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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去年最受瞩目的新闻事件，皇帝遇刺事件震撼了整个帝国。身为救驾者的亚利是圣将军雷欧耐特之子的事实被宣传出去之後，无疑在油里丢火把，帝都又再一次掀起英雄崇拜的热潮。皇帝绯特烈四世打算把帝国将军的位阶赠与这位年轻贵族，不过历史却重演。亚利婉拒了皇帝的好意。
「为什麽亚利克斯大人要放弃这样难得的机会呢？」
米莉亚问说。不过她不是第一个问这问题的人。
「这为什麽呢？只能说我不想被束缚吧。起码现在不想」
「是因为现在的大将军吗？亚利克斯大人刚才有说过，你是因为讨厌潘格巴姆伯爵，所以不想进帝国军」
「有千分之一的比例是这样吧。人生方向为了胖狸的存在而改变，说起来还真是件可悲的事」
「那麽究竟是为了什麽理由呢？」
「是啊！为什麽呢？」
这也是亚利克斯．赛巴斯达的疑问。
「因为我要去『东方』……也许是这个理由吧」
「东方？」
假如亚利所说的『东方』是地理上的东方，那麽从这里往东就会碰到朋提海，搭船跨海则会到达亚特兰提斯大陆，再过去是龙海，再走下去则是……
不过亚利所谓的『东方』并非地理术语，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现在所做的旅行就是『往东』。往东的目的为何？或者说往东本身就是目的？
「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应该是……我想追寻爸爸的『足迹』吧。米莉亚小姐应该有听说过，家父前往亚特兰提斯大陆屠龙的事情吧」
「……我知道」
米莉亚的音调降低许多。
雷欧耐特．赛巴斯达最具传奇色彩的传说就是『打倒亚特兰提斯魔龙』一事。在大陆历一四九年，也就是帝国内战结束两年後，雷欧耐特前往东方的亚特兰提斯大陆，击杀了『魔龙．迪亚波罗』。
让米莉亚难以启齿的另一件事，是雷欧耐特也死於那场屠龙战役。
「对不起，都是我的缘故让亚利克斯大人想起不愉快的回忆」
「没这回事。其实我并不相信爸爸会这样就死了」
雷欧的遗体一直没被发现。插在巨龙屍骸上的克拉姆是被雷欧耐特的战友送回赛巴斯达家。遗体并没有被找到，所以雷欧耐特确实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爸爸说不定还活着，或许他现在正在哪个天空下旅行吧。又或许他是不想带个拖油瓶，而和哪个情人过新人生也说不定。总之一定会过得很精神，很像他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相是後者的话，等我找到他时，一定要揍他一拳才甘心！作父亲的人怎麽能忍心将儿子留在有虐待狂的管家身边！」
「我也相信雷欧耐特大人还生还着」
「谢谢。要是找到父亲的话，我会拉着他来拜访米莉亚小姐的」
……伸着尖锐的上额下额，月球静静在凝视地上界的两人。真不敢相信，恐怕连亚利自己也不敢置信，他居然能够跟妹妹以外的女孩聊天聊这麽久。
「老实说，究竟为什麽要『往东』我也不知道。往东的想法是我直到最近才有的……」
亚利也不确定『往东』是不是雷欧生前说过的话。刚才那些话也是在对话之间，一时有感而发才不经意说出口的。
「我多少有想过这件事。在决定进行这趟旅行时，我是决定把往东的旅行当成考验自己的机会。说来有点幼稚，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位正义的骑士」
「我不会笑的。这是很棒的梦想哦」
亚利略微脸红又轻咳几声。说真的，他很不好意思。
「小孩的梦想很单纯，可是知道凡事不单纯就是长大的意思吧。我快满十八岁了，总不能老是给汉斯添麻烦，而且我也明白这个世间并不存在唯一的正义」
「我明白，不过我相信亚利克斯大人的正义是正确的」
「如果我有与这份信赖等重的自信心就好了。可惜我没有。有时我也会思考说，我会不会只是多管闲事，而实际上却是在给人添麻烦……」
「不会的，不是多管闲事。亚利克斯大人不是救过我吗？你冒着生命危险的这份勇气绝对不是错误的存在」
「谢谢你。米莉亚小姐的话让我多少挽回了一些自信」
「没这回事的……」
米莉亚的谦虚老是跟脸的微血管纠缠不清。她的脸又更红了，亚利也特别喜欢这样的米莉亚。
「我打算利用这趟旅行增广见闻。我想知道我的正义是否是正确的。往东之旅，说不定真的是在追寻爸爸的足迹。再怎麽说爸爸的人生态度与方活方式都是我憧憬的目标」
「亚利克斯大人……」
也许，这是米莉亚真正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帝国贵族也说不定。他很坚强，了解自己想作什麽，就算是一时迷失方向，然而他仍然有一位伟大的父亲作为他的导航灯。
相对的，那个父亲又算什麽呢？
另一个写满罪孽的父亲肖像……
「……米莉亚、小姐？」
沈默的扩散，也暗示快乐的气氛已经结束了。
21 黑暗之眼
……这一刻终究会来。
短暂的相遇，留下的是永远不会忘却的痕迹。米莉亚认为自己该满足了，在亚利受到伤害以前，她有义务要划下休止符。
「亚利克斯大人，我有话要跟你说」
下一瞬间，现实的水闸打开，虚构的和平假象被冲毁殆尽。
「爸爸企图对你不利，请你就趁今晚赶快离开吧」
「你是认真的吗？」
连亚利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很蠢，只是他找不到其他的回应。亚利早就知道迪罗．马克威尔是危险人物，早点和这种恶德商人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
米莉亚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说出这番话的呢？亚利不认为自己能够完全了解她的心情，相对地他反而感到自责，因为他刚才一直在米莉亚面前炫耀自己的父亲。另一方面，这份沈重的心情亦加速转化成对迪罗．马克威尔的不满，并付诸行动。
「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米莉亚小姐留在那种人的身边！」
「可、可是……」
「不用犹豫了，那种人没资格当你的父亲」
亚利要米莉亚跟他走。如果他们就这样逃走了，亚利势必会被冠上诱拐犯的罪名遭到通缉，不过现在的亚利才管不了这麽多，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又不在现场……
从这里到大门口的路上，警卫必定不少。如果避不了战斗，亚利也已经有战斗的准备。当然亚利会手下留情，尽量不造成无谓死伤。计画完成後，就只差付诸行动了，但是这场逃脱马克威尔家的戏幕才刚要上演便告终止。理由是米莉亚主动拒绝亚利。
「我不能跟你走，亚利克斯大人」
「为什麽？那种坏事做尽的人没资格当米莉亚小姐的父亲！」
「就算是那种人，爸爸还是我的爸爸」
这不是最好的答案，却是米莉亚唯一的答案。或许又更好的方法也说不定，但是米莉亚可以确定，一旦自己和亚利一起离开的话，亚利会惹上大麻烦。如此一来，所有的未来都将走向最坏的结果。不仅父女修复不了关系，也意味着自己将永远舍弃父亲。
「……爸爸以前也是很善良又很温柔的人……都是我的责任。在妈妈去世时，如果我能够多关心爸爸就好了……可是我逃了。那时的我只懂得逃避失去母亲的悲伤，只懂得保护自己……」
「抱歉，是我太得意忘形」
「亚利克斯大人没有错。这本来就是我和爸爸之间的问题」
亚利就是这样坦率的人，只要认为是对的就说出来。米莉亚羡慕这样的亚利，也希望能得到跟他一样的勇气。只要自己能把话讲出来，现况就能变得更好也说不定。
「我是不是很天真呢？亚利克斯大人。就算现况改变，其实也不可能抹去爸爸曾经犯下的罪孽……」
「不会的。嗯，这该怎麽说呢？」
亚利的体贴得到笑容的回应。那是让他说不出话的笑容。很美，彷佛是某种季节的色彩。长河般的红发让他联想到秋天。不只如此，更是另一种更加……
「爸爸是坏人。对坚持正义的亚利克斯大人而言，是非打倒不可的对象，对吧？」
「没这种事。这世上并不存在遍及大地的正义，但是确实存在着任何人都不容许之恶。假如那个『恶』危及到我、或是我的家人，我会毫不留情将他打倒！」
「我就知道亚利克斯大人会这麽说」
「……」
「假如有一天，亚利克斯大人要和我爸爸挥剑相向时，亚利克斯大人的理由一定是正确的……但是，我也会用身体去保护爸爸」
每个人都有非保护不可的人。亚利有，米莉亚也有。
「亚利克斯大人可以不用犹豫。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死的话也要死在亚利克斯大人的剑下……」
「别胡说！没有人会死的！」
「可是未来的事谁也没办法保证，不是吗？」
「我可以保证！」
或许有人听腻那些重视虚名的骑士所讲的廉价誓言，但是亚利的就是不同。亚利的宣誓绝不会给剑、神灵或祖先添麻烦。亚利的保证就是这麽有信服力。
「要是真有这麽一天，我给你父亲的教训就是把你带走。有你这样的女儿是那个人的福气，但是撒娇也该有限度。我会将你带走，让他知道自己的行径是多麽的愚蠢。这比杀了他，还要更能够让他反省自己究竟犯下多大的错误」
那双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是那麽结实，也是无从动摇的信赖。说不感动是骗人的，米莉亚轻轻将自己靠向亚利。亚利的体格不是粗犷的大丈夫类型，但是胸膛却有着如山般的稳重与宽阔──米莉亚已经建立了这样的信赖。
「谢谢你……亚利克斯大人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