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秋苦笑道,“然焰休已非当日焰休,你怎可如此糊涂。他身上的天魔咒是他不可控制的毒瘤,会掌控他的思想和行为,让他失去理智和常性。他说要将魔道引入正途,可你知不知道,真的到了生死相残的时刻,他绝不会放过天雷门一兵一卒。”
“不可能。”卫子甲回的斩钉截铁。
苏锦秋劝道,“你听我说,天魔咒的怨毒只有我知道,焰休早已不受控制,加上风灵戒刀的刀魂,两种魔力牵引,你认为他还能理智抉择。如今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操控,他绝对不会坐看焰休得到天雷门。而他们的目的都很明显,毁灭天雷门,毁灭一切。”
卫子甲惊得后退了半步,说道,“难道就没别的法子?若是掌门失手错杀了焰休,那该如何?”
苏锦秋摇头叹道,“放心吧。雷吟剑固然威力无比,可对焰休来说,不过是场儿戏。”
卫子甲问道,“那我该做些什么?”
苏锦秋郑重地说道,“拿起你的剑,好好守护你的天雷门,这才是你师兄最想看到的。”
卫子甲内心深受鼓动,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也保重。”
苏锦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颇受安慰,在这等危机四伏的时刻,至少所有的人还存着一丝期盼,那就是活下去的勇气。
她走到窗前,抬头望天,昏暗无边。
呼啸的吼叫,凄厉的悲鸣。
明日子时,鬼哭神嚎,世间将陷于一片混沌,究竟谁才是救世英雄,谁会是万恶之魔?
“姑姑。”
苏锦秋猛然一惊,回头望去,叶子沅微笑着站在身后,眉间刻着深深的忧虑。
“叶姑娘,怎么不去休息,明日即将是一场大战。”
叶子沅走到她身侧,抬头说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见到这一切呢?”
苏锦秋摇头道,“这是命定的天数,我们又何必执着,只管随遇而安,见招拆招吧。”
叶子沅苦叹道,“我竟是没有姑姑看的透彻,这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有些措不及防。没想到这一切的灾难,是我师父一手造成,我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姑姑。”
苏锦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说道,“你师父只是其中一步棋,并非你师父一人造就。你莫要有负担,命运原本就是因果循环,没有当年因,何来今日果。若非当年我贪玩离开族地,也就不会遇见他。”
说道这,她微微叹息,虽然怨怪自己,却也不见悔意,“没有遇见他,也不会有悔婚,你师父也不会恼羞成恨。不过,我竟是不悔,我庆幸当年能得他爱怜,已然足够。虽然我恨过自己,这些年所受的苦也不及我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叶子沅心头一动,不由想起当年和法静在一起的时光。
美好地犹如天堂仙境,若是那一刻长久下去,该多好。就算拼上一辈子,她都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换取那样的时光。
可是,他却在不知不觉中离她远去,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他们的执手相握,他们的浓情蜜意,他们的生死相许,是提醒她的一种酷刑。她如何忘记,忘记那个残杀的场景,他们血如泉涌,却不肯分开,紧紧拥抱坠入深渊。
恨,他有恨,也是应该。
然而,他也身不由己。
她小声问道,“璇玑……和焰休是否亲兄弟?”
苏锦秋侧身看她,点头说道,“是,孪生兄弟。”
叶子沅心中彷如一切通明,“难怪他们虽然道不同,却彼此敬重,原来是血浓于水。”
“是啊。”苏锦秋叹道,“可惜,天魔咒太过可怕,就算血浓于水,也必会……”
她说着,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太过残忍。
叶子沅问道,“姑姑似乎很怕他们相见?”
眼角的泪终是滑落脸庞,她说道,“你不明白,他们相见的一刻,会有多么的惨烈和恐怖。但愿那一刻不要来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去承受这一切。”
叶子沅怔怔地问,“难道没有法子吗?”
苏锦秋软软伏倒在地,喃喃说道,“天魔咒,无可解破。”
心中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然而她却阻止不了这种残忍的存在。
没有希望了,没有了……
漫天漩涡飞转,透着血腥气息,杀戮就在某一刻开始,无休无止……
93、第九十二章 魔军
风,异样的安宁,轻柔拂过脸颊,好似春暖花开的季节夹带着温暖的气息。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冲击着不堪一击的嗅觉,令人狂躁不安。
苏锦秋站在逸雷观前,微闭双眸,脑海中幻想着刺鼻的气味只是一种内心的疯魔。一切都是她心魔的显现,佛说世间本为清净,只是世人的心不净,才会有如此之多的癫狂景象。
快乐悠然的前半生,还有不堪回首的下半世,是她摆脱不掉的劫。
她长叹,缓缓睁开双眼。
漫天的白骨,支离的躯体,在血红血红的漩涡中飞转。
雷门山山顶如同笼罩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血碗,漫无边际。
漩涡越转越快,那些支离破碎的残痕,伴随着浓稠血腥的液体,疯狂地滴落下来。
漫天血雨,染红天际,血染大地。
血滴,落在泥土上,瞬间腐蚀杂草树木,一点点渗入土中,把泥土浸成暗红色。暗红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将整个山顶的地面都腐蚀成了一片血泥。
血泥在沸腾,像煮开的粥,冒着热气,却腥臭无比。
地面上不时向下陷落,出现一个个黝黑的深洞。
“咻……”
一阵猛烈的天摇地晃,伴着一声巨大的破音,划破原本死寂的空气。
风,猛烈吹鼓着,像刀,能割裂人的躯体。
无数双枯骨般的手爪,从黝黑的深洞里,缓缓上升,抓着边缘的泥土,借势爬了上来。
这根本不是人。
是野兽。
是猛禽。
它们站直着身躯,长相怪异,散乱的发丝在狂风中飞舞。它们的脸有青有白,突兀的眼珠,歪曲的鼻梁,还有尖利的獠牙。
枯瘦的身躯上布满茸毛,手爪上是细长尖锐的指甲。
它们数以万计地从血泥中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山顶广场上。它们的目光透着嗜血的光芒,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一大批人群。
它们,是地狱来的魔军。
“小姐……”尹清站在苏锦秋身侧,颤抖的双唇艰难地唤了一声。
苏锦秋抬头望天,漩涡仿佛要兜头落下,离他们越来越近。
头顶上,仿佛有人从漩涡外,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无数人影像雨点般从那条裂缝中落了下来。
一摸一样的野兽,一种来自地狱,一种来自天际。
苏锦秋抽出手中长剑,扬声叫道,“时辰已到,万魔苏醒,大家警惕,莫要大意。”
众人纷纷亮起手中兵器,屏息等待。
魔军依然静立,不曾动弹。
苏锦秋回头与法慧暗暗点头,心中都已做好拼死的决心。她忍不住向着逸雷洞的方向望去,但愿风掌门来得及悟透雪川雷吟剑的心要,不然别说焰休,就连这群魔军,他们都没有把握可以战胜。
天际的漩涡突然轰地一声,向着地面猛压,每个人只觉体内真气乱岔,气血翻腾。
苏锦秋强压体内不适,抬眼望去,却见魔军在那记重压下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像海潮那样汹涌而来。
“小心了。”
冲天的咆哮瞬间淹没在魔军的嘶吼和疾驰的步伐声中,众人不敢懈怠,祭起刀剑,厮杀了过去。
所有人面上露出誓死如归的神情,只为捍卫世间的安宁,捍卫心中唯一的希冀。
他们冲进魔军的队伍,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刀剑缤纷瑰丽的气流,旋出五彩的光芒,这一刻肃穆的壮观,却散发着生死相拼的惨烈。
正道之士百余众,然魔军却数以万计。一人抵御数人,形势危急。
然每一个人却势不可挡,神情悲愤之中,带着昂然斗志。他们都希冀着,会有奇迹出现,刀剑劈下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劲猛。
苏锦秋一剑劈落身前魔士,身后的攻击又紧随而来。她回身阻挡,见身侧不远处尹清在苦苦拼争。她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护在尹清身后。
两人身形相贴,顿时爆出刺目白芒,席卷着将身边一群魔众震出战团。随即两人又幻作白光,向着伙伴而去。
那一头,法慧僧众击出佛光普照,顿时摧灭了一干魔士。虽然如此,但佛光普照的金光却在接近天顶漩涡的时候,顿时失去力量,黯然熄灭。
然他们并不气馁,一道道金光紧随而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最后一名魔士在苏锦秋的剑下灰飞烟灭。
众人喘息着站在原处,互相照应地观望,百余众如今却也只剩七八十,伤亡大半。每个人的衣袍都被血液染红,斑驳的脸上竟是瞧不清谁是谁。
正在所有人暗自侥幸的时候,突然大地一阵晃动,地上松软的血泥再一次沸腾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退至逸雷观前的石阶。
还未站定,却见血泥上又出现刚才同样的深洞,无数枯爪从中攀爬出来。而散落在血泥上的死尸,犹如被吞噬了一样,陷入进了泥土中。
天顶漩涡中也如刚才那般出现巨大的裂缝,仿佛刚才的一幕又一次重现,数以万计的魔军出现在面前。
它们冰冷的目光,紧紧锁在眼前几十人众,仿佛他们正是送到嘴边的鱼肉。
在法慧一声长啸之后,众人再一次冲杀进魔军之中。
姹紫嫣红的色彩,却比刚才更加地惨烈和决然。
这次战斗持续的时间更加漫长,所有人在战斗之后都有种精疲力竭的颓然。他们站成守势,围在逸雷观前。
被消灭的魔军陷落进血泥,而另一头却又有更多的魔士出现。天际的魔士像雨点落下,和地面的魔士集结在一块,黑压压地一片。
“这究竟……是什么?”殷巧儿站在人群中,颤抖地问道。
所有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