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昱最后提起了无极天院。
这也曾是北渊在玉南山密林收到风昱的信中,所提到的一件大事。
无极天院,北渊曾听海棠讲起过这个地方。
无极天院在玉南山的北境,建在玉南山脉最高的主峰无极峰上,是天下第一大院,世间武林榜、新人榜、名人榜上但凡榜上有名的弟子,十之八九都出自无极天院。
天院历史悠久,门下弟子过万,有所成者过千,有羽化登仙者过百,后来开创其他院派的,也多曾经是天院门下弟子。
正因如此,无极天院声名显赫,名震天下。
派自己去这样一处地方,北渊当时在收到风昱的信时,并不完全了解他的意图。
风昱肃容道:“渊儿,你还记得你童年时发下的誓言么?”
北渊听到此,知道风昱有要紧的话对自己说,立即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郑重道:“北渊一时一刻不敢忘记童年的誓言。诛杀惠王,是我一生的愿望,赴汤蹈火,即使牺牲三生三世性命,亦在所不惜。”
风昱点头,扶他坐在床上,才道:“你此次大难不死,还取得溟狼宝剑,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你可知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虽贵为御史,一直可以接触惠王,却没有下手诛杀他?”
这也是北渊长期以来的疑问。他最初想义父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害怕失败,后来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风昱从来都是有胆有识的人,但凡有一丝机会,以风昱急于想复国的心情来看,绝不会放过,至少也会尝试一次,但正是因为一次都没有,这其中必有缘由。
北渊道:“义父想将朝中反对势力一一清除,等到时机成熟,才能诛杀惠王,一举复国。”
风昱轻摇摇头道:“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渊儿,其实最主要的,是因为我虽然每日都能见到惠王,但他用来示面的,从不是自己的真身!“人间帝王,从登基那日起,身体便都会分离出一具假身,这是自古以来帝王的自我保护之术,也是帝王难于斩杀的原因之一。”
北渊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不免有些吃惊。一个从不用自己真身的王,那还是真正的王么?
风昱似乎明白他的疑惑,解释道:“正因为王在平时从来不用真身,因此,就算平时去斩杀他,也绝不会致他于死地。因这个假身是个不死不烂之身。如果在这之前,我们贸然行动,必然也会像前面斩杀惠王的无数人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北渊问道:“义父,如果惠王永远都用假身示人,那么我修炼了九幽绝杀,不是也杀不了王么?”
风昱道:“这是我对你寄重大希望的地方。运用九幽绝杀,可以看清九幽下惠王真身是否是真实的,这样便可尽量避免错杀而打草惊蛇。“还有,惠王并不是这一生都不用真身,惠王每三年祭拜一次无极天院仙天境的九阙朝天鼎,这时,他必用自己的真身。此次,让你去无极天院,就是为这个做准备。”
原来如此。北渊终于明白为什么风昱要派自己去无极天院。
风昱道:“从现在算起,还有三年时间惠王便会去祭拜,三年里如果你可以成为无极天院守卫仙天境的弟子,便极有希望斩杀惠王。但我们并不著急,因为此三年不成,还有下一个三年,你年轻还轻,现在正该用功修炼成九幽绝杀。“今后,旋月宫的任务,我也不会交给你太多。无极天院,才是你的首要任务,那一块地方,也是我风昱将来必争之地。”“是,北渊明白。”
北渊现在终于完全明白风昱的计画,杀王、夺地,相容并上,不止是惠国的土地,要重新换上月氏国的旗帜,便连中立的无极天院之地,也要成为风昱的天下,他的义父,野心不可谓不大。“我已经在无极天院安插好了人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同你联络。他们都会听从你的指挥。”风昱又加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风昱对他北渊,是完全的信任。北渊听到这里,只觉被人重视和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心中对风昱更是亲近了一分,不免道:“义父……”
风昱笑道:“是不是想旋月宫了?你海棠姑姑整日念叨你,但现在时间太紧,马上就要到无极天院开学的日子了,等开学后抽时间,回去看一趟吧!”
风昱顿了顿,又道:“无极天院是诛妖之地,樱女和云阳恐怕不行去,你留他们在院外居住,还是让他们跟著你吧!”“谢谢义父。”
北渊已经再讲不出什么话来。该想到的,风昱已经想到了。
夜已深。
年轻的北渊从今晚起,知道未来将有更重大的事在等著他。
离杀王的目标,越来越近。
自己童年曾立下的誓言,终于不只是一句誓言。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八章 窝里斗
“红酥手,黄藤酒……”
一大早还没起来,北渊的耳边就响起这样的声音。
除了护体神兽驺虞每晚都从北渊身体里分离出来,自己趴在墙角睡下外,现在北渊还多了一只溟狼。
这只银灰色的刚成年小狼,就寄居在溟狼剑之中,只要剑在屋子里,北渊便赶不走它。
一大清早,溟狼哆叽就在剑里叽叽喳喳,喝醉了酒似的反覆吟唱这首“红酥手”的词。“啊,烦死人啦!一大清早念什么诗呀,滚外面去念!”五采不满地低叫,对著这只曾击伤过它的溟狼吼了一嗓。“我乐意,这是我的家。我说虎大哥,你要听著难受,外面空气可好著很呐!红酥手,黄藤酒……”哆叽白了五采几眼,依旧窝在剑里不停的唱。“谁是你虎大哥?臭狼……”
屋中的真正主人,北渊,此时因身体疲惫不堪,眼睛还是睁不开,听著这两只神兽在一旁打起了嘴仗,可惜他心有余力不足,只得依旧眯著眼睡觉。“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北渊心里想著,迷迷糊糊再次翻身睡去。
醒来时,快到晌午。屋中果然安静了,五采和溟狼都不知去向。北渊想起昨夜风昱曾来过,一个激灵醒来,正看见樱女端著水进来。“大人呢?”北渊匆匆洗漱,换下了被鞭子抽破的冰丝蓝长袍外衣,让樱女交由旋月宫的人拿回去给海棠姑姑修补。“大人早已走了,他看你太疲惫,没让我们叫醒你。”
果然如此,北渊还有一些黑龙的细节想与风昱讨论一下,看来也只好暂时作罢。
吃过午饭,城主叶大人见过了北渊,依北渊的意思,后花园的这一隅单独划分出来,在八月初三前,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包括城主本人。
北渊现在公开的身分并不是旋月宫的少主人,而是一个富户人家的少爷,一个等待无极天院开学去应试的弟子。
风昱并没有交代更多,只说北渊是一个友人的孩子,但精明的云泽城主早已经对这少年刮目相看了。
城主家的花园较昨日的白府还要大上数倍,后园湖边,池中荷绿,茂树垂荫。
雪白的五采正趴在地上,眯眼在长柳下打盹,银灰色的溟狼哆叽也伏在它身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已经和好。
而赤壁和云阳则在炎炎赤日下,各戴一个绿色荷叶帽,神采奕奕,正聚精会神地钓鱼。
真是难得的悠闲生活。
北渊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天空蓝得像洗刷过一样,万里无云,偶尔有几只白色的鸟从空中掠过,经历了几场生死之战,这意外的舒适,让北渊感觉慵慵懒懒。
要是往常,云阳和赤壁早就大呼小叫地召他过去,这次,似乎是为了比赛,两人见北渊来了,竟然都不言语,赤壁神情专注,老树精更是鼓足劲地瞪大眼睛盯著湖面。
樱女刚要上前说话,北渊拦住了,示意她不要惊扰那两个冤家。
就在这时,只听“啵!”地一声,湖水忽然涌动,只见赤壁猛一提竿,一条金色大鲤鱼跃上空中,鲜活乱跳。“嘿嘿!我赢啦!老头子,快拿你的宝物出来!”赤壁提著鱼竿,兴奋得大呼小叫。“你赢啦,但我也没输!”老树精云阳撅著绿胡子咕囔一句后,不理不睬,仍是闷声钓鱼。“什么?这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就在这里,你还不认输!好啊!你个树老头子,想赖帐是不是?”赤壁一看不干了,将鱼竿扔一边,撸起袖子,上去就拽云阳的脖颈。
云阳气哼哼的跳开,手中拿著鱼竿还在执著地钓鱼。“北渊,你来评评理,死老头子输了还赖帐,愿赌服输,输不起就别赌,天下哪有他这样不要脸的人?”
赤壁见云阳左躲右闪,气不过,见北渊过来,连忙找他告状。
老树精一把扔掉鱼竿,两手抓著头上的绿头巾,极为苦恼地大跳脚道:“谁说我输啦!我们不是说看谁能钓上金鲤鱼嘛!你钓上金鲤鱼算你赢,但并没有规定说在你钓上之后,就不许我钓了,如果我同样钓上金鲤鱼,一样也算赢。”“你、你、你……你个赖皮树精!”赤壁指著云阳的鼻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连在一旁睡觉的五采都被声音吵醒,翻翻身,咕囔一句道:“赌品极其不好。”
它一说话,倒是吓了北渊一跳,什么时候五采也会说人话了?但看其他人倒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可见这上古神兽不是说了一句两句了。
一旁的溟狼哆叽见五采说话,连忙也拍拍爪子应道:“真的哟,赌品相当不好。”
樱女听了老树精强词夺理,也道:“这人,根本没有赌品。”
赤壁一听众人都站在他这一边指责云阳,气愤的心稍有平缓,尤其看到樱女也帮著他说话,心中更是大乐,道:“樱女姑娘最为公正,死树精这赌品,以后谁还能跟他赌?云阳,快拿宝物出来!”
面对众口指责,老树精不但没被口水淹没,反而看了看众人,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突然道:“你们都欺侮我!不玩啦!大炮仗,你看你赢了吗?”
他大叫几声后,突然举起绿色手掌,右手两指点向湖中之水,疾念道:“积水成冰!结!”
“喀啦啦——”几声,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只见城主府后院那满池湖水,由他指中正下方开始,如遇寒流,一片一片全部结成寒冰。
夏日里的寒冰,可是极为少见,云阳这一发怒施展法术,倒是凉爽了众人,烈日炎炎下,满湖的冻冰足有三尺厚,散发出的寒气,足以与热浪相抵。“啊哈哈……笑死我了,老树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