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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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世纪- 第4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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觋子羽提刀在手,心中涌出蓬勃之意,脑中的精神力忽然一阔,一下子看清了这刀的模样——那刀体居然是一座宇宙星系压缩而成,幽暗的星系与虚空在内中有规律地运行,无数的日月出没其中,星辰宛如点点银屑,目光望进去,立时被吸纳进去,沉入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内。

“这把刀,当真是世间神物,七大神器中却名列第二,唉。”觋子羽遥想当年后羿那毁天灭地所向无匹的神威,禁不住心生感慨,“没了后羿,这把吴刀便是世间最强了吧!”

这时,面前黑影一闪,却是那头獬豸兽飞了回来,觋子羽盯住獬豸兽,发出一股精神力,獬豸兽顿时咆哮之声大作,这等灵兽显然也知道主人被暗算了,但投鼠忌器,也不敢怎样,侧起头,仔细分辨着这名暗算者的精神语言。

觋子羽微微一笑,那獬豸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有气无力地走了过来,乖乖地跪倒在地。觋子羽将皋陶提起来放在它背上,从皋陶衣服上撕下几缕布条绑好,道:“走吧,将你的主人带回帝丘。”

獬豸兽咆哮一声,翅膀一扇,掠地而起,从茫茫水面上凌空而去。

此时东海中渐渐涌起璀璨的金色光芒,铺满了半面大海。山的这边,白茫茫的洪水在眼前浩荡澎湃,呼啸而来。又是一日了,觋子羽提刀傲立,喃喃地道:“桑儿,今日一战,待我杀了南岳君夏鲧,你……便能够复活了。若是我死在夏鲧的手里,我便履行自己的诺言,让我的魂魄随着你魂归空桑岛……”

天空刚刚放亮,羽山周边忽然响起浩大的孛马号角之声,声音穿云裂石,在群山间引起连绵的共振。这种长着牛尾,一身白毛的野兽头上长着独角,中空的角质做号角乃是军中上品。而此时,孛马号角被用来作为治水工地的令号。

号角声一响,周边数百里,寂静的工地上忽然间活了起来,到处都是人,一个个身穿单衣,赤足踩着冰冷泥泞的土地,一队队地排好,开始用餐。此时是冬天,东海之滨虽然没有下雪,也是奇寒无比,这接近三十万的民夫身上只是穿着秋日的单衣,衣服上大都泥泞不堪,甚至褴褛难以蔽体,每个人脸上都是死灰般的面色,然而神情间却颇为亢奋。

众人吵吵嚷嚷着,从帐篷里钻出来,几百人一组,到工地上吃早饭。他们的工地都是在山丘之上没有被洪水淹没的地方,大都彼此分割。觋子羽缓步走在羽山脚下的一座山丘上,极目望去,洪水包围之中,大大小小居然有数百座山头,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有些人的工作是将山岭劈开,疏导洪水;有些人的工作则是将山岭堵住,把周边的堤防连接成一片。此时,主体工程已经颇具规模,觋子羽一路走来,从西往东,无数的山头山脉彼此用土石连接,形成了一座浩大的堤坝。

“喂,小伙子。”人群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朝他喊道,“你是新来的吧?嘿,别那么急着干活,先吃了饭再说。”

觋子羽瞅了瞅,只见那老者正坐在一排巨大的陶罐前,正把堆积如山的各色野菜给抛进去。陶罐下木材劈里啪啦地响着,黍、粟的混合香味扑鼻而来。旁边还有十多面大石燔,底下烧着火,几个壮汉正在一些石舂里搅面。活匀之后,再用大木勺把面摊在石燔,不一会儿,一张大饼就被燔熟。众人立刻分而食之。

“哈哈哈,”旁边几个年轻人便吃边朝他指指点点地笑道,“这家伙,穿的真光鲜。喂,还是换个衣服再去吧,我们来的时候,比你还光鲜。干上一天,你就成泥猴子了。”

觋子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雪白丝衣,里面还衬着雪山白貂皮,轻软而且保暖,跟眼前这些人一比,那真是天上神仙一般。不过这些民夫居然也能穿得起如此高贵的衣服,倒也奇了。

“小哥,”他笑了笑,“你们也穿过这么华贵的衣服么?这可是我用四头牛换的啊!”

“嗤。”其中一名健壮的青年男子不屑地道,“我乃是固鸠部落的少君,你说我穿不穿得起?”

第704章 羽山治水2

觋子羽顿时愕然,前任固鸠君曾与姚重华的心腹虞封瀚恩怨纠葛,在荀皋攻破芮丘城时刺杀了虞封瀚,投入黄河而死。他自然知道这个部落,眼下这个少君,估计是固鸠君的儿子,不过固鸠部落乃是母系,这个青年男子是做不了少君的,即使如此,地位也是甚高。固鸠部落以养蚕制丝闻名,他能穿丝衣倒不奇怪,奇的是堂堂少君,居然要来干这种粗笨的活。

那老者见他惊异,笑道:“小哥,你也是哪个部落的贵胄子弟吧?心里不要难过,南岳君刚杀了有阳部落的几个长老时,各部落的贵胄子弟被捆着过来也是满肚子怨恨,不过这几年下来,眼见得洪水肆虐泛滥,摧毁了无数家园,大伙儿都知道,没了家园,没了族人,自己莫说贵胄,能在大荒中活下去就不错了。嘿,眼下啊,工地上不分平民、奴隶和贵胄,大伙儿齐心治水,倒比在部落里时融洽万倍啊!”

“哦?”觋子羽心中大奇,难道让这群贵胄少年来治水,他们居然还乐于效命?

“敢问老丈是……”

“老汉是金天部族的,”那老者呵呵笑道,“来之前是皋山部落的长老。到这里嘛,木系之人,别的不会,饭菜做得好,大伙儿就推举我为火正。哈哈,据说当年祝融神也当过火正呢。”

老者呵呵大笑,其他人一起哄笑。

觋子羽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神情一瞬间冷峻得可怕,暗道:“夏鲧竟然如此得民心,看来大舜当真是洞悉人心啊!”

一瞬间,心中熊熊火焰升腾而起,暗道:“诛杀了夏鲧,世上就再无人能阻挡大舜的脚步,也无人能阻挡我的脚步,少觋氏的宝座终归是我的!取得夏部族的秘宝救活艾桑之后,我们琴瑟相和,乘坐龙车巡游天下,万方朝拜。桑儿,这就是我给你的幸福!空桑岛有什么好?眼下我区区的私人军团就能抵得上十个空桑岛!”

昨夜那患得患失,悲苦凄凉之意霎时间抛向了九霄云外,蓦地仰天长啸,提声喝道:“南岳君,觋子羽携炎黄之帝谕旨前来,还不迎接么?”

啸声滚滚,如闷雷席卷长空,震得周围洪水翻腾,周遭数十里可闻。他本身的火元素力此时已经颇为强大,又刻意用上了精神力,几乎有一二十万人都听到了啸声,一个个头脑如锤,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周围的民夫们一个个骇人而望,有些人立足不稳,扑通通摔倒在地。方才与他对话的老者更是身躯一震,几乎坐到了地上。

啸声停歇,直过了良久,周围才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大伙儿也忘了吃饭,朝着他指指点点。

这时候,羽山方向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圣觋大驾光临,鲧不胜荣幸。嗯,既然带有谕旨,来就来了,何必惊扰工地?”

觋子羽脚下的山头和羽山隔着四五里,中间是茫茫水面,并无陆地可通。从这里看,只看到羽山那光秃秃的山上到处是攒动的人群在忙碌,根本看不到夏鲧。两人就这么隔着水面开始对话。

“因为,本座带的谕旨,须得让天下万民知晓,帝尧陛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每一谕令,均惩奸辟邪,和合万民,本座怎敢偷偷摸摸,将此谕令悄然送达。”觋子羽淡淡道。语气虽淡,依旧响遏行云,于群山间袅袅不息。

夏鲧仿佛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如此,你就宣读吧!”

觋子羽傲立于水岸之上,从怀中掏出那道帛书,迎风一抖,垂在手中,朗声宣读道:“朕查夏鲧,擅堙洪水,汩陈其五行;纵兵乱政,悖逆其盟辞。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狠明德,以乱天常。殛之以敬诸神,诛之以谢万方。”

朗朗声音回荡在羽山周围,洪水之上,无数的山头工地之间,觋子羽并没有再用上精神力,但这种震撼力比世上最强大的精神力都震骇人心。数十万人傻傻地听着,手中的叉耒等物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炎黄中识字的人虽然不多,谕令中的意思却能听明白。众人仿佛听到帝尧陛下的雷霆大怒:朕察觉夏鲧擅自以堙堵的方法来治水,扰乱五元素正常运行,使五元素部落不合;他放纵士卒,扰乱大政,违背了他当年的盟约。而且他不停教诲,也听不进任何劝诫之言;你好言相劝,他却愚昧顽钝;不干涉他,他又刁恶奸诈,鄙视美德,搅乱上天之道。朕特命诛杀他,来表达对诸神的尊重,来向天下百姓谢罪。

整个大地一片寂静,三十万人的工地,原本还喧闹得沸反盈天,此时却死亡般沉寂。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波无声无息地汹涌而来,在裂隙处发出巨大的回响,只有太阳跃出海面,无声无息地在蓝天运行。

“为何要杀南岳君?”忽然有人大吼起来,觋子羽转头望去,却是固鸠部落的那个“少君”,他霍然而起,愤声大叫,“南岳君三年来栉风沐雨,治理水患,帝尧陛下为何杀有功之臣?”

“擅堙洪水?什么叫擅堙洪水?”治水中的人也不乏高手,觋子羽听见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头工地上响起一声长喝,声音袅袅而来,雄浑至极,“洪水泛滥,有的地方要疏导,有的地方得堙堵。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傻子,要将洪水都堙堵住,把大荒变成泽国么?”

“呸——”那名皋山部落的长老朝着觋子羽狠狠啐了一口,“圣觋,这就是陛下的谕旨?通篇都是对其人格的侮辱之词,陛下怎的糊涂至此?”

觋子羽默不作声,沉凝得有如凛冽的岩石。

“各位勿要呱噪。”夏鲧呵呵一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陛下要杀我,自然有他的理由。嗯,圣觋,说我纵兵乱政,这话从何而来?这三年我一直在工地治水,哪里有什么兵卒了?”

“南岳君尚且不知么?”觋子羽从容地道,他看不见夏鲧的身影,距离太远,羽山上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要说这个距离,哪怕人再多,他的精神力也能将他锁定。可问题是偏就察觉不到夏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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