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焱这次没有隐瞒,向家里人说了是因为找到一个目击证人,证实在案发当天,在禹华天台上,是赵鹏宇将章卉推下去的……但赵鹏宇的交代是,章卉先以自杀来威胁他,想要他回家离婚,否则就要公开自己和他的关系,赵鹏宇是眼看着章卉这个女人已经失控,不再受他摆布了,他怕歼情败露,当章卉站在天台外沿,用死亡还威胁赵鹏宇时,他伸手将她推了下去……也就是说,章卉确实有自杀的倾向,但她对赵鹏宇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不站到外沿也不会那么容易丧命。
文焱没说证人的身份,这是基于对证人的保护。
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听完这些话,每个人的心里都生出了一股寒意……知人知面不知心,赵鹏宇居然坏到那种程度了,难以置信,这是文家的女婿!
文焱的外婆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一个劲的唉声叹气,抹泪,邱淑娴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家的脸都被赵鹏宇丢光了!文萱,你别再为那个畜生求情,这一次,妈不能再心软了!”
文萱见邱淑娴都不帮她了,她更是绝望,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亲人的脸,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温暖,她还深陷在泥沼中没能自拔。
“爸爸……哥……妈妈……外公外婆,你们难道真的忍心看鹏宇被判死刑吗?他纵然有千错万错,可他总归是我的丈夫啊……哥……”文萱抓住文焱的裤腿,颤颤巍巍地说:“哥,难道你真的要亲手把鹏宇送上法庭吗?哥你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让那个证人改口供,以后上了法庭就说鹏宇是误杀,行吗?哥!”
文萱也真敢想,连收买证人做假口供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文焱还没开口说话,只听得文治平猛地一拍桌子——“混账!文萱你是想把老子气死啊!”
文治平怒发冲冠,整个人因为太激动而显得有点站立不稳,邱淑娴见状赶紧上来扶住,一个劲地跟文萱打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文治平的呼吸有点喘,脸色发青,指着文萱,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内心的痛苦无以复加,沉痛地说道:“我文治平一生清明,从未做过没良心的事,你是我的女儿,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让你哥哥徇私枉法,还想收买证人翻供!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你是要把你哥这辈子都毁了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没去北京之前还是好好的一个丫头,现在却变得是非不分,你凭什么以为我们文家可以一手遮天?就凭你老子我以前是首长吗?就凭你外公是新联的董事长吗?在你眼里,法律是什么?是非黑白是什么?你在北京那几年究竟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知道赵鹏宇杀人,你还包庇他?是谁给了你权力说刚才那些话?你如果再不清醒,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文治平狠狠一耳光扇在文萱脸上,用了极大的力道,扇得她眼冒金星,几乎当场晕倒。
“治平别动手啊!”邱淑娴焦急地拉住老伴儿,生怕他又上去了。
外婆心软,连忙将文萱护在身后,一张满布皱纹的脸上尽是悲恸:“治平啊……文萱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别再打她……”16656220
文治平虎目泛红,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说:“就是因为我以前舍不得打她,我教得不好,所以她现在才变成这么个黑白不分的混账!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像对文焱那样严格要求她,没有硬逼着她去参军!如果她能待在部队而不是待在北京,她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们看看,这还是我们大家都疼爱的文萱吗!”
“爸……”文焱心里发酸,扶着文治平的半边身子,心里难过极了。爸爸这么理解他,这份感动难以言表,但同时看到文萱,他也感到心痛。小时候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那么善良可爱,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方惋没有说话,方奇山坐在她左侧,父女俩对望一眼,无奈地叹息摇头。这种时候,想安慰谁都是徒劳的,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每个人的心痛都是不可消除的痕迹。
“妹妹,别再气爸爸了。杀人偿命,这是谁都不能亵渎的法理,从小爸爸就有教育我们做人的道理,难道你都不记得了?这些年你在北京是什么生活过来的,你都结交了些什么人,听闻了什么,才会让你的观念变得这么可怕?让你将爸爸的教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文焱眼底的墨色又深浓了几分,语气格外凝重。
文萱望望文焱,再望望父亲,再看看外公外婆,还有方惋那张纠结的脸……文萱的哭声停止了,不一会儿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悲,你们就知道说这些大道理来压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多虚伪?为了所谓的名声,你们不敢帮鹏宇,不就是怕外人会说你们闲话吗?杀人偿命?呵呵……现在这社会,谁不知道有权有钱就能买命!咱们家,在军界商界的地位还不够保住一个人吗?如果换做是别的家庭,一定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家人被判死刑的,只有你们……你们这群冷血动物!当文家的子孙有什么好?连普通人遇到这种事都知道去通融关系,何况我们家本来就有能力让鹏宇平安无事,只是你们为了可笑的面子而不肯那么去做!别再跟我说法律,我只知道你们明明可以救鹏宇却见死不救!”文萱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口口地穿着粗气,不再哭求,而是用一种阴狠的目光看着大家,最后目光落在邱樟身上……
“如果当初鹏宇提出要借一亿来周转的时候,外公你能慷慨一点帮助他,他就不会被逼得去找章卉合作,他不会跟章卉乱搞,他也不会被逼到要杀人!难道在外公你心里,我连一个亿都不值吗?呵呵……现在,你们看着赵鹏宇死就高兴了?不顾我的感受,不顾我的孩子将来没有父亲!既然你们不念亲情,从今以后,我也不想再踏进文家!”文萱一阵怒吼之后转身就冲了出去,只留下这被她搅得一团糟的局面。
文焱拔腿就追,却被文治平大声喝住……
“回来!不准追!让她去,我就当没生这个女儿!”文治平气得浑身发抖,捂着胸口,神情痛苦。怎么都想不到刚才那番话会是从文萱嘴里说出来的,文治平的感受,岂是一个痛字了得!17T2I。
邱淑娴脸色一变:“治平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痛了?”
“爸,您没事吧?快坐下来。”方惋取代了文焱的位置,扶着文治平坐在沙发上,看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不由得十分担心。
“女婿,是不是要吃药?”邱樟一边问一边在文治平身上的口袋里摸,果然是摸出了一个瓶子。邱樟也是因为心脏问题在国外治疗了一段时间才回来的,对于文治平这样,他算是深有体会的。
文治平将药丸吞下去,邱淑娴不停地为他顺着气,小心翼翼地,生怕他会有个什么闪失……六十多岁的人了,心脏不好,让人堪忧啊。
文治平没有大碍,文焱站在门口看着敞开的大门,心里涌起万般痛苦与失望……妹妹不再是以前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了,明知道父亲身体不好,外公的身体也不好,她还闹这一出,为了赵鹏宇,她是连家人都不顾了。究竟赵鹏宇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呢!
赵鹏宇是个极为狡猾的小人,这段时间他在家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哄文萱。最开始他从警局被放回家之后,他还挺嚣张的,但后来他觉得文家和邱家毕竟是不能得罪的,他还不知道这两家人将来会对他怎样兴师问罪,加上他做贼心虚,他不得不想尽办法哄文萱,表现出一副他已经痛改前非的样子,还说这辈子都只爱文萱一个人。这话不全是假,他对文萱也不是一点都没感情,多少有那么点情存在的,只是远不如他夸大的那样。他是想着先取得了文萱的信任,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文萱站在他一边。
赵鹏宇利用了文萱对他的爱,使尽浑身解数将文萱哄得心花怒放。每个人都有鬼迷心窍的时候,只是当时不会觉得。幸运的是有的人很快清醒,而有的人却是越陷越深。
文萱和赵鹏宇结婚之后在北京待那几年确实变化很大,接触的人和事大都是扭曲的,道德沦丧,黑暗腐朽,这些东西她见识了不少,生活在那种圈子里她即使不跟着去做,但日子长了也会因耳濡目染而改变她的价值观人生观。时常她都会听闻某某当官的或者某某富豪的儿子女儿犯法了甚至杀人了却还能没事,因为别人家里财大势大。又或者听说发生什么重大案情,最后却因当事人背景强硬而不了了之……
这些都是跟她以前受到的教育相违背的,她知道,但她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感染了,渐渐地她也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如今这钱权横行的时代,她会在心底滋生出一种念头……自己家里不也是有钱有势么?她应该要活得跟普通人不一样才对。这念头一旦萌芽就会像吸毒一般难以根除,因此,在赵鹏宇这件事上,不只是因为文萱爱他,还因为她没有感受到自己以为会有的特权。身为前任首长的女儿,身为新联公司董事长的外孙女,身为刑警队长的妹妹,这几重身份同时在她头上,而她却连自己的老公都保不住,这就大大地打击了她的自尊心,让她以为的特权变成了空气。她才发现这些身份不是便利,不是保护伞,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跟普通人没差别。
文萱的心灵已经扭曲了,迷失了,她唯一看对了一件事就是——身为文家的人,真的没她以为的特权。其实也不能全怪文萱有那种特权主意的想法,社会现象就是那样,有钱的有权的,他们可以将黑变为白,将白变为黑……像文萱这种家庭,有几个能不享受特权的?但文治平和文焱两父子就是另类,砍刀都砍不进的脑袋,一辈子都只想着堂堂正正做人,所以在赵鹏宇这件事上,两父子都没想过要徇私,即使以他们的能力,完全能够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