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四下张望了一下,以防有人在偷看(除了马路对面的那些雕刻出来的图腾外),接着就把那团折得很小的便条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来。
“你能帮我把这个给迪尔伯恩先生么?他也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威尔?对啊!”他接过纸条,很小心地放到自己口袋里。
“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嘘!”他答应道,把一个手指放在嘴唇上。在那顶粉红色女式草帽的映衬下,他的眼睛圆圆的,样子煞是有趣。“就像我把花给你时那样。一定保密!”
“对,一定要保密。再见,锡弥。”
“再见,苏珊·德尔伽朵。”
他又开始进行他的清扫工作了。苏珊在那里站了一会,看着他打扫,感觉有点不自在,也有些心绪不宁。便条已经成功地送出去了,她却有强烈的冲动想把它从锡弥那里要回来,划掉她写下的那行字,改口说要见他。只为了能再次看见他沉静的蓝色眼睛,再次让那双眼睛注视自己。
这时,乔纳斯的另外一个朋友,也就是那个穿风衣的人溜溜达达从百货店回来了。她不能确定他是否看见她了——他耷拉着脑袋,正在卷一支烟——但她可不想冒险。若是自己被看见了,雷诺兹会向乔纳斯说,乔纳斯——他实在说得太多了——会对科蒂利亚姑妈说。要是科蒂利亚姑妈听到她竟然去找那个带花给她的男孩,可能就会有问题要问她了。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6
苏珊,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就像泼出去的水。最好不要老沉湎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她让派龙停下来,朝鲛坡放眼望去,看到许多马在悠闲地啃草。这个早上,马的数量多得出人意料。
骑马也不管用,她还是忍不住要想到威尔·迪尔伯恩。
遇到他是一件多么倒霉的事啊!若不是那次从库斯回来的路上巧遇到他,她早就认命了——毕竟,她是个实际的女孩子,而且诺言就是诺言。她肯定没有料到自己会那么在意失去贞操,想到要怀上孩子她也十分不安。
威尔·迪尔伯恩改变了一切;他占据了她的心,在那里安营扎寨,就好像一个拒绝被人驱逐出去的佃户一样。他跳舞时对她的评价就像歌曲似的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尽管她很讨厌那句话。他说的话既残忍又自以为是,愚蠢的话……但他说的难道没有一点道理么?蕤关于托林的说法是正确的,现在苏珊也对此毫不怀疑。她觉得即使女巫们千错万错,但她们对男人欲望的认识总是对的。这想法让她觉得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它的客观性。
正是那讨厌的威尔·迪尔伯恩把她不得不接受的东西变得难于接受,正是他把她拖入到许多争论中,害得她几乎难以听清自己那尖利绝望的声音,正是他来到她的梦里——梦里面他把手臂搭在她的腰间,吻她,吻她,吻她。
她跳下马,手拉缰绳走了一段下坡路。派龙乖乖地紧随其后,当她停下脚步,朝西南方向朦胧的蓝色看去时,它也低下头开始吃草。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见一次威尔·迪尔伯恩,只是为了让自己天性中讲求实际的那部分再次取胜。她需要见到一个真实的威尔·迪尔伯恩,而不是她在温柔的思绪和更温馨的梦境里勾勒出来的他。一次就足够了,她就可以继续走自己的路,做应该做的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走这条小路的原因——昨天、前天和大前天她都走这条路。他也在鲛坡的这片区域骑马;这是她在市场听来的。
她扭转头,背对鲛坡,突然感觉他真的会来这里,就好像她的灵魂在呼唤他——或是她的卡在呼唤他。
然而她只看见蓝天和低低的山脊,它们勾勒出的线条极其柔和圆润,仿佛是一个女人侧躺在床上时腰、臀部和大腿的曲线。苏珊心中充满了苦涩的失落感。她几乎都能用嘴巴感受到这种失落,就好像是在嚼湿茶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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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向派龙身边走去,想要回家,必须回去说一声道歉。既然不得不做,还不如尽早。她抬脚踩上左边那个有点变形的马镫,就在此时,一个骑马人出现在地平线上,就在天边看上去像女人臀部的地方跑了出来。他坐在马上,只能看到马背上的一个侧影,但她马上就知道了那是谁。
快跑!她一阵惊惶中告诉自己。上马快跑!离开这里!快!赶在可怕的事情发生之前……赶在卡来临之前。卡就像一阵风,把你和你所有的计划都吹到天边!然而她没有跑。她站在原地,手里抓着马缰绳,当派龙抬头对着那匹从山上奔驰而下的枣红骏马发出嘶鸣时,她对着它低声说着些什么。
威尔·迪尔伯恩出现在她的面前,先是在马背上低头看着她,然后轻松利落地跳下马来。苏珊知道,就算自己骑了那么多年马,那潇洒的下马动作也是她难以企及的。他这次没有把一只脚伸到前面,脚尖翘起,也没有脱帽,郑重其事地向她行礼;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镇定、严肃、成熟得让她不安。
在鲛坡的一片寂静中,他们四目对视,蓟犁的罗兰和眉脊泗的苏珊。苏珊感到心中吹起了一阵风。对此,她既害怕,又喜悦。
7
“早安,苏珊,”他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她一言不发,只是等待着,观察着。他会像自己一样清楚地听见她的心怦怦直跳吗?当然不能;真要这样可就是胡说八道了。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响,周围五十码半径之内的生物都能听得见。
威尔·迪尔伯恩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用不太信任的眼光看着他。他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来,双唇抿在一起。
“我请求你的原谅。”他说。
“是吗?”她冷冷地说。
“我那天晚上说的话是没有根据的。”
她一听火就不打一处来。“我根本不在乎你说那些话是否有根据;我在乎的是这很不公平。那些话伤害了我。”
她左眼滚出了一滴泪花,沿着脸颊滚下来。也许她早上还没哭够呢。
她本以为自己说的话会让他羞耻,但尽管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他还是直视着她。
“我爱上你了,”他说道。“所以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觉得,在你吻我之前我就爱上你了。”
她一听就笑了……但他那简单直率的表白方式让她的笑声在自己耳朵里听来都有点虚假。或者说虚弱。“威尔·迪尔伯恩先生——”
“请叫我威尔。”
“迪尔伯恩先生,”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老师在苦口婆心地教导一个冥顽不化的学生,“你这个想法很可笑。你难道只是见了我一面就爱上我了么?只是吻了我一下就爱上我了么?那只是个姐妹般的吻?”这次轮到她脸红了,但她还是接着说下去。“这样的故事只会在小说中发生,难道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有?我不这么认为。”
但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她的眼睛,她从中看出了一点关于罗兰的真实情况:他那浸透到骨子里的浪漫,这份浪漫就好比是一块神奇的天外飞来的金属块,深深地隐藏在他那花岗岩一般实际的想法中。他把爱情看作是一个事实,而不是一朵花,这让苏珊难以小瞧他的任何一面,无论是他的浪漫还是他的实际。
“我请求你的原谅,”他又说了一遍。他的语气中有一种近乎粗鲁的固执。这让她恼怒,又让她觉得有趣,同时还有些害怕。“我没有要求你同样爱我,那不是我说话的原因。你告诉过我,你现在的处境很复杂……”这时他的眼睛不再盯着她看,而是看着鲛坡的方向。他甚至笑了一下。“我还叫他傻瓜,对不对?当着你的面叫他傻瓜。现在看来,究竟谁是傻瓜呢?”
她笑了;忍不住笑了。“你还说过他喜欢烈酒和小姑娘。”
罗兰用手腕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要是他的朋友阿瑟·希斯这么做的话,她会把这当成是一个存心逗乐的举动。但威尔则不同。她觉得他并不是个喜欢逗乐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并不尴尬。并排站着的两匹马,拉什尔和派龙都心满意足地吃着草。要是我们是马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得多,她想着想着差点咯咯笑了起来。
“迪尔伯恩先生,你知道我已经做出某个承诺了吗?”
“啊依。”当看见她惊讶地扬起眉毛时,他笑了。“这不是嘲笑,只是此地的方言。不自觉……就渗入到我的语言中了。”
“是谁告诉了你关于我的事?”
“市长的妹妹。”
“克拉尔。”她鼻子一皱,心想这没什么可吃惊。她想可能还会有别人把这件事说得更粗俗。艾尔德来得·乔纳斯就是其中一个。库斯的蕤是另一个。最好还是别想了。“要是你明白我的处境,要是你并不要求我回报你的……不管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交谈呢?为什么你想约我出来?我想也许是因为你对我的感觉让你觉得不太自在——”
“是的,”他说,就好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这感觉让我不自在。我甚至很难在看着你的时候保持头脑清醒。”
“如果是那样,也许你最好不要看,不要说,不要想!”她的声音很尖利,还有些颤抖。他怎么敢这样直接,怎么敢这样盯着她呢?“为什么要送花和便条给我?难倒你不知道这可能让我陷入麻烦么?要是你知道我姑妈……!她已经和我说过你了,要是让她知道这个便条的话……或者是看见我们一起在这里的话……”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再次确认没有人看见他们。是的,就她目力所及,周围没有旁人。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看着他,他立刻收回了手,就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我只是把我所想所做告诉你,这样也许你能谅解,”他说。“就这么简单。我的感觉属于自己,你不必为此负责。”
但我是有责任的,她想。我吻了你。我觉得我的责任还不小,不仅仅是对你的感觉而言,而且是对于我们两人的感觉来说。威尔。
“我对跳舞时说的话表示最真诚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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