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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远远地站着,低垂的帽檐后仿佛有道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兰远之。
他温言细语,和他刚才凶煞的道法竟仿如两人,“天雷门的小把戏,何必拿出来丢人现眼?”
兰远之颤抖着,气息不顺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璇玑冷笑道,“你猜呢?”
他的讥讽,他的嘲弄,激怒了兰远之。兰远之愤然从地上飞身而起,直扑向璇玑。
璇玑仍是不动声色,只是右手轻轻地一挥,犹如掸去袍上的灰尘。然而他这一个轻而易举的动作,却给了兰远之致命的一击。
一丝刺痛在胸口扩散,然后席卷全身,越来越强烈。他捂着胸前,双唇惨白地张开,收缩的眼瞳里是不可置信的诧异和惊惧。
他怔怔地跪坐在地,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璇玑。
是他,竟然是他。
他的脑海中仿佛一片空白,只留下这么一件事实,却让他遍体生寒。从小到大,只有温妍的死让他感受过痛苦,失望和恐惧,如今他只感到这种恐惧比那个时候来得更要强烈。
他抖唆的双唇,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是……你……”
璇玑冷冷一笑,猛然掀开他的帽檐,狂乱的风吹起他满头银丝,像张牙舞爪的魔鬼,在阴冷地嗤笑。他血色的眼瞳,仿佛是一颗储满血液的珠子,充斥着杀戮的残忍和愤怒的火花。
他是地狱来的魔鬼,是来向世人讨回恩怨和仇恨的恶魔。
不能让他毁了中原的安定,不能让其他人再受他的威胁和杀戮。
兰远之心中打定主意,便已将生死抛之脑后。何况温妍已死,对他来说人生已无再多牵挂。他暗中汇聚起体内残存的真气,口中猛然大吼一声,剑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推力,竟然像流星一般砸向了璇玑。
与此同时,兰远之已足下一顿,人已飞冲至天际,消失在黑夜中。
璇玑悠然地转身一侧,右手毫不费力地一扫,剑已失去势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处,却也不去追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和掌控之下。
此刻,一道蓝影飞纵到他身边,向他恭敬地一拜。
“公子,为何让他活着离去,万一让他到了天雷门,说出你的身份,岂不是糟糕。”
璇玑冷笑了一声,转身而去,口中沉声说道,“只怕他到天雷门已无话可说,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朗朗的笑声在林间回荡,说不尽的凄凉和悲愤。只有璇玑他自己才知道,他的这一生是拜谁所赐,他一定要统统讨回,讨回他应有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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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雷观已失去了往日的喧哗,如今残存的只有那么一丝凝重,悲哀和恐惧。从焰休开始杀伐的那晚开始,天雷门再也没有安宁过,平静过。
每日每夜,人人都在自危中度过,人人都在担忧夜里睡去便再也没有机会醒来。尸体每夜增加一具,不管他们如何增派了人手防卫,不管他们如何加强警戒,死亡仍在不断地持续着,焰休仍然神出鬼没地让人害怕。
如今,没有人敢提起焰休的名字,仿佛提起那个名字都会招来杀生之祸。
修安堂多日前也遭无影堂灭门,而去天香雅轩报信的容弈非但没有请来救兵,反而带来了雅轩阁遭困的坏消息。叶子沅和徐心瑶站在大殿之内,望着天雷门众人的神色,想必也已明白如今的趋势。
中原已是乱作一团,各门各派除了明哲保身,已根本无暇再援助其他门派。她们心中清明得很,所以也更是不安和坎坷。如果天雷门顾不得救援,那么她们也只好回去和师父同生共死了。
“唉……”
殿中不知何人长叹了一声,彻底惊醒了在座的所有人。人人面色不佳,皆是茫然无措之色。
虽然沉默被打破,却依然无人敢起个话头,化解这种心神不宁的状况。一声长叹之后,大殿再一次陷入到死寂中,犹如荒弃的村庄。
突然,殿外一声惊呼,紧接着引起了一阵骚动。
殿内众人心中都是一个咯噔,心想着是不是又有不祥的事情发生。风厉行率先冲了出去,其他人等也紧跟而出。
一行人走出大殿,都不禁为之一楞。
原来大殿之外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正是前往普光寺多日仍不回转的兰远之。原先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普光寺身上,如今却是等到了这样的结果,实在史料难及。
风厉行大喝一声,已冲到了兰远之身边,心疼地抱起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哭喊道,“远之,远之……”
兰远之缓缓睁开双眼,眼瞳已是无光,一片黯然之色。他心中有太多的话,太多的秘密要讲,却是有口难言。他伸出软弱的双手,抓着师父的衣襟,眼中落下的泪混合着血水,让人黯然销魂。
“普……法……”他终于从口中挤出这两个字来,却也是模糊不堪。
“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风厉行愤怒地吼着。
兰远之心中急切,但已是油尽灯枯。他只能扯住自己的衣衫,拉开了一角,里面露出他赤裸的胸膛,胸膛之上赫然是一枚深黑色的指印。
风厉行怔怔地望着那个指印,口中颤抖着念道,“观……音……指。”
兰远之艰难地点了点头,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风厉行紧握着他的手,想传给他一丝真气,然而传去的真气却软绵绵地回复到掌心。
低下头,兰远之已紧闭双目,咽下了他最后一口气息。
“不……”风厉行仰天长啸,满腔的愤怒和痛心却是无处可去。
天雷门再一次被乌云笼罩住,盘旋在屋顶久久不去。就像失落悲戚的人心,再也无法找回原有的安宁和平静。
风厉行的悲痛无人能及,他仿佛苍老了许多,呆楞地坐在主位之上。
连峰和卫子甲已安排了人手,安置了兰远之,每个人似乎仍陷在愁云惨雾中无法觉醒过来。
“师兄,远之的事必须严查,我们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卫子甲忙道,“不错,我同意连师弟的话。我们一定要抓到凶手,为远之报仇。”
风厉行摆了摆手,“这个自是当然。只不过如今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只怕一时半刻也无法替他报仇雪恨。”
容弈站在一侧,怒道,“还能有谁,定是焰休了。他嫉恨当年温妍要嫁于师兄的事,所以如今寻机报复。”
风厉行摇头说道,“可是远之却不是死在白眉刺之下,而是……普光寺的……观音指。”
连峰不解地问道,“难道是普光寺出了内奸?”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风厉行叹道,“普光寺中能将观音指使地如此炉火纯青,而且能把远之伤成这样的,除了法字辈的四位高僧,再无他人。我实在不敢相信,内奸会是法字辈高僧中的一个。”
“这个?”连峰也是怔楞,“师兄所说也不无道理。不过远之是在去普光寺送信的时候受伤,普光寺也脱不了干系,不如我携几名弟子,到普光寺去问个究竟。”
风厉行点头道,“目前也只好如此。师弟,此事有你前去比较好,你们将远之一同带上,也好让法慧师兄他们辨认一下这是否是拜观音指所伤。”
连峰立即道,“我明白,我这就去一趟。”
风厉行黯然地点点头,随即他看向叶子沅一边,说道,“天香雅轩乃是我派同盟,如今有难我天雷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转身对着容弈说道,“弈儿,你这就带领十名弟子前去雅轩阁援救。”
容弈回道,“是。”
叶子沅对风厉行的援救感恩不尽,连忙说道,“多谢风掌门,如今天雷门也是多事之秋,风掌门却仍是将同道安危放在首位,子沅对此崇敬不已。此大恩大德,我天香雅轩一定会还。”
风厉行叹了一声,说道,“现今这般也是无奈,我们只能互相协助,方能度过难关。”
接着,他又吩咐容弈道,“你把巧儿一起带去,她钻研毒理多年,或许能解雅轩阁毒雾之困。”
“是,弟子明白。”
风厉行向连峰和容弈对视一眼,说道,“你们这就快些去吧,早去早回。这里由我和卫师弟看着,还能撑得几日。若是能得援兵,那是最好,对付焰休已非我等单兵之力就可做到。”
“是。”
连峰和容弈这才带着人手,匆匆离去。
大殿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寂静,风厉行却是忍不住老泪纵横,说道,“远之从三岁起便在门中修炼,我和他已是情同父子,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有苦难言。”
卫子甲站在身侧,只能安慰地按着风厉行的肩膀,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来。愁云惨雾,像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天雷门,乃至整个中原。
60、第五十九章 疑窦
“掌门师伯。”一名小沙弥慌乱地冲进主殿,打断了法慧等人的课业。
法慧淡然地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小沙弥指了指殿外,说道,“天雷门的连峰师叔前来求见。”
“哦?”法慧眉头紧锁,转头和法安等人对视了一眼,旋即问道,“那为何不请他进来?”
小沙弥摸了摸脑袋,说道,“他带着四名弟子,还抬着一个人,说是有丧事在身,不便进入,还请掌门师伯等人出去见见。”
“丧事?”法慧的眉头锁得更紧,略沉思了片刻,说道,“几位师弟,咱们就出去瞧瞧吧。”
说罢,法慧四人跟着小沙弥,一起行至拜佛台。法慧见到连峰面色不善,隐约已察觉有所不妙。
他立时迎上前,笑道,“连师弟,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未见,不知可好啊。”
连峰冷着脸,说道,“如今中原杀戮又起,能好到哪里去。”
法慧点了点头,“正是,我们这几日也在担忧着,还准备过几日便去趟天雷门,和风掌门好生商量商量。”
连峰冷哼一声,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