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这杨姑娘却接口道:“相公原来是‘金刀令狐楚’之后,司马越老前辈高足,贱妾却是失敬了。”
令狐玉听她说出“金刀”二字,自忖道:“这个手抱琵琶的卖唱女子,武林中事,倒是知道得不少,我虽然说出了家父名字,却未曾加上他的江湖名号,看来她自称听过我师父司马越之名也是真的。”于是站起来重新施礼道:“杨姑娘如此熟知武林掌故,必不是泛泛之辈,不知姑娘有何来历,还望见告。”
那杨姑娘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令狐小侠乃武林侠义门中弟子,既承见问,贱妾不妨在小侠面前一吐心头之痛。”
令狐玉听到此话,不禁肃然整容,端坐而听,又叫店家送来些酒肉,与这杨姑娘对坐把盏,娓娓细谈。
在这孤灯明灭,烛影摇红之中,杨姑娘婉转而低沉地向令狐玉说出了自己一段惨痛的往事。
原来,杨姑娘从湖北来,她的父亲杨梅仲有“快刀镇一方”之称,在长江以北也算得上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世居湖北宜昌,开设有一家“镇山镖局”。
在父亲镖局走动的川、晋、秦、陇等地,崇山峻岭之处很多,也是绿林剪径之徒时常出没之处。
有一次,她父亲押了一批份量相当沉重的红货镖银,突然遇到了剪径的盗贼。
一般说来,她父亲由于这一行职业的需要,一向是仗义疏财,广交朋友,走镖之时,但凡镖银上插有“镇山镖局”
旗帜的,江北一带的绿林之徒多半都要卖个人情,凡“镇山镖局”的镖货,绝不下手行劫。
可是,父亲那一次走镖遇上的是一股从秦岭九指山窜来的强盗,匪首叫吕开金,是个新出道的人物,不知天高地厚,二话不说就来打劫镖货。
“快刀镇一方”杨梅仲与盗匪交上了手,不多几个回合,匪首吕开金就落了下风。突然,杨梅仲刀走一式“气贯长虹”,那吕开金身上挨了一刀,自知不敌,败阵下来,临走时,指着杨梅仲道:“十年之内,必报此仇。”
杨梅仲闻言,只当是对方败落后的遮丑之言,并不以为意,更没有想到除恶务尽,要他性命。
但此匪首吕开金却是言之在心,一战败落后,即遣散了所有喽罗,独自一人来到江湖,寻访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一心要思报此仇。
有志者,事竟成。这吕开金的这番寻访竟遂了心愿,在南云山找到一位前辈高手,即“南极门”的华松云大师。
吕开金巧言令色,得到华松云大师同情,立即投入“南极门”下,十年过去,果然武技大进。
十年一到,为了要报此一箭之仇,吕开金别师下山,找来湖北宜昌“镇山镖局”。不巧这时“快刀镇一方”杨梅仲已去世一年,只下杨梅、杨杏两个女儿。这杨杏就是弹琵琶的杨姑娘。
杨杏之姐杨梅已婚,父亲一死,家中无男人,“镇山镖局”就由她姐夫王定阳当家。镖局的生意一落千丈,渐渐也只能勉强糊口,而此时杨杏尚未嫁人。
这吕开金心狠手辣,找个月黑风高之夜扑进“镇山镖局”,几个回合之下,杨姑娘的姐夫王定阳就毕命于吕开金剑下。然后,这匪徒将杨姑娘的姐姐杨梅一掌击昏,加以奸淫后杀死。可怜“镇山镖局”男女老幼一十九口,全被吕开金重手震死,只有杨杏侥幸逃出“镇山镖局”。
吕开金血洗镖局之后还不肯罢休,纵起一把火,将“镇山镖局”烧了个干干净净,方才杨长而去。江湖上从此不复有“镇山镖局”存在。
杨杏遭此惨变,痛不欲生,矢志要报此灭门的血海之仇。
她变卖了父亲留下的田地家产,将所有的财产作为盘缠钱,流落江湖,一方面察访仇家踪迹,一方面寻师学艺,或寻一位可以帮她报得大仇的高手。
终于,她得以投身到广东“无定精舍”门下,作了无定门宁慧大师的女弟子。
宁慧大师得知了杨杏的遭遇后十分同情,精心传授她武艺,让她能有朝一日去寻得仇人,了断自己的血海深仇。
宁慧大师除了传授她刀剑拳掌、轻功等各门功夫外,又以昔年自己游侠江湖各地,一手“铁琵琶”秘门绝技传授于她。
技成后,杨杏即别师下山,背负铁琵琶,扮装成一个风尘卖唱女子,历江湖各地寻访仇人。
不久,她探听出那吕开金早已远遁云南,投入当地“南极门”。同时,她还得到消息:吕开金已易名为“刘跃林”,以“黑蛟”的绰号出没于金沙江,元江、澜沧江、南盘江各条水道,剪径劫掳、奸淫妇女、杀害无辜。
杨杏获悉了这一消息,立即追踪而来,从水道船家身上,得知“黑蛟”最近曾与一位少年斗剑栽了跟头。
她向船家问明了击败“黑蛟”的那个少年的外表特征,随后就在这大街上,与令狐玉不期而遇。
她见令狐玉与船家所描述的少年壮士特征有几份相符,才暗地跟踪到他的客栈,毛遂自荐,以卖唱身份,作为进身之阶,方始结识了令狐玉。
正是“合意客来心不厌,知音人听话偏长”,这段往事使令狐玉听得柔肠九转,大起戚戚之心,禁不住胸腔热血沸腾。原来自己与杨姑娘同为天涯沦落人,各有其惨痛的家世和个人经历,不由得愁眉转动,两眼现出薄薄的泪光。
杨姑娘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副黯然伤神的样子使她微感诧异,道:“令狐小侠,不知小妹什么话说错了?”
令狐玉凄然一笑,遂也将自己的身世款款告诉于她。二人皆唏嘘不已,不知不觉,二人的手就已拉在一起。
令狐玉发觉之后,腾地一阵脸红,想要抽回那手,那杨姑娘却顺势倒在令狐玉怀里,两只莲藕般的胳膊紧搂着令狐玉的脖子,一双纤纤玉手不住抚弄着令狐玉的头发。
令狐玉一时不知所措,笨拙地搂着杨杏,心狂跳不已,低声道:“杨姑娘……”
杨杏将手伸出,捂住令狐玉的嘴,柔声道:“玉哥哥,小妹活到一十八岁,还从未遇上过可心的情郎,如玉哥哥不嫌……”
令狐玉轻轻拿开姑娘的手,低头说道:“杨姑娘错会了小生的意思,你我皆有深仇大恨在身,此番邂逅相遇,同病相怜,自是心中隐痛一吐为快,本是未及它想,此番一来,却不是显得小生有趁火打劫,乘人之危的嫌疑?”
杨杏听言不觉委屈,想自己一片真情却受此冷落,凄声道:“相公怎地如此说,此番说来,岂不是怪小妹投怀送抱,乃一没皮没脸轻薄女子?其实,小妹乔妆打扮流落江湖,卖唱是假,寻仇是真,虽是虚渡了十八个年头,却是从未挨近过男子的肌肤,相公信亦可,不信亦可,小妹一片至诚,上天可鉴。”说毕眼泪泫然,竟已哭成一个泪人。
杨杏此番话,纵是铁石心肠之人也不能不为之感动。更何况此情触动了令狐玉的痛处,想这杨姑娘与自己一般无二,都是生遭灭门惨祸,流落江湖,形单影只,举目无亲,普天之下,告救无门。二人本该涸辙之鲋相沫以濡,不该拿话伤她。
这杨杏一双莹莹的泪眼,令狐玉“灯火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觉那杨杏在深夜孤灯之下,越发可怜可爱,那少女清幽幽兰花般的体香,不时刺激着令狐玉,情不自禁,将杨杏搂在怀里,在那温香玉软之下,令狐玉更是心旌摇荡,不能自持。
杨姑娘在令狐玉怀中半仰着头,将一张渴望的樱桃小口凑将上来,柔声道:“小妹一见玉哥哥,便已心身属之,玉哥哥……”令狐玉听言心下感动不已,转而又有些犹豫,道:“小生肩负家国深仇,虽是武艺低微,势孤力单,却是肝脑涂地,也要报此大仇,眼下却是活一日算一日,姑娘却休要将终身轻付与我,恐怕小生不得不辜负姑娘一番深情。”
杨杏惨然一笑,道:“相公此话差矣。从那刘跃林屠我镇山镖局满门,击杀姐夫,奸淫姐姐之日起,小妹自觉已是死了的人了!只求此生报得大仇,也可安心下地,追寻姐姐,哪里还敢向往许多?小妹苟延残喘,却幸遇玉哥哥这一知已,此生即使为公子执镫牵马,终生做个丫环也是心甘情愿。”
令狐玉听此惨痛之语,早已唏嘘不已,两只同命鸟相拥而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令狐玉止住了悲泣,他抬起杨杏梨花般的泪容,爱怜地看着她,杨杏轻轻为令狐玉解开衣服,二人相拥而卧,遂了那巫山云雨之愿。
第十五章 红颜知己
却说这令狐玉与杨杏姑娘邂逅相逢,几番欢爱之后,皆觉神清气爽,五行腠理皆通。须知人心若有忧结,须得渲泻,而对于遭逢惨痛之人说来,男女之情无疑是一剂止痛的良药。
次日一早,令狐玉醒来,却见杨杏早已起床,身穿红色裙衣,笑盈盈坐在床前,已是一脸庄重,昨夜之事,竟似根本没有发生。
令狐玉想起二人昨晚那场颠倒鸾凤的欢爱,反倒有些赧颜,一摸自己浑身赤条条,腾地又是一脸飞红。正搜肠刮肚,想找几句话来冲那份尴尬,杨杏已在笑盈盈对自己说话了:“玉哥哥,今日我们去剑川走一遭如何?”
令狐玉半晌才听明白了杨姑娘的话,傻呆呆问道:“剑川?这剑川却是在哪里?”
杨杏笑道:“不远不远,此去百七十余里,就是剑川县城了。”
令狐玉道:“不知杏妹欲去剑川何事?”
杨杏道:“看打擂。”
令狐玉道:“打什么擂?”
杨杏道:“小妹早已打探清楚,这剑川县城外有个有一座‘天龙山庄’,三天后,‘南极门’和一个叫‘血旗盟’的江湖门派要在那里摆下擂台一决高下。玉哥哥想不想得起,那‘黑蛟’刘跃林,正是‘南极门’中弟子。”
令狐玉接口道:“你估计‘黑蛟’刘跃林,会在打擂台时露脸?”
杨杏道:“说不准,碰碰运气罢了。”令狐玉心念一动,想,这种打擂也算是此地重大武林新闻,肯定是好手云集,说不定能在打擂活动中结识一些当地江湖人士,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于是对杨杏道:“既是杏妹妹想去,我也陪着去看看热闹便是。”
杨杏闻言大喜,二人当下决定次日一早便赶去剑川。
谁知第二日早上,杨杏却突然病倒了,又是发烧又是呕吐,令狐玉手忙脚乱服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