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神话里太白金星不是男的吗?”
“她不是男的,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本来约好,我拿到学位在研究院工作后就结婚的。”
“哦……”众人理解地应声。
“没想到三天前她失踪了……”黄明珠捏紧了拳头。
“你找了吗?”
“找了,我全都找遍了!然后……”
“然后?”
“我找到她了。不,我找到了他……”黄明珠抬起头,说:“她……变成了男人。”
众人瞪大了眼睛,望着黄明珠。
“我不能和一个男人结婚啊……”黄明珠抱头说。
哪怕他是一棵树,一朵花,一条蚯蚓,一头野兽?我都会爱他,寻找他吗?
望着黄明珠痛苦的表情,小马的心头突然闪过昨晚的梦境。
一阵沉默之后,房间里发出一阵爆笑声。
第五章神的爱与人的爱篇绝望的仲裁
黄明珠沉着脸,任凭笑声在头顶上轰炸着。
“对不起。”小马连忙捂住嘴巴,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常仪学她的样子,也用手捂住嘴巴,她太过用力,腮帮鼓起,两只大眼睛更大更圆,就像一只发出蒸汽的大茶壶。
冯夷背过脸去,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李栋转身去帮学长倒茶,杯子里的水却溅了一地。笑得最夸张的F4娇娇,在众人的笑声渐渐弱去的时候,突然停止了笑容。看来她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笑,只是配合场合大笑了一场。她的行为造成了滑稽的效果,众人又忍俊不禁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青少年。”冯夷拍拍学长的后背,黄明珠接过李栋递来的茶水,他想从这位稳重的学弟脸上找到一丝同情,却看到李栋急忙将脸背过去,以便隐藏忍住笑容的滑稽表情,黄明珠只好内心感慨:他们根本是一丘之貉。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变成女的,不,她怎么炫+書*網会突然变成男的?”小马想要圆场,说。
黄明珠想了一下,回答:“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女的。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李栋和冯夷瞪大眼睛。
“是我同学相亲。他的妈妈希望他能在大学时代就找到女朋友,大学一毕业就好结婚了。农村的孩子结婚都很早。我同学拗不过妈妈,只好叫我陪他去相亲。谁知道,相亲那天,我等了半天,对方介绍人和对象都来了,我同学却没有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各种理由替那个笨蛋开脱。”
冯夷看了李栋一眼,对方也适时地回应他眼皮下的诡笑。这正是这位老实本分容易被人欺负的学长会遇到的事情。突然他们想起彼此正在冷战中,匆匆别转脸。
“后来呢?”小马看到冯夷和李栋的冷场,故作不知地问。
“我知道同学为什么要躲着介绍人了。他妈妈希望他找个大娘子——就是年纪比自己大的老婆,相亲对象都是25、6岁的大人。对大学男生来说,这个太可怕了。”
“李太白几岁?”
“她还好,那时23岁。”
“那时?”
“我们是去年认识的。我本想带她来看你们,结果她有事情不能来,所以我也没来。去年11月的时候。”
李栋和冯夷想起去年在火车站没有等到黄明珠,却不小心看到风太昊的事,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之后,他们互相白了一眼。
“刚开始我想应付几句就开溜的。没想到,李太白她看到了我的照片。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黄明珠挠了挠脑袋。
“照片?”
“我在大学同学爸爸开的摄影社打工,接触到摄影……”
去北京上大学之前,黄明珠对摄影毫无概念。自己在摄影棚里拍一寸照片的傻样,还有和整个年级的同学在一起拍的那张整齐的集体照中自己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他对摄影的全部概念了。恰好同学父亲开的摄影社找人帮忙,同学不肯去,黄明珠就去那里打工。没想到他立刻被那美丽的世界征服了。同学父亲参加的业余摄影协会,经常在摄影社后面的院子里开会。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叔叔会叫上黄明珠一起分享同好们的照片。那些男人有的为了拍一片死去的树林,每年好几次踏入无人区;有的为了拍虫子起飞的样子,蹲在草丛里几个小时,重复同样的动作;有的爱水爱到痴狂,随便取出一张照片,他就能和你谈上半天,这是哪里的水,他发现的时候有什么奇遇;有的则追着城市里美丽的女孩子的身姿,偷拍她们真实的姿态,没少被人误认成变态……黄明珠望着在手中传阅的相片,感受那种纯净的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造成的强烈冲突,他仿佛置身现场,跟着叔叔们扛着沉重的机器,在森林里河流边摄影。慢慢的,一公分一公分地靠近摄影对象。
黄明珠用打工的第一份收入订了一大堆摄影杂志。叔叔见他对摄影这么有兴趣,将家里没人用的机器修整干净,送给黄明珠。黄明珠如获至宝,没事就拿着它去公园拍照。北京有很多很美丽的公园。黄昏的街道,高耸的城墙,穿梭的人群,无时无刻不刺激他拿起相机。拍摄的时候,时间是静止的,空间也是静止的。每次拍完,他都兴冲冲地去冲印,和叔叔一起挤在红屋子里,望着底片渐渐呈现出色彩,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尽管如此,黄明珠的照片质量却一直不怎么样。色彩不说,即使用了反转片,他还是拍不出叔叔们拍出的绚丽色彩,他觉得有什么阻挡着他。他尝试模仿获奖作品的构图和场景,拍出的东西竟也毫无生气,呆板重复。拍得越多,他拿起相机的手越无力。他看到的场景和他拍下的照片根本是两回事情。叔叔看了他的照片,突然问:
“试试看静物摄影如何?”
黄明珠不乐意。他想拍的是鸟儿振臂高飞的瞬间,蜻蜓停在河边休憩的一角,他想展现生命的活力。为什么叔叔却让他拍静物呢。静物,谁都能拍好。
黄明珠觉得机器在和他作对,它变成了一个怪物。每次他拿起相机,就听到相机在嘲笑他。怎么,你又想拍了?
他将相机锁在抽屉里,将整理成册的照片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看。苍白,重复,苍白,重复……为什么就是没有眼前一亮的东西呢?
突然他看到一张照片。这是他随手拍下来的。他和朋友去看插花展。不知为什么,他对一个非常简单的作品十分着迷,那是一个光洁的乳白色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鲜红的梅花。他考虑了很久,才匆匆拿起相机,拍下这张照片。后来有人告诉他,这是日本友人的作品,这种简洁的风格在日本风行一时。照片冲出来后,黄明珠才发现,原来花瓶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上有题字也有落款,但是没有画面。画面就是前面的花瓶和插花。而他摄影的时候根本没注意。他只是觉得美,一冲动拍下的照片。他想起来,叔叔就是指着这张照片对他说:试试看静物摄影。
他兴冲冲地抱着画册准备出去拍照,被同学一把抓住,央求他陪自己去相亲。没想到自己到了,同学却没来。他在桌子下面发短消息给同学,那人也死活不回。就在他傻笑的时候,李太白看到了这张照片。
“她说我的照片像假的一样。”黄明珠说。
“她……还真是……敢说话的女人。”冯夷说。
“什么假的?”常仪问。对于口无遮拦这点,常仪恐怕是在场最后知后觉的人了。
“拍照的人,最怕别人说自己的照片假了。假就是故作姿态,死气沉沉的意思……”小马悄悄拉过常仪,说。F4娇娇侧过脸去,偷听。她忍不住蹙起眉头,转身望着黄明珠,“她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吗?”
黄明珠望着F4娇娇,仿佛在回忆早已忘记的感情。
“生气,当然生气了。”他苦笑了一声,“不过她说得没错。我的照片是假的……”黄明珠没有继续对话。他含糊地告诉大家,之后他和李太白开始交往,他们经常谈论摄影和美,渐渐地谈到了婚事。
“像她那样年纪的女人,一开始就是冲着结婚才去相亲的吧。”
众人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语言那样盯着黄明珠。
“我决定和她结婚。”
“啊?你还是大学生……”李栋慌忙说。他发现听到“结婚”这个词,F4娇娇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她望着李栋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把李栋一口吃下去。
“我想考上研究生,然后再结婚。如果她等不及,我也可以在大学毕业后结婚。”
众人用默哀的表情望着黄明珠。
冯夷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情地说:“男人就要忍人所不能忍。”
“可是,现在李太白变成了男人,你不是不用和她结婚了吗?男人可以和男人结婚吗?”F4娇娇指出。
一边的常仪突然叫起来:“男人是可以和男人结婚的,我知道荷兰……”小马一把捂住常仪的嘴巴,常仪不满地在她怀里挣扎,嘴巴里还漏出几句,“还有加州,澳大利亚……”
“李太白为什么会变成男人呢?她告诉过你吗?”小马转移话题说。
黄明珠望着地板,许久才喃喃自语:“我知道是她,我知道那个是她……”
众人疑惑地对视。
“不会错的。哪怕她现在变成另外的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一个人,我也知道那是她!”黄明珠抬起头,小马的心头咯噔一声。
他的眼光穿过小马,停在了远处。如果小马进入黄明珠的回忆,她一定能够清楚看到那个人的模样。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冯夷问。
“她现在身高一米九。”
“好高。”
“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眼睛的颜色也几乎透明了。穿着一套白色的长风衣,白色长裤,白色靴子。风衣背后用银线画着一个巨大五星。”
“他要是走在上海街头,回头率一定100%。”F4娇娇感叹说,“现在是夏天啊,他不热看的人也会热死的。”
黄明珠扭头看她一眼,说:“除了我,似乎没人能看到她。她走得很快,每次我看到她,她立刻消失了。一个转角,一辆车,都会让她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从北京追到上海。我知道,她在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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