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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枕流要进屋探病,被祝万枝拦住。
祝万枝道:“让他去吧。我们先去休息,明天看看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上路。”
慕枕流突然明白了几分,点点头,又拉住他:“镖局怎么办?”
祝万枝含笑道:“不必担心。盛远镖局是西南数一数二的大镖局,上上下下几百人,我回不去,自然有其他人顶上。只要盛远镖局还有一个人,盛远镖局就不会倒。快去睡吧,我守夜。”
经不起他的催促,慕枕流只好进屋。
祝万枝拉了条凳子,在胡秋水的病房外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过了一会儿,桑南溪从里面出来。
祝万枝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
桑南溪看着脏兮兮的地皱眉。
祝万枝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嫌东嫌西?”
桑南溪道:“你不嫌你把凳子给我。”
“想得美!”祝万枝冷笑。
桑南溪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他边上,正要坐,就被祝万枝挤了开去。祝万枝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放弃的那条凳子,“坐。”
桑南溪:“……”
两人坐下,祝万枝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桑南溪,终于满意了:“葫芦娘怎么样?”
桑南溪道:“睡着了。大夫说要看她能不能熬过去。”
祝万枝道:“你们背后是谁?”
他一副聊天的口气,却让桑南溪惊出一身冷汗。
“你……”他吃惊地看着祝万枝。
祝万枝冷哼一声道:“真以为我是糊涂蛋,看不出来?张雨泼和丁有声是明着要接慕枕流的镖,你和葫芦娘是暗着要接他的镖。”
桑南溪苦笑道:“怪不得你只带我们四个出来。”
祝万枝道:“我就是要看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桑南溪道:“总镖头何必以身犯险?”
祝万枝道:“我何止以身犯险,简直是以身犯贱!张雨泼和丁有声人死灯灭,我不追究了,你和葫芦娘究竟图谋什么?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我进屋就把慕枕流给宰了!”他突然心头一惊,好似被什么盯上了一般。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很危险!
桑南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消消气。是不是气得噎住了?”
祝万枝突然吸了口气道:“没事。你说你的。”
桑南溪道:“我是……沈相的人。”
祝万枝道:“沈正和?”
桑南溪道:“你别误会,沈相并没有让我们打探盛远镖局,我们来镖局完全是因缘际会。”
祝万枝满脸不信。
桑南溪道:“当初沈相失势,告老还乡,我们这群沈系一下子失了依靠,成了孤魂野鬼,又遭到瞿康云的刻意打压,只好远走西南。进盛远镖局是想混口饭吃,没想到一待就这么多年。”
祝万枝道:“真的是巧合?”
桑南溪道:“沈相的势力大多在京师和江南一带,来西南图什么?”
“不是为了钳制唐驰洲?”
桑南溪无语:“唐驰洲那时候还没有到西南。”
祝万枝想了想,似乎想不出沈正和将手伸入西南的理由,但心里仍有些怀疑,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图谋?”
桑南溪哭丧着脸道:“祝总镖头,祝大侠,祝大哥,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这真的是,吕布投刘备,不受信任啊!”
祝万枝道:“吕布不会投靠刘备,别胡乱造词。”
桑南溪道:“说真的,你真的打算护送慕枕流上京师?”
祝万枝抬了抬眼皮:“这不是正合你意?”
桑南溪道:“话虽如此,我却知道这条路太难走,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希望。”
祝万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记得我们保长寿金丹和大力神丹那一次吗?”
桑南溪嘴角抽了下,看祝万枝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脸终是没有绷住,哈哈地笑出来:“嗯,西南绿林闻风而动,我们一路过关斩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十分惨烈,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两颗是糊弄人的假药。”
祝万枝笑道:“是啊,张雨泼这孙子的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桑南溪低声道:“抱歉。”张雨泼和祝万枝算得上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论情谊,比他们几个都深。而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祝万枝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看了会儿夕阳,一个进屋睡觉,一个进屋照顾人。
自从忠勇伯和昌平侯联袂拜访天机府却差点中毒身亡,天机府就消停了好一阵子,只是这几日,瞿康云与沈正云似乎达成了共识,在朝堂上不停地挤兑方横斜一脉,致使方系人马损兵折将,势力大大减弱。
即便如此,天机府依旧巍然不动,稳如泰山。
小卷拿着新出的快报进屋禀告:“梁大人昨日被参了一本,今日就进牢房了。”
文思思从书中抬头:“两位相爷也太心急了一点。府主呢?”
小卷道:“正在思考国家大事。”
文思思道:“说实话。”
“躺在池塘边晒太阳。”
“一定不止一个人。”
“唔……跟班也在。”
文思思将书往桌上一丢,跑去看人晒太阳了。
傍晚的阳光有点暖有点红,照在身上有点慵懒。看池塘边并肩躺着的两道悠闲身影,连文思思都有种冲动想跟着躺下来。
文思思看了看左右没人,干咳了两声道:“见过王妃、王爷。”
“方横斜”看了眼身边的人,兀自坐起来,微笑道:“文师爷。沈相和瞿相又有动静?”
文思思道:“还是老样子,小打小闹而已,不足为虑。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两位,府主准备启程回京。”
“方横斜”含笑道:“看来西方的风波已经平定。”
文思思道:“这倒不是,西南……出了点岔子。”
“方横斜”讶异道:“哦?”
文思思道:“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想来用不了多久,府主挂心的两件事都会有眉目。届时,还请王爷遵守承诺。”
“方横斜”担忧地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懒洋洋地伸出胳膊,将“方横斜”揽到怀里,低头看了看,突然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丑。”
“方横斜”下意识地看了文思思一眼。
文思思望天,表示什么都没有听见。
。。。
 ;。。。 ; ; 慕枕流抬起手,还没有伸入怀中,就看到俞东海暴起抢刀。
他身边的士兵一惊,抬手阻止已是迟了一步。俞东海抽出刀子,直接将脖子迎了上去,刀锋划过,血花四溅。他仰头倒下,眼睛死死地往上翻,盯着慕枕流的方向,血从喉咙的伤口中噗噗地流出来,一时竟未断气:“慕……弟,我与……她……上香。拜托……”
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的几个字,慕枕流却听懂了。他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俞东海似是看到了,目光慢慢地挪向天空。
清风撩起他花白的鬓发,拂过眼睛。
一滴泪淌下,很快消失在土里。
唐驰洲望着俞东海的尸体,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慕枕流深吸了一口气道:“慕某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请唐大人将俞大人和俞夫人合殓,全他们夫妻之情。”
唐驰洲道:“理所当然。”他挥了挥扇子,立刻有士兵上前将俞东海的尸身收藏起来。
慕枕流道:“还请放了张大侠。”
唐驰洲道:“你交出东西,我自然放人。”
慕枕流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封面写着《中庸》二字,将书从中间撕开,丢了一半给唐驰洲。
唐驰洲接过来慢慢地翻看,随后笑道:“廖大人真是好心思。”
慕枕流道:“请放人。”
唐驰洲扇子一挥,道:“放人。”
张雨泼被放开手,立刻朝祝万枝等人的方向跑去。胡秋水上前接应,丁有声退到祝万枝的身边。
唐驰洲道:“慕大人,下半本可以交给我了吧?”
慕枕流一扬手,将下半本账册丢了过去。
唐驰洲接到手里,随意看了一眼,笑道:“慕大人真是守信之人。”话音刚落,场中变故陡生!
已经走到胡秋水面前的张雨泼和退到祝万枝身边的丁有声突然出手。
张雨泼外号“短一截”,身法极迅捷,专攻下路,身体一缩,手中刀直娶胡秋水下盘。胡秋水一惊,慌忙后退,已晚了一步,刀从下腹斜划过,开了一道两指长的口子!
胡秋水绰号“葫芦娘”,武器是自创的两个紫金葫芦,使的是流星锤的路子,端的是力大无穷,到了这个关头,真气一体,竟不顾伤口,拼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甩出紫金葫芦,朝张雨泼的颈项缠去。
张雨泼立时一滚,想要退回唐驰洲的阵营,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桑南溪手里一柄折扇无声息地探过来,在他后颈一敲。张雨泼浑身一颤,猛然回头,颈项“咔嚓”一声,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折断。
那一头丁有声与祝万枝也分出了胜负。
丁有声之所以被称为“钉神”,正是因为他一手掷铁钉的暗器绝活独步天下,在近距离之下,几乎是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