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伏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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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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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滩墨绿色的胶质,慢慢消散在水中。
  李安民握紧龙龟,转身走出卫生间,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她才半靠在床头昏昏睡去,结果没睡多久就又被摇醒了,刘菲那高八度的嗓音在头顶炸开:“喂!怎么回事呀?你给我起来!马上交代清楚!”
  李安民给她摇得胃酸上升,半掀眼皮,疲软地问:“什……什么事,好好说。”
  刘菲捏着鼻子叫:“你没闻到呀!臭死了,跟昨天那头发上的臭味一样,你到底解决了没呀?”
  李安民强撑着起床,走到卫生间门口一看,头发没了,地上一滩滩的,全是墨绿色的胶质,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洗脸池里的水也变得浑浊粘稠。
  李安民打着呵欠说:“解决是解决了……原因没闹清楚。”
  刘菲扇着手,刻薄发言:“管它什么原因,全解决掉就行,喂!你可是真除干净了吧?”
  李安民老实说:“不敢打包票,你要是不放心就换宿舍,我是建议你最好换宿舍。”
  刘菲斜挑眼梢看她,扬起嘴角轻轻吐字:“你想得美。”语调不阴不阳的,有点腻人。
  李安民诚心实意地跟她坦白:“我是说真的,跳大神这工作我连菜鸟都还算不上,不能给你提供任何保障,昨晚的事很危险,再来一次我扛不住,你也别怕我占你便宜,要不咱俩一起找管理员阿姨商量下,都插到别的宿舍去算了。”
  刘菲不肯,也不让李安民走,指着卫生间使唤她:“你去打扫干净,那么脏兮兮的,叫我怎么刷牙洗脸?”
  李安民真喊她小姐了,说道:“我一晚上没合眼,你让我睡会儿,中午我来弄,早上你就将就一下,行不?”
  刘菲叉着腰瞪她:“不行!太臭了,你打扫干净再睡会死啊?还说不塌课,熬一夜就受不了了?不去上课啦?”
  李安民不理她,靠回床上歪头打盹,刘菲又把她拉起来,放缓语气,说道:“你先打扫卫生,中午我请你吃饭。”
  李安民见刘菲有点示好的意思,想想还要跟她相处一年多,也就妥协了,扫地拖地,全忙完差不多十点,李安民衣服都没换,趴在床上鼾声大作,没睡两个小时,刘菲回宿舍,敲着床栏把她喊起来,非拉她去食堂小炒部吃饭。
  两人对桌坐,菜色丰盛,香味撩人,刘菲说:“吃啊,都拣贵的点,别说我亏待你。”
  李安民也不跟她客气,有什么吃什么,顺便问:“你就不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是谁捣的鬼?”
  刘菲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好问的?反正是不干净的东西!”
  李安民看向她,说道:“是跳河未遂的那个女生,我劝你最好去了解一下她目前的情况,在转走以后……她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心里还惦记着被栽赃偷窃的事,没怨气就不会来找你。”
  刘菲“嗤”的冷笑了一声:“什么栽赃?多大事啊!管她出什么意外,都跟我没关系,她死就死呗,活着不消停,死了变鬼还要作怪,真是蟑螂命,就该拿杀虫剂逮着朝死里喷。”
  李安民跟刘菲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得讲,也懒得跟她争辩,只一个劲闷头吃饭,刘菲似乎心情很好,笑着说:“喂,小李子,一开始我怎么都看不惯你,时间长了蛤蟆也能成青蛙,我发觉你挺有用的,跟你住一起还算凑合。”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贬低,从刘菲嘴里说出来那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了,虽然相互包容是和平共处的起点,好不容易她大小姐有心改善关系,李安民却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琢磨着哪天跟管理员商量换宿舍,能换到三舍去更好,据说在李倩走了之后,她那张床空着没人肯睡,李安民倒不介意。
  接下来的三天里,除了刘菲每夜梦游,再也没有发生其他怪事,正当李安民想松口气的时候,寂静的夜晚,又传来了沉闷的低吟声,这回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歌是这么唱的:
  一冥柳打春,走百病,放天灯。
  剪花盆,二冥下河灯,施歌儿,稻谷皮。
  担纸面,解门钉,三冥祭亡人,鬼包封,接头魂。
  拐子脚,担挑担,三十二魂,九十二魂,铜锣催子回;东去无乡归。
  这首歌是在民间流传已久的“三元招魂调”,通常是在做道场祭三官时所唱的祭歌,随着歌声渐近,空中传来“噔”、“噔”的响声,李安民瞪大眼睛,她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干瘦老儿单腿蹬地,从窗户那头跳过来,“噔”、“噔”——是脚板落地发出的声音。
  这老头全身发绿,戴着顶破草帽,帽檐遮住眼睛,鹰钩鼻如鸟喙般从皮肉拉呱的面部高高凸起,口裂一直斜开到耳前,周围皮肤干瘪内收,布满散射状的皱纹,几乎看不到嘴唇,他穿着马褂和齐膝的宽口裤,右手拿把短柄柴刀,刃口锋利,红光流动,左手握住担子,担下一前一后挂着两个箩筐,筐里满满的,竟全是人头。
  这其中也有李倩的头颅,被脸面朝天地搁在最上层,她半睁着双眼,目光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怪老头跳到刘菲的床头,李安民想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魇住了一样,想要大声叫喊,却连嘴巴也张不开。
  怪老头用柴刀在刘菲的脖子上这么轻轻一划,她的头就掉了下来,从床上咕噜噜滚到箩筐里,跟李倩的脑袋额角贴额角地挨挤在一块儿,李安民看见李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怪老头在割了人头之后也没耽搁,转过身,哼起歌谣往回跳,箩筐上下弹动,李倩和刘菲的头颅化作两团紧密相连的黑影,渐渐离开李安民的视线。
  等到歌声完全消失,李安民猛地打了个抖,身体又能动了,她赶紧开台灯,扑到刘菲的床前察看,发现她睡得正香,两眼紧闭,头还好好地安在脖子上,李安民长出了口气,惴惴不安地回床躺下,心想那怪老头大概就是管理员大婶说的担儿鬼,但是中元节早就已经过去了。
  这个晚上,刘菲居然没有梦游,躺床上睡得四平八稳,此后接连好几天都没再犯夜行症,只是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更离奇的是,刘菲的蛮横个性竟然有好转的迹象,变得沉默安静,平日里也不找李安民的麻烦了,李安民被她的转变弄得一惊一乍,跑去问管理员大婶担儿鬼是不是也有慈悲心肠的。
  大婶笑道:“倒是听过一个传闻,说这担儿鬼本是三官大帝司下的巡差,专门给迷路的鬼魂引路,若鬼魂在阳间呆太久,那就走不动了,巡差这才拿担子把那些走不动的鬼魂给一担子一担子挑到阴路上,不过,这也就是一种说法,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大婶这番话给李安民打了针强心剂,她从本能意愿上希望那怪老头就是个巡差,于是留心观察了半个月,没发现刘菲有任何异常状况,也就放宽心了。
  令她想不到的是,就在学期临结束前半个月,刘菲……意外身亡,下楼梯时一脚踏空,失足跌落,由于底层楼梯较长,据目击者描述,她在台阶上连翻两跟头,快到底时,双腿一弹,把身体托向半空中,以跳水运动员从百米高台往下冲的姿势,头脚倒置,竖直地栽在水泥地上,脑袋一下子就爆开了。
  照常理说,从那种高度摔下来,就算受到致命伤也不至于脑袋开花,可是刘菲的头却像个西瓜被狠狠砸在地上,稀里哗啦,从皮到瓤,全烂透了。一张合照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又是那张被刘菲丢进水塘里的合影,只不过这次,就连刘菲的头部也被融化成一个黑洞,两具无头的躯体并排站在照片中央,紧挨着,看上去无比亲密。
  管理员大婶体贴地问李安民要不要换宿舍,李安民说不麻烦了,一个人住就一个人住,她还想再见一次担儿鬼,然后揪住它,非得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不可,可惜那怪老头再也没出现过。事故发生后,李安民到处打探转校姑娘的下落,偶然在某地方报纸版面上看到了一排触目惊心的红字标题:
  大学女生卧轨自杀,头被齐颈碾碎。
  报纸上用的是化名,跟转校女生同姓,看完正文,李安民直觉是她,不死心,跑去网吧,到'天衙论坛'搜索相关讯息,终于在'天衙扯淡'的一栋新闻综合楼里找到证据,只有不起眼的一个楼层提到了那个转校生的名字——汤慧珠。
  李安民很难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情况,也无法分辨究竟是谁造成这一连串的悲剧,是转校女生?是那个怪老头?还是李倩……或者……其实是她李安民!
  没救到人,什么也没弄清楚,李安民很沮丧,如果有叶卫军在身旁,想必会是另一种结局。李安民翻出笔记本来来回回地翻看,上面只记录了入门知识和辟邪方法,并没有教她该怎么分析情况,判断下一步的走向,也没告诉她要如何分辨鬼怪的善恶。
  李安民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笔记上的内容,硬壳剥落,从夹层里滑出一张黑白照片,是张三寸大小的男女合照,照片上的女人除了年纪稍长,五官轮廓跟她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那男人,跟叶卫军长得一模一样,翻过来,照片背面用油性笔写了两个名字——叶兵、李怀安,是叶卫军的笔迹。
  这张照片李安民见过,在叶卫军床下的老影集里,原来那天她趴在床下想找的东西就是影集。
  李安民呆掉了,她怎么忘了叶兵和她母亲李怀安的关系?她怎么就能忘了叶兵有可能是她李安民的亲生父亲?记忆似乎出现了混乱,而她却不想追究下去,这很不对劲,李安民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在旁人眼里看来很正常的事故,她却能看到不寻常的一面,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该怎么办?一本笔记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安民考虑去找叶卫军,可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抗拒去回想在白伏镇发生过的一切,光是念头这么一闪而过,她就难受得想撞墙。
  正在郁结不开的当口,转机来了,一个大箱子通过快递寄到李安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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