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静默。卓越然的手被冰凉的硬物碰到,他反手接住。声音又响:“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你的钱和赔给你的钱在你手上了。”
说话的人说完就准备熄灭灯光,却被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拦住。这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坟墓中,两眼通红,就如鬼魅。坟墓里本来是三个人,除去卓越然和说话人,剩下那个就是收银票和还银票的那个。他一直无话,现在也没有开口。说话人和他都毫无惧色,住在坟墓中的人又怎么会怕鬼?
坟墓中有桌有椅,灯光就是放在桌上的油灯发出,只是卓越然一无所知。说话人在桌子和墙壁间坐着,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来人看着说话人,笑道:“没想到江湖传说中的千知先生居然是个和尚。”和尚,也就是说话人接道:“有什么规矩不允许我是和尚?倒是阁下不怎么守规矩,进入别人家,怎么可以不打声招呼!”来人站了起来,认真地给和尚鞠了一躬,道:“抱歉了。”和尚点点头,问道:“阁下看来不是无礼之人,来这里做什么?”来人又笑了,干脆地道:“赚钱。”
和尚胖乎乎的圆脸绽开了笑容:“赚和尚的钱?”来人认真地纠正道:“不是赚和尚的钱,是赚和尚赚不到的钱。”回过头,他对身后静立的卓越然道:“你可以摘下你那套子了,然后把钱给我。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而且不用你*子。”卓越然也认真地道:“我可以跟你交易,但你不是此处的主人,主人的规矩是不能见他,我遵守。”
和尚又露出他可爱的笑容,道:“这位倒是个正人君子。”来人接上了他的话:“正气阁的新任阁主岂能不是个正人君子!”自从来人来到,这个墓中的气氛就有些异样,卓越然的身份一暴露,气氛又发生了些许变化,其中不乏震惊。卓越然虽然眼睛被蒙上,也是可以感觉这些变化,压下好奇,他不去取下头上套子。
和尚圆脸严肃起来,起身给卓越然一躬,道声:“失敬。”回身坐下,却并无让卓越然取下套子的意思。
来人对卓越然道:“你是只要消息,还是还要看提供消息的人?”卓越然听声辨位,递出手中银票,道:“不看人,只有消息。”
来人伸手去接,不料卓越然突然缩回手,道:“你我在此地做交易,可还没请主人同意。”和尚忙道:“卓公子请便。”
来人拿到银票,笑着道:“跟我做交易绝不会吃亏,我还可以附送一个消息。”
没人接他话茬。
来人丝毫不觉尴尬,继续说道:“现在开始赚钱:你不是要知道那个杀手飘风的下落,你摘掉你那套子吧,就能看到了。我附送的消息是,飘风不是可以媲美凤凰人,他跟凤凰人是同一个人。”
本来坟墓中就很安静,这时更是落针之声可闻。
和尚可爱的圆脸上又泛起笑意,道:“原来是凤凰先生,久仰。如此说来,三十年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其实是杀手盟胜了。”凤凰人摇摇头:“算不了,他们也有几个人逃过。”
卓越然心中清楚,凤凰人所言的“他们”是指三耳神教。三十年前,三耳神教不知出于何故围歼了杀手盟的宗主。杀手盟的宗主是百年不遇的天纵之才,离去他,杀人盟岌岌可危。凤凰人是杀手盟中第一号杀手,在彼时的情况下,他接掌杀手盟。接掌后的第一件事,也是杀手盟这个组织的最后一个行动,是:凤凰人率领杀手盟三十四个人杀进了有五六百人之众的三耳神教总坛。
没人有机会目睹这一战,但关于这一站,江湖上有很多不同的故事流传。此战结果是:杀手盟和三耳神教同时消失于江湖。如今凤凰人重出(其实压根没有消失过,不过是改名易姓而已),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凤凰人旋身站起,对卓越然道:“你找我有何事?墓中待着不爽,咱们出去说。”
月色的原因,周遭并不显得太过黑暗。凤凰人背手站立在迎面吹来的不大的风中。卓越然跃出坟墓时,随手摘下头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一摘下,他就看到了一道白光。白光是凤凰人的剑,施展出化蝶剑法的长剑。刺杀,现在又开始?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刺杀?一个杀手,明白告诉了你他的身份,还和你谈笑,然后,开始刺杀?
但谁又能够说刺杀不能这样进行?杀手不追求名气,不讲究道德,不择手段,只要人死,便是成功。
卓越然很平静,此时不同彼时,在全力施为的情况下,化蝶一剑,他险险避开。
凤凰人也不追击,卓立一座坟头看着自空中缓缓落下的卓越然。在毕力而为下,还能够迅速平静下来,静若沉渊,完全可以再次发出攻击,令卓越然对他刮目相看。凭良心说,卓越然对上一次并不服气。
卓越然道:“你是来刺杀我的?”凤凰人笑道:“只是试试你够不够格。”卓越然心中疑惑,问道:“做什么的资格?”凤凰人没回答他,跳下坟头,理理为风弄乱的头发,道:“自小生活在深宅大院,你知道我们与主顾之间的关系吗?”
卓越然道:“你们是会为主顾保密没错,但我给你他给你的银子的五倍,请你破回例。”
凤凰人哈哈一笑,仍旧避过他的问题,走了几步,道:“我们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不成功的刺杀会还钱给主顾。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没有成功的目标。”
卓越然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闭嘴,于是便只听凤凰人说话。凤凰人继续道:“我刚才试你,是要证明你有和我做个交易的资格。你陪我走一趟,然后我才让你跟我走一趟。”
卓越然直视着眼前的人,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心中此时的感觉。视线移开,道:“后面那一趟的意思我明白,是在你还给主顾银子时候我跟着。但前面那一趟是要我做什么?”
凤凰人笑道:“都说明白了,还有什么意思?但说去是不去。”
卓越然闻到血腥就会兴奋,很小的时候,小到什么时候,他已不记得,总在他开始习武之前,他喜欢上到家中最高的屋子顶上。摔了十三下后,他如愿以偿,当上到屋顶之后,他感觉十分无味,远不如战战兢兢爬墙时好玩。高处的风景,从来不是他登高的原因。
一条笔直的大道。
在这条道上,没有一个骑者速度缓慢,在这条宽阔平坦的路上让马儿哪怕跑的慢了一点都对不住这条路。
卓越然与凤凰人并骑而行,健马如飞,两人此时一无所想,速度能够令人思维暂停。
前方路上似乎出了些状况,分别有两匹马跑在一辆迎面驶来的马车边上,马上都有人。马是好马,人是好手,在骑者的驾驭下,全速奔驰的马儿居然尚有余暇去冲撞拉车的马。
对着脸相向飞驰的两批人马距离拉近,卓越然突然大喝一声,人离马而起,以超越马速的更快速度向对面的人马迎去。另一边马上的骑者一时惊呆,等他们反应过来,四个人中的三个都已跌下马去,只有一个得以逃脱。他实在不该为自己的暂时脱逃得意的,如果他知道陪在攻击他们的人旁边的那位是谁,他可能会哭。
他人一沾地,便感到喉咙间一阵冰凉,一柄长剑贯喉而过。看着顺剑而流的鲜血,凤凰人拔出长剑,血如涌泉般蹿出。有几滴落到凤凰人手上,他抬手到嘴边,伸出舌头去添。
一边是一个喉间血水狂喷缓缓倒地的死人,另一边,站着杀人的人,那个人,还安稳站着舔舐被杀者的血。这情景,不单令死者的三个同伴魂飞魄散,忘记了逃命,卓越然心有不忍,怒喝:“瞎了你们的狗眼,竟然不识得马车是正气阁的?马上滚。”
只剩下两个人和一辆马车加一具尸体时,凤凰人一脸平静地上马,冷冷道:“我在前面等你。”他不知马车上人是谁,但卓越然肯定认识。
马儿扬蹄走去,看着他脸上的安详,卓越然一阵心寒。昨天之前,凤凰人于他只是一个传奇的名字,刚才之前,凤凰人于他的印象完全不似一个杀手,说话有时还像极贫嘴的司徒空。但刚才,就是刚才,他看到了一个顶尖杀手的冷酷残忍。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马车上的人,正是卓越然喜欢外出的夫人。卓夫人走下车来,即便刚从危险中摆脱,丝毫不见她有慌乱,清秀面庞表情依旧。似乎没有东西可以影响她的情绪,她就似一块凉凉的冰,任何时候只要看到她,卓越然便心清气爽。他知道,这块冰是他的,她在他的世界,他也可以走进她的世界。
卓越然仅仅交代夫人尽快回庄,看到她轻轻点头,卓越然催马前行。蹄声得得,他追凤凰人而去。
在他们前面矗立着一座孤山,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寂寥。正是傍晚时分。
卓越然看看身旁马上之人,心下奇怪。他知道此山名为五客山,最早有五位江湖上的前辈到此隐居,因而得名。不过五客山会广为人知却并不为此,三十年前,据说杀人盟与三耳神教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便发生在此地。换句话说,五客山正是当年三耳神教总坛的所在地。
难道凤凰人会来此,是为了缅怀?
只是为什么叫上卓越然?
卓越然选择让对方先说话,他只是看着凤凰人的红眼睛,一直看到凤凰人心里有些毛。问道:“我很好看?”卓越然仍是饶有兴趣看着他的眼睛,奇道:“不是你,是你的眼睛。你是不是兔子变的?”凤凰人下马:“兔子会有我红?”
凤凰人看着孤山,缓缓道:“三十年前,这座山成了我的。”卓越然问道:“之前是三耳神教的?”凤凰人在晚风中笔直站立,道:“现在又是他们的了。”
卓越然顿觉有一股兴奋之气涌上胸口,呼吸忍不住变得急促:“三耳神教重出江湖了?”三耳神教于他是个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打小便听过无数有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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