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吩咐的,你昨天刚到,就让你多歇了一会儿。今天我会把寺中的规矩都讲于你听,从明日开始再遵守也不迟。”
“是。”法静这才安下心来,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待法静吃完,法慧便领着他去了僧人练功的园子,还没踏进去,法静就听到阵阵叫喊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园子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天禅园”。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满眼的绿色,四周种着几百棵大树,棵棵冲天而立。园子很大,几百号人站着都不觉拥挤。
园子里的方阵分成好几块,所有人都穿着青色僧衣,只有最右边的六个小孩未剃光头,穿着一身白色僧衣。那应该就是俗家弟子了,只是法静没想到俗家弟子竟都是一些同龄的孩童。
当他和法慧一走进园子,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带着好奇和惊异的眼神盯着他。他无奈地闭了下眼睛,早就知道生就这样奇异的眼瞳,引起注目是躲避不了的事实。
法慧行到园子边上,那里站着三个和法慧差不多年纪的僧人。法慧朝法静招了招手,向这三个僧人说道,“三位师弟,这孩子是师父收的关门弟子,名法静。”
法慧话音刚落,三位大师均露出惊异的神色,眼光一下子都落在了法静的身上。而园中众僧包括那六个俗家弟子,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珠看着,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相信这桩事情。
净空大师只收过四个徒弟,大弟子法慧,二弟子法安,三弟子法心,四弟子法德。如今却突然又收了一名关门弟子,而且还是个十岁的孩童,在引人猜疑的当口,也不免让众僧羡慕。毕竟可以做净空大师的弟子,那可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方丈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粗壮的大胡子不解地问道,正是三弟子法心。
“这是师父的决定。”法慧不再理会,而是从法安开始一一指了过去,“法静,这是你二师兄法安,三师兄法心,四师兄法德。”
法静上前合十道,“师弟法静,拜见几位师兄。”
“不必多礼。”法安眉慈目善,声音温和有礼。
“众弟子也向你们的小师叔拜礼吧。”法慧转身朝园中众僧说道,众僧这才合十向法静道,“拜见小师叔。”
法静微微一楞,一时倒是难以接受这么多人唤他师叔,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脑袋。法慧会意地笑着,转身同法德说道,“小师弟初来乍到,你好生引导。他如今就住在空园,每日清晨便同你这边的俗家弟子一起食斋、做早课,结束后他便回空园,由师父教习。今日…你就带他去寺中转转,熟悉一番,顺道把寺中规矩一并讲明。
“是,谨尊方丈师兄。”法德合十一礼,转头看着法静。
法慧也转过身,向法静说道,“你今日就先跟着四师兄,晚间再回园子。”
“是。”待法静回应,法慧才抽身离去。
法德轻轻拍了拍法静的肩膀,“小师弟,我们走吧。”
“嗯。”
随着法德把寺庙转了一圈,法静才知道这普光寺究竟有多大,有多宏伟。心中那点敬仰之心又生起,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万分崇敬的神色,这让法德对他也产生些许好感。说话语气间也不再是客气疏离,反而多了些疼爱和赞许。
一整日,法静熟悉了寺庙的格局,也大致了解了作息时间。回到空园已很晚,先去和净空师父问了声安,才回到自己屋中。舒适地打了个懒腰,便往炕上一躺睡去了。
迷迷糊糊中,又被两道力量拉扯着醒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打开窗,天空已微亮。也不再多睡,直接换上寺中僧衣,梳洗了一下,便走出了屋子。
在师父的禅室前停留了片刻,考虑是否该向师父问安,转念一想现今时辰尚早,师父未必已起身,转身就要走。
“是法静吗?”屋中却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恭敬地站定,“是弟子。”
“早课还有些时辰再开始,不再多睡一会儿?”师父关切的问候,让法静心中一暖。
“怕睡下误了时辰,所以就直接起了。”
“你初来此地,可有不习惯?”
“很好,谢师父挂心。”
“嗯,那你先去大殿做早课吧,用完斋再回来。”师父说完,园中又安静了下来。法静已稍稍习惯了他的脾性,应了句就转身出了园子。
已熟门熟路的法静,兜兜转转之间已来到大殿门口。一脚跨了进去,举目一望,空旷的大殿里摆放着几百个蒲团,正中则竖立着一座金佛像。法静走上前,向着佛像拜了下去。然后端坐在蒲团之上,仰视着面前高大的佛像。
突然心中涌起一阵渺小无力之感,尘世间凡事种种都如同云烟般在心中飘荡。忍不住叹息,可心中却仍是沉重不堪。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法慧的声音飘然从身后传来,掷地有声地敲进了法静的内心。
他回转头,法慧正微笑着凝视他。他起身,向法慧恭敬地施礼,“方丈师兄。”
法慧悠然地踱到他身前,“师弟心中可有执念?”
法静思索了一番,摇头,“没有。”
法慧“呵呵”一笑,在最靠近佛像的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双目微闭诵起经文来。法静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才走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剔除了心中杂念,脑中只留下了殿中佛像的金身。渐渐地耳畔传来了低沉的经声,犹如清风穿透全身,整个身心都安定了下来。
接着,法静突然感到体内有股浑厚有力的真气,在胸中慢慢凝聚起来,随着自己的心跳鼓动,然后在游走了一遍全身之后,又在胸口一点点消逝。
待真气消散时,他睁开眼,大殿仍只有他和法慧两人。法慧却已坐在身边,笑态可拘地望着他。他环顾四周,然后疑惑地问道,“其他人呢?”
法慧站起身,轻柔地拂了拂僧袍,“早课已经结束了,他们都去用斋了,我们也过去吧。”
法静一楞,也不多问,随着法慧的步子走了出去。到了食厅,法静领了斋饭,坐到了俗家弟子的那桌。在坐的六人都抬着头看他,眼中的那种神色,带着嫉妒的挑衅和不满。
坐他对面的三人,分别叫宋青仁、董岩、楚界,坐他身边的三人,分别叫张伯俊、金浩华、顾恢弘。他们六人从一进山门,便在一起生活修行,感情甚好。如今却突然多出一个同门,而且还成了他们的师叔,那种感受就连法静自己想想也无法接受。
他们六人对自己有如此敌意的眼神,也是可以理解。法静也不多话,只是和善地冲他们微笑。除了宋青仁,其他五人都微微一楞,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宋青仁。宋青仁狠狠地瞪了法静一眼,嘴中轻轻地哼了声,便别转头。
法静低头吃完斋饭,起身之时看了看几位师兄,他们正对着自己含笑点头。点头回礼,便转身踏出食厅,身后立刻被议论声覆盖。不禁心中苦笑,何时才能做一个正常人,不必再为这些人言人语而感慨万千。
叹息一声,大有悲戚之意,如同那飘荡的树叶,在低吟着不知去处的哀怨。
6、第五章 修行
法静盘腿坐在净空面前,净空双目大睁,目不转视地盯着他的脸。禅室里点着檀香,袅袅升起的烟雾四散在室中。寂静,弥漫在法静与净空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墙竖在面前。法静大气不敢喘一下,心底揣测着师父的用意。这,就是所谓的修行么?眼看着时辰已过去了许久,可师父却仍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法静几次想出口询问,可是最终隐忍下来。
终于,净空微微一动,随即闭上了双眼。尽管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但是却有力地挣破了那堵令人窒息的墙。法静暗自吐了一口气,心下的坎坷不安也稍稍平静了些。
此时,耳畔突然传来经声,他抬头向师父望去。只见净空嘴唇轻微张合,那经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当下不再多虑,闭上眼倾听起来。
可是这一次所听的经文,与早课时法慧的经文截然不同。全然没有那种令人安详和平静的力量,反而让法静心中生出许多杂念和烦乱,像野兽的爪子在胸口抓挠,要把体内的魔鬼揪出胸膛来。两道真气竟同时在身体里翻转起来,在他胸口集结纠缠。那种翻江倒海的滋味,让法静胸闷难耐。
额头的汗滴如雨水般淌了下来,衣衫后襟皆已湿透。法静紧皱眉头,牙关紧咬,拼死抵御两道真气纠缠而带来的不适。渐渐地,经文远去,胸口的窒闷缓缓平息下来。
当法静睁开眼,师父已含笑望着他。
“法静。”师父终于开口唤道。
“是,师父。”法静的声调因刚才的真气相斗而有些颤抖。
“你去后山砍十捆柴回来,砍完了再到我屋中来。”净空说完,转身面墙,不再言语。
法静心中虽然疑惑,但仍是向师父恭敬地说道,“是,师父。”
拿了砍柴刀,一个人闲晃至后山,心中也不怨尤,二话不说就奋力砍起柴来。对于法静来说,砍柴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以前和婆婆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每日也都是他独自一人上山砍的柴。如今,只不过是在重复着原来要做的事而已。
不废吹灰之力,法静砍完了十捆柴,分别捆扎好。左右肩各扛一捆,来来回回了五次才将十捆柴全都搬到了空园之中。将木柴在园中堆放整齐,便重新回到师父屋中复命。
“师父,十捆柴已砍完。”
净空仍是面对着墙壁,悠悠地说道,“很好,你可回去歇息了。”
法静一楞,没想到师父竟没有其他吩咐,心下冲动想开口问,可是理智却又把冲动硬生生地克制了下去。当下便向师父拜了一拜,推门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法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禅室,迷惑和怀疑困扰着他。师父究竟是何用意?其他的弟子都在修行练功,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