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鸟再次振作起来了,它看上去更加凶恶,并没有遭受挫败感。它用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胸口已经平复的火羽,一声嘶鸣,就要扑来。髅大也攥紧了拳头,浑身散发出寒气,周身被动气所笼罩。然而这时,一阵哇哇大叫戏剧般从身后传来。
乌鸦拼命催动小短腿,从山洞里跑出来的姿势实在说不上养尊处优,只怕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大地微微颤动,洞口扑簌簌落下一些小石子,突然一只硕大的长得有些像螳螂的冰魔兽挥舞着镰刀一样的前肢冲了出来。喳喳两声巨螯扫荡,在地上留下两个深坑和一根冻得发硬的黑色尾羽。
乌鸦语无伦次地叫着,眼泪横流,用翅膀掩护着屁股跃起,险险躲到髅大身后。周围的空气不断变冷,突然凝结出云,下起小雨,树林的火焰渐渐熄灭了。
天敌的相遇,使得火鸟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撇下髅大,而冰魔也不再对乌鸦穷追不舍。火鸟从空中俯冲,冰魔兽也舞动双刀护住头颅, 摆开架势和火鸟对垒开来。
髅大拉过乌鸦闪到远处,为这场对垒让出场所。那冰魔整个身躯一览无遗,前半身像胖螳螂,后半身胖得像蝈蝈。一股冷气流随着冰魔兽刺耳的叫声猛烈流动起来,卷起被灼烧过的灰烬保护冰魔的躯体,渐渐变成纯白色的霜花。召唤了北风护体,冰魔从容地晃动长长的脖颈,用昆虫一般没有情感的眼睛扫视火鸟,镰刀一样的前螯挥动之间,两道风刀呼啸而起,夹杂着霜雪劈向火鸟;火鸟何尝肯示弱,一对火翼轻描淡写地煽开了风刀,长尾扫处烈焰如同瀑布般当头浇下。
一时间火焰从天而降,暴风雪没头没脑随着旋风飞舞。地面渐渐泛起白色,天空却火红如同泣血。
髅大和乌鸦唯恐被卷入,不断后退,战场也随着激烈程度的升级不断扩大。那冰魔兽和火鸟似乎从前便已经在这里已经争斗了很久,彼此都非常了解,无法奈何对方,你来我往中气流席卷大地。火鸟猛地喷下火来,冰魔兽就用前螯结成冰盾挡开,继而发出洪亮的鸣叫声,从口中发出大量的细小冰凌像是钉子一样射向空中。
髅大被那叫声所震慑,突然觉得有些发昏。他用力击打自己的额头,有一种十分慌张的感觉,回头看时,乌鸦两眼发直,摇摇欲坠,连忙把它拎起来拍打了两下。乌鸦的眼神渐渐正常,惊恐地望着天空的样子恍如隔世。一蓬火星溅在他们脚旁,发出了强烈的滋滋声,吓了髅大一跳。
冰魔兽被火焰袭击,浑身上下冒着白色的水汽,渐渐扩散成大面积的浓雾,而他的身体也逐渐消失在雾气中无法分辨位置。火鸟徘徊着,从口中吐出火焰胡乱扫射,试图将雾气蒸干。随着它的身影掠过,火焰便在雾气中犁出一条路来,却没有正确地找到冰魔兽的踪迹。
突然一排冰凌从火鸟正下方瞬间激射而出,正穿透它的身躯和展开的羽翼,随即一声让人眩晕的鸣叫,那火鸟受到重创,一下子停顿在空中。冰魔兽抓紧机会,四周的雾气瞬间凝聚起来,化作龙卷风向上撞去,那火鸟凄厉长鸣,整个身体都被撕裂开来,平地里一声闷雷,竟然自爆了。
火焰就好像洪水决堤倾泄而下,强烈的炽热气流将髅大吹得向后倒翻滚,夹杂着乌鸦的哇哇乱叫,撞到一颗大树上。髅大眼冒金星,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星星。待得星斗散去,髅大发现乌鸦不知怎么跑到了他的胸腔里,被肋骨所包围,就像是被关进了鸟笼。
乌鸦甚肥大,髅大花了些力气才把它揪出来,不过乌鸦也因此没有受伤。髅大拎着它的两只小脚摇晃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乌鸦倒吊着似乎昏厥了,左右摇动中身体柔软地泛起波纹,翅膀也垂下来。
“死了吗?”髅大自言自语,“既然如此,吃了吧?”
“啊!”乌鸦突然睁开眼睛挣扎起来,髅大欣喜之余有些遗憾:“本来都已经想永远记住你的,你真肥……”
扭头看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冰魔兽现身在场地中央,垂头丧气,似乎被火鸟的自爆伤得不轻,身上凝结的冰盾也都融化了,皮肤上多处烧伤,一瘸一拐往洞穴里爬。而空中渐渐发红,场地四周的灰烬中火星随着热气向上飘起,渐渐聚集到一起,发出光芒来,竟然依稀又是一个鸟形。
“这种打斗恐怕是永无中止。”髅大渐渐明白,它们相生相克地生活着,火鸟的榕树偏偏在冰魔兽的洞口,它怕冰魔兽毁坏它的榕树,时刻守护着不敢远去,而冰魔兽自然和它争斗不休。若是此刻走进山洞,它们一定顾不上。不过万一里面是死路,再想出来的时候可就……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蜂群开始乱撞,蜂王在头壳中央来回爬动,不断重复着一个图案,似乎在发出指令。髅大拍拍头壳,希望它们安分一些,然而眼中突然出现硕大的漆黑图案,似乎整个世界都被巨蜂遮挡,视野一片混乱。髅大随即明白是蜜蜂爬出脑壳停留在它的眼窝,嗡嗡的翅膀煽动声愈来愈响,突然眼前光暗闪烁不停,蜂群倾巢而出,从两只眼洞分成两队,分别袭向空中的火鸟和正要爬回洞窟的冰魔兽。
髅大吃了一惊,转眼之间蜂群就像是乌云一般密集地从他的眼中涌出,数量之多无法计数。他记得当初连同蜂王在内只有几十只进入,这么多的数量,他的头颅根本无法想象是如何容纳。这奇怪的蜂群有太多难以理喻的秘密,饶是髅大这样适应能力如同白纸般超强的骷髅,也不免晕了头。蜜蜂既怕冷又怕火,髅大难以想象它们为什么要和火鸟、冰魔兽同时作对。带着惊讶的心情看着蜂群飞去,髅大见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场面。
蜂群停留在目标的周围,将冰魔兽和火鸟团团围住,突然一起从尾部发出了细小如同丝线的红色光线,也不知道有多少道,千丝万缕直接射入目标的体内。一瞬间,火鸟停止了吸收热量的膨胀,冰魔兽停止了爬动,它们似乎都失去了抵抗能力,任凭那些光线照射着,一动不动。
髅大和乌鸦都一起惊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蜜蜂?生活是如此刺激,被意外所充斥,这就是生活么?
甚至都没时间理清思绪,火鸟和冰魔兽一起发出了长鸣,既不是悲哀也不是痛苦,只是毫无意义拖长的鸣叫,没有腔调地渐渐转弱,而它们的身体也开始不断萎缩,渐渐小到看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这些蜜蜂将它们吸干了?”髅大暗自心惊,那两只都不是血肉生物,髅大从它们身上感不到可以吸取的东西。难道这些蜜蜂比他们血骷髅更过分,可以直接吸取灵魂或是力量?髅大看到它们返回来了,拎着什么东西返回来了。
那些蜜蜂陆续飞回了他的头颅中,髅大再次确认自己脑袋里可以盛下好大一窝蜂。最后的几只蜂挤成两团,分别抓着两个小东西,缓慢地拎了过来。髅大仔细一看,一个是比麻雀还小的奇怪小鸟,有些像是火鸟此刻被吊到眼前,火气都没有了,胆怯地向他呲牙装傻。而另外一个是暗青色的胖螳螂,背部翅膀抖动,不断发出蝈蝈一样响亮鸣叫,看来是冰魔兽。
“难道这细鸟就是刚才的火鸟?难道这鸣虫就是刚才的冰魔兽?”
髅大和乌鸦都新奇不已,蜜蜂却没有闲着,将它们轻轻地放在髅大的肋条上,威慑性地围着它们绕了两圈,像是在警告“不要妄想逃走”。细鸟在右侧中前方心脏的地方,蝈蝈螳螂在后方挨着脊椎。蜜蜂将它们放在那里就不管了,嗡嗡叫着撞进髅大的眼窝,休息去了,而那两个离谱的家伙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位置,竟然快乐地鸣叫起来,也不逃走。
“有没有搞错?”髅大更加晕头转向,特别是不到一刻之后那欢快的鸣叫变成了争吵,火鸟渐渐把矛头针对冰魔兽,而那冰魔兽也挑衅一般挥舞着镰刀。虽然它们都没有敢离开自己的位置,但是显然已经不是欢快的音乐会。髅大辛苦地低头看着,火鸟瞪着冰魔兽发出恐吓,冰魔兽拉开架势吐口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安静!烦人!”髅大第一掌将火鸟拍扁,第二掌有些难度,冰魔兽在骨头间乱跳,但是髅大还是顺利地反拍命中,顿时鸟叫和虫鸣都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你吃么?”髅大指着肋条上的鸟虫尸体问乌鸦,乌鸦却伸着栗子头,表情十分吃惊。髅大低头一看,眨眼间细鸟和怪虫都变成了宝石,镶嵌在他的骨骼上,心脏那里是一颗红宝石,而下面是一颗蓝宝石。身体内部突然便有了一种运作感,气血有规律地通过红宝石,而水汽有规律地通过蓝宝石。
“怎么?”髅大几疑是幻觉,用手指抠了抠,那两颗宝石就好像是天生在上面,平滑地和他的骨骼连接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他的骨头坚硬到斧头都砍不动,这两颗宝石不知怎么便嵌了进去。髅大努力低头去看那颗红宝石,晶莹透亮,似乎有一个鸟的影子在里面。正在疑惑,突然“砰”的一声,宝石不见,一只细鸟得意洋洋在肋骨上面唱歌,同时后面也传来蝈蝈叫。髅大心慌意乱,挥舞乱掌拍下,细鸟和怪虫又不见了,肋骨上再次多了两颗宝石。
“啊!”髅大发出前所未有的颤音,急切间下体居然有尿意,偏偏没有鸡鸡,多余的水份哗啦啦顺着双腿往下流,带出来都是些黑糊糊的脏东西。那红宝石像是心脏,蓝宝石却像是肾脏,而自己像是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器官。
髅大扬起头张着嘴无语问苍天,乌鸦用翅膀扶着他的头对他的失禁行为表示同情。“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决非如此简单,事关他的肋骨纯洁,但是谁能给他一个答案?髅大只想冲天呼喊。
“我们还是快走吧。”
只要血月还从西方升起,这事就难以置信。髅大不知所以,只当是一个意外,慌慌张张地走向冰魔兽的洞穴。但是对所有的暗黑贵族而言,那是一个恐慌的日子,被放逐的光明的星在聚拢,而剧烈的潮汐袭击了慕尼黑的海峡。陨石一颗接着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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