
木峰的真气在怒浪一般的狂袭后,一点一点自行收紧,于是北渊一丈之内的距离也一点点的缩小。
北渊在敌手的汪洋真气中,突然施展出咒斩。北渊险中求胜,竟然放弃了包围整个身体的护体之气,将所有的隐气全部撤离,只化成一束,穿云劈浪一般,击穿木峰的真气层,捆绑向他的脖颈。
木峰的本意是来夺剑的,既然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并没想拼个你死我活,因此,他所使用的招数,是用自己浑厚的修为与北渊比拼,最后自然会令对方束手就擒。
木峰不知道今夜的到来,正碰上北渊所有矛盾聚焦起来的最关键时刻,更没想到自己与他斗气,却激起了他的斗志,让他居然不顾自身的安危,撤离所有保护气障!
木峰一呆之下,己方的真气浪已团团困住北渊的身体,可眼见此时对方的所有隐气却全部涌上自己的脖颈。
这两样攻击哪个更具有杀伤力,自然不言而喻。全身被困住,结果只有束手就擒,而脖颈被勒住,却只有死路一条。
木峰大叫一声,不得不眼睁睁地放开到手的猎物,真气流急骤回旋,身子一滚,躲开咒斩。
北渊轻松脱困,执起溟狼剑,纵身飞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木峰摸着自己脖颈,惊魂未定,终于知道,原来杀手与修道者之间相差的,就是这不顾性命的瞬间。
夜风在凛冽地吹,北渊驱使五采用全速飞行,因在体能极限的最高空飞行,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的痛。
刚刚接到白翰鸟的消息,惠王果然调离出五千飞天军,按时间,应该早已到达阳溪镇,但具体埋伏在哪里并不知道。
消息是在京都的赤壁传来的,因这次的调兵不是风昱手下的兵,因此,消息到现在才探听到。
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到达阳溪镇。
途中一共经过七个城镇,没有时间逗留,每到一处,北渊都用自己的啸声召集旋月宫的杀手。旋月宫杀手埋伏于全国各地,因此,七个城镇虽都是小镇,全加在一起也有一百来个人。
这一百个杀手见少主人突然到来,立即跟随着北渊,做杀手的只有服从上级,没有询问的权利。
没日没夜地赶路,白翰鸟也在没日没夜地飞,互相传递资讯——赤壁的、樱女的、云阳的。
这是北渊第一次决定与惠王的军队做一次交锋。
如果此次派出的兵是风昱这一方的,恐怕也不能做如此决定,但这一次恰巧是宰相大人的。因此风昱虽然不赞同北渊同本国军队兵戈相见,却指示道:若杀,便一个不留,绝不可泄露出此事有旋月宫参与的半点风声。
第四天的时候,与樱女传递资讯的白翰鸟消息突然断了,北渊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北渊等人到达了阳溪镇。
小镇十分平静,镇上人来人往——招呼生意的,卖杂货的与以往一样。
北渊在沿城附近完全巡视一圈,发现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入住了一家客栈,北渊几日来的奔波稍作停歇,烧热的头脑才微微有些清醒。
两万名翼人若是到达此处的话,便会从镇东的玉南山中出来,穿越小镇,向镇西方向而去,几个时辰,就会到达死亡沼泽。
也就是说,能受到攻击的,只是这一段的路线。
但为什么赤壁的消息说,惠王派出的飞天军,来的目的地直接就是阳溪镇呢?
若是惠王得到沙之巫的报告,当日就会立即派军前来剿杀,而不会要等到恰好算到了日子,才派军队前往。
更让人疑惑的是,惠王怎么像亲眼看到了地图一样,派军来并不是在群山之中加以巡视,而是直接派到阳溪镇附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