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菁菁又跪下去,垂泪道:“公子不仅救了菁菁小命,也替菁菁报了毁家杀父之仇,此恩此德,菁菁愿献身以报,为奴为婢,永无怨言。”
福星又挥袖扶她起身,笑道:“你出身武林,自然不甘陷身娼门。今晚回去,问明赎身银子,我派人替你赎身,接你去我处拔毒。我家人口众多,事繁业大,你若有意由正途相助,本府无任欢迎,但若说为奴为婢,本府反而不敢收了。”
菁菁大喜如狂,连道:“好,好!”正想再说,门上传来轻击之声,接着便见玉凤推门而入。
福星笑道:“你不在外面长见识,进来干嘛?”
玉凤微微一笑,也不言语,递过一封信,又关门去了。
福星心知是海棠所写,一时忍不住好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篇蝇头小楷,字迹秀丽之极,其内容却是:
字奉逍遥侯、八方巡察使、驸马李阁下先以神童鸣世,倾倒京师无数少女,又以俊美医术赢得公主下嫁,走马宫廷,以勇智折服九门总提调,得圣上激赏,破例封侯,拜八方巡察之职,实盼以阁下奇功,拔救万民于水火也。
民女本乃川中前朝知府之女,六岁被虏,辗转卖入京师百花院,十年中幸未自弃,勤习书画歌舞,誓守坚贞待救。
阁下仁义,财势俱全,至盼垂察民女之微衷,振拔民女于淫污之地,则民女愿献此身,为奴为工、为婢为佣,均所愿也。
民女秋海棠亲笔泣拜
福星看罢,一时竟无了主意,忙传音唤玉凤公主速来,又对菁菁道:“你先出去吃饭,我一会就来。咱们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上午,我一定派人到东风楼去。”
菁菁喜悠悠蹲身应是,还未出门,已见玉凤又走进来。玉凤让她出去,关上门笑道:“大哥有何吩咐?”
福星把信递给她。玉凤一目十行,迅速看完,笑道:“爷想救人,又有何难?文的找老鸨谈谈价钱,武的传令九门总提调封他门户,调查所有妓女来历,总可找出些违法犯律事实,那时老鸨老板都吃了官司,整座百花院都可以接收过来。”
福星叹气,道:“接过来干嘛?你要来经营吗?这娼妓一行自古有之,封得了这家,能封得了全部?你不是也瞧见了,外面那四十二个清倌人,有几个不是自甘堕落?我觉得,咱们只能管逼良为娼、劫贩人口,至于这整个行业实在是碰不得。”
玉凤公主笑道:“这也好办哪!把老鸨找来,信拿给她看,问她要私了还是官了。私了给她点银子,算是补偿她教养海棠费用,官了上衙门只打一场官司,也够她受的。”
她语气一顿,又道:“我只问哥哥一句话,你要不要救人?要,交给妹子办就是。”
福星瞪她一眼,却又无奈,只好道:“当然要救,不过……”
玉凤公主忙道:“别婆婆妈妈好不好?人救回去再说!咱们府里这么大,哪里用不上她们,担什么心嘛?你现在出去吃饭,叫海棠和那菁菁都进来吧……”
福星笑道:“我已和她说好了,明天派人去赎她,你……”
玉凤公主笑道:“快刀斩乱麻不行吗?既然决定要做,何必拖到明天,一次解决有多痛快!”
福星摇摇头走了出去,不一会海棠与菁菁一同进来。玉凤公主坐在椅上,摇摇手中的信,脆笑道:“这信逍遥侯已看过了,他说愿意救你出此火坑,你怎么说?”
海棠、菁菁听她这话全是娇媚清脆的女音,定睛再瞧,望着她清丽如仙般面庞,突然大悟,竟一同跪倒。海棠热泪盈眸,哽咽道:“您是公主千岁吧!海棠叩见公主!”
玉凤公主面色一整,脆声又道:“小小年纪,倒是颇知上进,机敏过人。你们起来,替本宫传本院老板入见,但不可走漏消息。”
海棠叩头应:“是!”疾步退去。玉凤公主又对菁菁道:“听说你是武人之后,亦不愿陷此火坑,是吗?”
菁菁叩头称:“是!”
玉凤公主又道:“下面想必有你的从人,速设词着去请东风楼妈妈过来,从速做个了断,本宫时间宝贵,可不能为你等耽搁太久。”
菁菁叩头又应:“是!是!”赶紧出去找人传话。此时一个肥胖中年人,已带了李大娘随海棠疾步而来。
他三人一进门便全跪下,胖子声音沙哑的道:“小人百顺,叩见公主。”
玉凤公主凤目闪光带煞,脆声中自有威严,道:“本宫奉父皇之命,陪同逍遥侯八方巡察,今晚偶临此地,便有民女告你逼良为娼,百顺你怎说?”
百顺全身肥肉一哆嗦,颤声道:“公主明鉴,小人冤枉!”
玉凤公主将手中信纸向下一丢,那纸已平平铺在他的面前。玉凤公主冷哼一声,道:“你先看看这信,是冤枉你吗?”
百顺俯首凑近细看,颤声道:“启禀公主,海……海棠是川中人氏,可不是小人去劫她来的。小人花了百两银子买来,也没逼她,否则她今天早不是清倌人了。小人这几年供应她读书学艺,也花了不少心血,疼她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多……”
玉凤公主又哼一声,道:“从这一点看,你心地不算太坏,但她不愿留在这儿,你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百顺忙叩头,道:“愿意,当然愿意……”
玉凤公主道:“好!你去把卖身契拿来,当面撕毁,本宫赏你两千纹银以为补偿,人交本宫带回侯府,另为她安排出路,你意如何?”
百顺忙又叩头,谢道:“多谢公主厚赏,小人这就去拿卖身契。”
玉凤公主又道:“本宫与侯爷在此之事,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去吧!”
百顺疾忙出去,玉凤公主又对李大娘道:“娼妓之业,虽为官家所特许,但总是有伤阴德,李大娘出身于此,必也经历过不少苦楚,但盼日后以恕道待人,勿做逼良为娼之事。”
李大娘叩头应是,垂首不敢仰视。不一会,百顺拿来一张发黄旧纸跪呈,玉凤公主却道:“海棠你自己确认无误,便撕了吧!从此你已是自由之身,不再归属任何人了。”
海棠含泪细察确实,用力撕成碎粉,俯地哽咽道:“多谢公主超拔之恩!”
接着又转身向百顺、李大娘各叩个头,道:“海棠敬谢老板与大娘多年教养,他年若有寸进,必当还报。”
玉凤公主道:“好,感恩知报,心地可嘉,你们俩先退下去吧!李大娘,顺便看看东风楼妈妈是否来了?带她上来。”
百顺、李大娘叩首而退,玉凤公主命海棠站起,问道:“你可知前面那些人,有谁不愿留在娼门?”
海棠垂首道:“说起来没人愿意,但真叫她们走,却又不见得能舍下这里穿金戴银、山珍海味的生活,所谓耳濡目染,积久成习,要改是很难的。”
玉凤公主奇道:“那么你为何要挣出这个圈子。”
海棠道:“海棠不敢说生具慧根,但自三岁起,先父课读烈女传、孝女经,至今如在目前。先母淑贤之容,亦深藏脑海,一向所向往者,乃父慈子孝,母爱女顺之平凡生活,怎能忍娼门生计?前几日也曾妄想托人送信,不料竟被出卖,海棠被监禁五日,还差点饿死呢!”
玉凤公主叹道:“也真难为你了!你想回家去吗?”
海棠摇摇头,道:“父母见背,已无亲族,只盼公主收容,永为侯府侍婢,于愿足矣!”
玉凤公主点点头,对门外道:“进来吧!”
李大娘带了菁菁及一老妇进来,跪俯叩首。老妇人道:“老妇孟氏,叩见公主!”
玉凤公主道:“起来说话吧!”
孟氏叩头称谢,站起身来。玉凤公主温言道:“本宫来历,菁菁想已告诉你了。她在你家几年,多蒙优待,目前病毒已发,若不救治,性命难保,驸马动了仗义之心,特嘱本宫与妈妈商量,以两千两纹银为她赎身,妈妈可愿放行?”
孟氏垂头道:“老妇愿意,不敢受公主厚赏,只盼菁菁早日痊愈,于愿足矣!”
玉凤公主笑道:“你心地宽仁,本宫甚是喜欢,两千纹银赏赐,你可拿去做些善事,积些阴德也好。”
孟氏再次叩谢。玉凤公主又吩咐李大娘,一万两银子,每位参与饭局的姑娘一百两,多出的全赏给百花院。李大娘喜悠悠叩头谢恩,玉凤公主则传音唤福星与金凤来,笑道:“本宫已将事情交代妥当,哥哥、二妹,咱们走吧!”
福星人虽在外面,听着众清倌人争唱小曲嬉闹,耳朵却没放过这边,闻言正容告诫两位老妇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两位虽营此业,亦当记住这话,善恶到头终有一报,盼好自为之!”
说罢,轻一挥袖,后窗大开,举步一跨,已然失去踪影。玉凤、金凤各托住一人手臂,轻嘱:“随我去吧!”
竟也带了海棠与菁菁,在紫霞一闪下失去踪迹。
一直跪着的孟氏与李大娘,抬着头瞧见这般光景,吃惊之余,不住叩头念佛,好半晌起身,疑在梦中,相顾均又不似。而前面的笑闹声,更令两人知道,这是事实。
李大娘摇摇头,默然想了一会,便照着公主吩咐,先让孟氏带回两千银子。又见前厅丫头们都已半醉,正各自又唱又闹,玩得高兴,便决定不打断她们的兴头,等她们兴尽,闹完了再说。她心中想:“像这种没有男人参与调笑狎戏的场面,百花院还是头一次,让这些清倌人玩个尽兴,不也是善事一桩,百年难得有一回吗?”
第二章宫中野豹
二更天,逍遥侯府中央四合院,由外望去,仍然亮得出奇,四周窗子上都有厚帘,倒是不显,但天井里却透出一片白光,上冲霄汉,老远便可瞧见。
不过侯府的围墙高两丈,“合家欢”周遭又多巨树,一般的百姓都瞧不见罢了!
福星由外边飞掠而入,却是瞧得清清楚楚,心中想着得收去几颗夜明珠,不能太“招摇”。
海棠和菁菁可什么也没看见,她们就像被包在一圈无形的气罩之中,腾云驾雾般弹飞起落,才站稳脚跟,便听一阵莺声燕语:“少主回来啦!”
“爷,大姊,二姊,……”
“少爷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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