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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一直纳闷,两个人相差那么多,怎么会凑在一起。但是他们真的很恩爱,照片上看,奶奶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开怀。我微微一笑,把照片擦干净重新放好。那栗色的玛瑙珠做工精致,心中欢喜,想来爷爷奶奶也不会责怪我这个孙女带上吧!就高高兴兴地串了线,戴在手上。
过了几天,放假回家的小妹嫌老家无聊之极,过来陪我。此刻到了十二月月底了,天气极为寒冷,天空阴沉沉的,天上飘下鹅毛大雪,染白了大地。我开始懒洋洋地窝着实在不想动,偏偏小妹见我象蛹一样地冬眠,那肯放过,叫道:“村口的红梅花开了,如此好的风景怎么错过。走,随我一起过去!”
说着,就怂恿箴言把我死拖活拽起来。今天箴言难得放假休息,就逼我穿戴完毕,瞅我笑话,说道打扮得像一头狗熊,刮刮我的鼻子。哼,讨厌的家伙!仗着自己的皮毛厚!
我曾经去过冬日里的北方,那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满眼白茫茫的没有一丝其它色彩。江南的雪天却不同,瞧,那雪从雪松上滑落,即露出一身翠绿。村口的一只梅花树,淡红色的梅花幽然开放,更是在白色中眩目。
别的村子都是种植樟树以为村庄标志,惟独荷田居比别具一格,竟是在村口立了一株梅花树,一人合抱粗细,树龄约莫百年以上。现在冬日白雪皑皑中一片粉红,甚为好看,这次踏雪寻梅不负我望啊!
我心中暗暗称奇,对箴言说道:“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这棵梅花树自抗战胜利之后,再无开花。我小时候住在这边,亦是向来不曾见得。今年下雪天却开地如此鲜艳,我觉得……有点古怪!”
箴言笑道:“开花结果,只是平常的自然现象,它喜欢何时开就何时开,不必庸人自扰。”
小妹带了一台高级照相机,挥挥手叫道:“二姐夫、二姐,我给你们合影吧。”
我点点头说道:“好啊,小妹,拍的好看一点。”
我们以盛开的梅花树为背景,箴言站在我背后,双手缠住我的身子,小妹眉头皱皱,说道:“神态太僵硬了,动作再亲热一点就好。”
我哑然,自知不上照,所以极少拍照,果然如此。
箴言笑笑说道:“小妹,拜托你抓拍了。”
倏然箴言低头在我脸颊轻轻一碰,在我愕然瞬间,小妹已经咔嚓按下快门。我顿时涨红了脸,心中却有丝丝甜蜜,箴言宠着我。
小妹嘻嘻笑道:“不错啊,等着我洗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我扭头就追杀箴言,攥紧一个雪团,准星不凡,啪地击中,留下一块白白的印子。箴言嗔笑道:“好啊!没过门就想谋害亲夫!看我不好好惩戒你!”
说着饿虎扑食,我得了便宜,哪是能轻易被逮住,无奈运动能力着实差劲,终究非山中之狐的对手,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让他堵在梅花树粗大的树干后。
箴言把我压住,嘴唇伸过来,我低低呻吟:“讨厌,妹妹还在那里呢!”
箴言含含糊糊说道:“不用理会她,聪明的孩子自己会跑开的。”
小妹其实把我们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权是视而不见,认真地拍摄雪中的梅花、雪松或者哆哆嗦嗦的雀儿。
缠绵过来,箴言问我说:“订婚都一年多了,你也早已离开学堂,何时会嫁给我?”
我其实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想想说道:“过年办喜事不好,起码得过了二月,我才嫁给你。”
箴言轻佻地挑起我的下巴,微笑道:“我可是急切地等你成为我的妻子!”
我媚然笑道:“着急什么呢!”
我们离开梅花树,突然我手头一紧,暗叫不好,业已迟了,手上的手链串绳可能勾住了树枝,啪的一下,顿时那颗玛瑙珠幽光一闪,犹如有生命的精灵一般四散开去,埋入雪里,藏入丛中。
我轻轻叫唤了一声,莫不是我眼花了?好像玛瑙珠故意逃脱我手。
箴言问道:“怎么了?”
我说我的玛瑙珠丢了,幸好很快被敏锐的狐狸找到。箴言捏着珠子说道:“好可爱的珠子,这颗给我了?”
我懒洋洋地说道:“反正一颗也是没有什么用尝,你就留着吧。”
我们的静谧叫一辆突然而来的奔驰轿车打断,车子在村口停住,下来一个女人。她浑身裹在黑色当中,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目让帽子垂下的面纱遮住,只有胸口的白色小花炫耀似地表明她在丧期,难怪穿着这般肃穆。
女人立于梅花树下,久久凝望。瞧她情形,不像是为了欣赏梅花特意赶过来,反而是一位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踏上故土瞻仰象征时候的表现。
女人终于注意到尚且有其他踏雪寻梅之人,把脑袋移转过来,当接触到小妹,蓦地身子一震,虽然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她那一瞬间的惊诧。女人微微张口问道,口音中带着浓浓*语腔:“请问,请问,罗素梅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明白她的目的,且乃小心翼翼地回答:“那是家祖母!”
女人喃喃自语:“难怪,难怪这般相象!”
小妹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干吗提到奶奶?”
我们三姐妹之中,姐姐的相貌最美,这是何家女性的仪容的遗传;我的相貌柔和圆润,偏向妈妈;小妹的面庞则犹如希腊风格的大理石雕塑,刀敲斧凿,轮廓清晰,线条分明,与奶奶年青时极为相似。但是小妹出世之刻奶奶已经过世,小妹没有机会见到过。
女人声线和蔼,礼貌地提出:“你好!我家祖父曾经与你家祖母罗素梅女士有过一段渊源。此次回来,特意嘱咐我务必前来拜访罗女士。唐突了,这位妹妹是否可以带我前去探望你家祖母?”
我黯然说道:“很遗憾,我家祖母过世近十年了!”
女人突然一震,过了半晌才叹气说道:“真是抱歉!”
听说该女人与我家极有渊源,我便极力邀请她过来荷田居做客。她也不推脱,爽快地答应,随同我们来到荷田居。到了温暖的房间里面,她脱去了厚重的大衣和帽子面纱,我们眼前都是一亮!
初见女人佩戴面纱,以为相貌丑陋或者业人老珠黄。其实她声音恬美,毫不显老,果然一见之下,她才约莫二十七八,颜容极为艳丽,一张端正的瓜子脸,宛如月晕朦胧的眼神,秀挺的鼻子,若乌木漆黑的长发盘成一个妇人的发样,可堪与姐姐媲美,独多了一份姐姐缺少成熟的娇艳妩媚。
在我惊为天人时,女子微微浅笑说道:“方才匆忙,尚未请教两位妹妹与那位先生的姓束。我叫陈素梅,亲近一点,叫我素梅姐即可。”
我急忙介绍说道:“我叫何枫,我妹妹何谁与我未婚夫田箴言。”
陈素梅目光一直集中在我们姐妹身上,此刻才打量箴言一番,笑道:“妹妹好福气,找到的夫君一表人才。我就倒霉多了。”
难得厚脸皮的箴言受宠若惊,脸红红笑了。
我们在客厅安坐下来,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仿佛离开冬日的另一丛天地。
我问道:“素梅姐姐方才说到你家祖父与我家祖母极有渊源,不知道是哪一层上的关系?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家祖母与陈姓之人有渊源?”
陈素梅淡淡说道:“只因为我家祖父陈溪月是你家祖母罗素梅的初恋情人。”
我吓了一跳,几乎握不足茶杯,难怪我从来不知,想来祖、父一辈都不愿意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陈素梅说道:“当年我祖父因故离开罗女士,远赴台湾小岛,哪知从此孤悬海外五十几年,永世相隔如参商。从小我就常常听我祖父讲起他的故事,讲到深情处,掏出珍藏的恋人照片给我看。所以我才能一眼就能认出你家小妹与罗女士极为相似。”
小妹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蹙眉问道:“他们两人之间分开,是不是另有隐情?莫非、莫非涉及我祖父?”
陈素梅思虑了片刻才说道:“也罢,老一辈的事情,我们也不必要多管,他们没有终成眷属毕竟是事实。我只是被爷爷委托交代东西。”
说着,她来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取出一串玛瑙做的发夹。玛瑙色泽斑驳,磨功粗糙,实在是劣质品,很难与我得到的那串手势相提并论。
陈素梅说道:“把家祖的东西交给罗女士的后人,我的任务也便完成了。”
我叹道:“真可惜,贵祖就差了这么一点时候,便不能亲自前来,不然可以去我奶奶墓前拜祭!”
陈素梅却笑道:“你说什么呢?我家祖尚且在世,再次与我一起前来,只是家祖年事已高,所以命我先来探访!”
我愕然,说道:“那么,你的丧期不是为了你的家祖?”
陈素梅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了。为了我那口子,我好倒霉,方才结婚一年,那口子就狠心一个人先走了,留下我孤零零地呆着。妹妹,我真羡慕你们啊!”
我小声安慰说道:“那姐姐今后有何打算?”
陈素梅说道:“这次返乡,一来完成家祖心愿;二来叶落归根;三来丧期抑郁,换个地方散散心。我落户陈家旧居清水村,离开此处实在不远,妹妹有空时常过来啊!听听我家祖说说旧事。”乜斜箴言,“箴言也要来!”
箴言笑笑答应,把手中拿捏的那颗玛瑙珠随手丢在桌上,陈素梅说道:“啊,这珠子好可爱,可以给我吗?”
箴言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对的意思,说道:“拿走吧,算是我们两人对你的一点小小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