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好好支配这头野兽,将这股冲动昇华成『战意』,就能够进一步引出体内潜藏的力量。反之,若是让那条拴住野兽颈项的绳索松脱了,这股冲动就会堕落为『杀意』。被杀意所支配的力量,只会带来无谓的死亡与毁灭。
要挥舞战意之剑还是杀意之剑,这是亚利克斯.赛巴斯达身为一名战士所要面对的一道重要课题。
会写下何种答案,就看接下来的战斗。
「看我怎麽收拾你们!」
亚利放低重心,让大剑伸向後方,而剑尖几近贴地。
将重心放低,稳固下盘以便施展连续斩击,很明显是考虑到应付复数敌人时可采取的有效战术。
这是『地龙』的架势。
想当然尔,亚利待会必定会使出那一万零一招、几乎已形同扫荡杂兵专用技的『龙牙连刃斩』。佛克斯那种怪物等击的高手姑且不论,一般等级的武装兵在『壹式龙尾』、『贰式奔爪』、『参式穿鳞』此三大连击剑招的交叉攻击下,别说全身而退,能保住一条小命就该偷笑了说。
克鲁斯军的优势只有人数。不过,军队的存在意义就是要将『数量』的暴力发挥到极致。
第一阵列的部队已架起盾牌与长矛开始前进。整齐划一的步伐彷佛战鼓齐鸣般,形成一股莫大的威吓感。
就在战火一触即发之际,一个不寻常的变化突然发生在对峙的两方之间。
最早出现异常现象的是克鲁斯军。担任先攻的第一阵列部队不约而同一起停下了脚步,甚至还有人把视线从眼前的敌人──即亚利身上移开,转而观望上空。
这些士兵似乎看到了什麽,而亚利并没有回头,反而以他敏锐的感觉捕捉到『某物』──
非常危险、又可怕的存在。
那是一头『野兽』。
「──难、难道说是!」
亚利只比克鲁斯私兵迟了一点,便归纳出答案。
那头野兽──
那个男人回来了。
仅仅只靠着几个立足点,就从山壁顶端一路跳下来,那个人的身影与动作直觉性让人联想到身手矫捷的野兽。而那个男人可是远比野兽还危险的存在。在场的每个人、包括亚利本人在内,对此人的力量都有十足的了解。当他降到地上时,任何一名克鲁斯私兵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有人不自觉後退一步,就是最好的证明。
「呵,你还真喜欢凑热闹呀,雷欧耐特的儿子。明明都已经没你的事了,想不到你居然还留在这里」
「佛克斯……」
亚利万万想不到,佛克斯竟然又折返回来。正常来说,亚利最起码会询问对方为何又跑回来,可是亚利却说不出口。
亚利感觉到有某种不寻常的『变化』──离开前、以及又回到此地的佛克斯,前後两者之间好像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改变。不知为何,现在的佛克斯身上似乎多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而这份『危险』,很快就朝亚利露出了毒牙──
「──不好意思,请你先退场吧!」
三支毒牙的大蛇冷不防袭击了亚利。
瞬间转化成大蛇之姿的多莱迪特,以弩炮击发般的气势重重地冲向亚利。即使即时以大剑挡下三把枪刃的突刺,却仍然无法阻止逼近攻城锤等级的冲击力,亚利整个人就这样被震飞了。
被震飞出去的亚利是何时着地、模样又是如何狼狈,此时早已经无人关心。就如佛克斯所言,亚利已经形同退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转而重新聚焦到新登场的主角身上。
这个意外的变化,也让一度退到幕後的克鲁斯军团长拉法罗.奥卡再度站上台前。
「真是令人意外,你竟是如此愚蠢的家伙。我还没派人搜捕,没想到你就自己先自投罗网了,哈哈哈」
这句话并没有错。仔细一看,佛克斯目前所在的位置正是亚利刚才被包围的地点。也就是说,佛克斯是自己主动跳进原本用来对付别人的天罗地网之中,也难怪拉法罗.奥卡会笑不拢嘴。
「你若想当烈士,我就成全你那愚蠢的决定!能够在我军连环猛攻之下奋战而死,想必能成为一段足以流传後世的佳话吧!」
「你的提议相当有魅力呢,拉法罗.奥卡,呵呵……好了?满足了吗?我也陪你演了非常久的猴戏,说实在真的有点腻了。你我之间已经没戏唱了,换你的老板上场吧!」
「你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就在拉法罗.奥卡气愤地要发出总攻击命令之际──
「……有趣。就让我听听你想要说什麽吧」
「葛、葛尔必特大人?」
想不到原本退至後方的克鲁斯家当主竟然又亲身来到前线。主将亲自上前,当然立即会让拉法罗.奥卡万分紧张。
「大人请小心,这是佛克斯的诡计。此人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又出言挑衅,恐怕是出於自暴自弃的愚蠢,想趁机谋害大人的卑鄙诡计罢了!」
「无所谓,这是我对一名能将我军愚弄至此的强敌的敬意。假如我丧命於此,那就表示『葛尔必特.克鲁斯』这个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葛尔必特.克鲁斯驳回异议。无可奈何之余,拉法罗.奥卡只好大幅增加护卫人数,并做好全军攻击的准备。
「我已经出面了,你有何话要说?都沙岛的佛克斯」
「我只是有问题想请教。在此之前,我不得不再一次称赞你的胆识。此次和先前的情形不同,现在你已经或多或少掌握到我的实力了,想不到你竟然还敢让自己暴露在我这把枪面前」
这也是另一个事实。
尽管葛尔必特.克鲁斯所在位置仍在多莱迪特蛇枪型态的最大射程外,不过佛克斯的实力能轻易将这段差距化成零──这也是拉法罗.奥卡最担心的地方,然而他的老板似乎不怎麽在意。
「想试的话尽管试。上天若注定我必须葬身此地,那麽我再怎样挣扎也没用。反之,你若逆天而行,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反而会是你。即使是商人,视情形有时也必须将性命置於天平之上。我现在的地位可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光靠嘴巴指挥部下得来的!」
「……」
虽然可恨的敌人,但也是一名值得敬重的豪杰,佛克斯不禁有这种想法,所以才不继续在口舌上和对方一争长短。
不过,仇恨依然是仇恨。
两名赌徒赌上一切的胜负,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
佛克斯先开口:
「克鲁斯家之主,我谨代表都沙家向你提出一个问题。上一代当家『伊扎克.都沙』,他对你而言是什麽样的存在呢?」
「────!」
第一个有反应的人是拉法罗.奥卡,而非葛尔必特.克鲁斯。
这也难怪,而且只要思考一下拉法罗.奥卡的出身背景似乎也不需要太过大惊小怪。拉法罗.奥卡是海盗集团『虎鲸帮』出身,而前任都沙家当主伊扎克.都沙是死在虎鲸帮手中。虽然拉法罗.奥卡因为背叛虎鲸帮,替公会立下了剿灭海盗的大功劳,但是对於都沙家少当家之死的来龙去脉,当年仍是加害者一员的拉法罗.奥卡迄今仍然没有将此事交代清楚。
这些年来也流传着一个谣言,那就是伊扎克.都沙之死,其实整件惨案是克鲁斯家在幕後指使。事实真相为何,如今也只有仍在世的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伊扎克.都沙吗?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呵呵,难道说你也和瓦雷那个可怜的老人一样,怀疑当年是我指使海盗谋害他儿子,所以才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吗?」
和拉法罗.奥卡一个人在那里强装镇静的态度不同,葛尔必特.克鲁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商人总是与利益脱离不了关系,而利益必然会引来纷争。在这条不归路上,倒下一两个人并非什麽稀奇之事」
「……」
「伊扎克.都沙,真是一个令人怀念、但又令人畏惧的名字。社会舆论给予他极高的评价,说他能够将衰退的都沙家带到新的高峰……是的,那确实是非常公正的评价。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如他父亲瓦雷那样保守又不知变通,所走的路线也和我截然不同,然而他短短几年就累积了莫大的人脉与成就,实在让人既羡慕又嫉妒……直到现在我才敢说出口。我,葛尔必特.克鲁斯,对那个年轻人的才华感到万分恐惧。若他还活着,克鲁斯家就不可能赢得现在的地位……」
──所以才勾结海盗杀了他吗?几乎所有的人都做了同样的推测,然而葛尔必特.克鲁斯就是没有在这件事上松口。
「……当他的死讯传到克鲁斯岛时,也许对死者不敬,但是当时的我确实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除了克鲁斯家毕生的强敌吉尔雷家之外,一个如新星般的强敌意外坠地了……唉,伊扎克.都沙这个名字我直到躺进坟墓都不会忘记。那是我这一生绝对不想再碰上的劲敌之名」
「……」
「我的回答,你满意了吗?都沙岛的佛克斯」
「大致上是」
简短的回答。
不只是回答简短,感觉敏锐的人恐怕都察觉得到,佛克斯身上正出现某种变化。就彷佛海面下剧烈扰动的激流般,令人望而生畏。
「我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外面的人似乎把我家的少当家捧到跟天一样高,不过在我眼里,伊扎克大人一点也不适合从商这条路。他的善良,反而为他自己种下了死因」
佛克斯笑着说。
但是那份笑容,却彷佛从北极海吹来的风般冰冷。
「……伊扎克大人……不,我的好友伊扎克,若他还在,肯定会阻止我接下来将要做的傻事吧。唉,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傻瓜,不过不管谁说什麽,我还是想要替他出一口气就是」
「愚蠢的男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麽来历,不过看你如此念旧又重视义理,简直就跟那些旧时代的骑士没两样」
「骑士吗……呵呵,那确实是我以前的职业呢……」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你的出身来历就将要和你的生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