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在心里冷笑,是由自己在把握战机,岂是老和尚算得准的:“大师,在下有缘与你相识,深感荣幸!天色已晚,在下告辞了!”
“老衲有几句话送给你。”
“请讲!”也先望着戒品。
“出了大殿,那些话在山墙上写着的。”
“请问大师,写的什么?”
戒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敲起木鱼,念起了经。
也先走出大雄宝殿,在围着寺院的红土山墙上,看到了几句话: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到哪儿去?
你去做什么?
那几行字在山墙上稍纵即逝,也先看罢心里好笑,那老秃驴分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还故弄玄虚在山墙上显字发出四问!再一细想不对,他在大漠听喇嘛讲经时,喇嘛好象讲过,这是佛对人的四问。也先认真了,在心里自问自答:我是谁?大漠重新统一之后的王者;你从哪儿来?自然是从大漠而来;你到哪儿去?前来中原嘉州;你去做什么?看望妹妹嫣奴公主。也先这么一问一答之后,觉得似乎过于简单了,那么,隐藏在简单中的复杂是什么呢?也先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倒是戒品如何看破他的身份,使他疑惑不已,深感佛的高深莫测;还有,戒品说他“若一意孤行,必将自食其果”那句话,久久在他心里回旋。。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部 第五章 金石为开(3)
也先从文殊院出来,大街上已经是万家灯火。与北街相对的南街是成都府最为繁华的街肆,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每家门前都挂着形状不同、大小不一的灯笼,在夜空中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彩光,分外好看。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了出来夜游的仕女俊男、公子王孙,他们的笑语欢声不时从店里飞出。提篮挑担的小贩,在川流不息的人丛中吆喝着;小巧玲珑的暖轿、高头大马拉着的香车来来往往,煞是热闹。这种繁华的景象,在大漠是看不到的,也先不顾侍卫的劝阻,令他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闹市。
蜀中的风情,有着浓郁的乡情、乡风,无论是下里巴人还是风花雪月,都能雅俗共赏。
也先如同乡里的孩子进了一年一度的庙会,什么都觉得稀奇、新鲜。他三两步登上芙蓉亭茶楼,向茶博士要了一碗最好的清茶。茶博士将手里抱着的七八副茶碗向桌上一扔,十几个茶碗、茶盖、茶船飞旋着打转,就是不滚下桌子。他从中挑出一碗,将手里的铜壶高高提起,一股冒着热气的细水从壶嘴飞泻而出,直落碗里,将犹如雀舌一般的茶叶冲开,每颗茶叶慢慢展示出一支嫩芽与两片叶子,继而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茶博士用小手指一勾,茶盖跳上茶碗,稳稳盖在上面。
也先看神了,茶博士眨眼之间就将一整套动作娴熟的完成,居然没有一滴水落在碗外!也先不由在心里赞叹: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
茶刚刚喝出点味儿,空中飘来阵阵醉人的酒香。也先几天来忙着赶路,没有吃好喝好,就是刚到成都府在玉府门前酒家吃的那顿饭,因急着去找何柳,他只是匆匆吃了几口,没有吃出个滋味来。也先坐不住了,闻香寻去。
锦衣卫偏将张冲,在王府当完值,换上便服来到南街最有名的酒家味之腴。他将坐骑交给小二,叫他好好将马喂饱喂好,随即进了酒家。
味之腴临街而立,大门柱头上挂着“闻香下马”、“识味停车”的对联。张冲见大堂人多嘈杂,就上了楼堂,寻了个凭栏处坐下。那味之腴所做的大菜,在蜀中首屈一指,是成都府官宦设宴的首选。其下酒的卤菜,色香味美,堪称一绝,深受好酒者的青睐。
张冲要了一盘卤猪耳,半斤卤牛肉,一壶透瓶香老酒,小二须臾之间就将他要的酒菜送了上来。张冲把酒临风,两眼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以景佐酒。贸然,他看见一身着华服的男子从芙蓉亭茶楼出来,在门前东张西望。此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有着不怒而威的王者之气。张冲做过殿前带刀侍卫,京中的王公贵戚、驻外的王爷藩镇,不说全都认识,他基本上都见过。眼前之人,他一点儿印象了没有。
也先发现了味之腴,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侍卫跟在也先身后,若即若离。
张冲观察着也先,从他走路的姿态,看出他是善于骑射之人,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只有习武之人才有的敏捷。在京中没有见过此人,蜀中也从未见过他的踪影,张冲在心里问道:他是谁?
张冲发现了也先的侍卫,此人虽身着汉服,但其粗犷的面目,与北方的游牧民族极为相似。
也先仰面读着味之腴的对联,非常赏识撰联人深厚的功底。仅仅八个字,既对仗工稳,又与酒家的特色紧密呼应。
张冲盯着也先黝黑的脸,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然而,过早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他一频一笑之中,露出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与风霜。张冲在脑海里回忆,他觉得此人面善,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也先登上楼来,楼上比楼下显得清静了许多。他走过张冲身边,径直向一空着的桌子走去。
张冲在也先经过时,闻到一股牛羊肉的味道,这种与人身上的气味渗合在一起的味道,在大漠王公来京城朝觐皇帝时,他曾经闻到过。至此,张冲断定眼前的人来自大漠,并且地位显赫。
掌柜的眼睛有毒,识得也先是贵客,他亲自跟着也先上得楼来,待也先坐下后,向他报着菜名。张冲从不张扬,经常来此饮酒,至今没有人认得他是锦衣卫的将军。看着掌柜一副阿谀奉承的笑脸,他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眼看人!
也先听掌柜的报了一长串菜名,不知叫什么菜好,他拿出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笑眯了眼:“掌柜的,把你当家的菜选上几样送来,我吃好了,喝高兴了,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说到此,他故意怒目而视:“反之,我分文不给!”
就在这一刹那,张冲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七年前,土木之变后,英宗在辽东被俘,蒙古大军包围了京城,兵部侍郎于谦率领全城军民殊死抵抗。张冲随于大人登上城墙观察敌情,恰逢敌猷前来挑战。城上城下,近在咫尺,敌猷一副骄横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渐渐地,敌猷与眼前之人合二为一……张冲在心里大吃一惊,他是蒙古王者也先!
张冲不露声色,往桌上扔了些散碎银子,起身离去。味之腴酒家对面是个药铺,伙计们正在上铺板关门。张冲走进药铺,亮出他的腰牌,喝令伙计们退到内室,他掩上门从门缝里往外张望,决定查出也先的落脚之处,再行捉拿。
味之腴的菜果然名不虚传,也先吃高兴了。酒,喝了好几壶;菜,也变换着花样送了好几次。他直喝到满楼的人*,樵楼响起五更,才把一直站在一旁不敢离开的掌柜叫过来,将那锭金子放在他手里。也先已经有了七分醉意,走路重心不稳。侍卫过来扶他,他反叫侍卫别管,令他在前开路。
张冲牵上马,远远跟在也先身后,一直跟到玉府。玉府是方玉在成都府的宅院,也先为何会住在此处?张冲骇然了,难道方玉与也先……张冲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也被他的猜测吓住了。
也先进入玉府不久,东方露出晨曦,一声鸡啼之后,玉府大门洞开,隐隐可见人影晃动。张冲想回到王府报信,这时,也先带着十六名侍卫,押着七八匹托着箱子的马出来了。
张冲来不及多想,一拍马跟了上去。
第九部 第六章 兄妹情深(1)
方玉得到何柳的消息,说也先第二天一早就到。他吩咐庄内所有的人严守秘密,在也先逗留期间只准进不准出。第二天一早,方玉就等候在峨嵋界内的三岔路口。
也先一进入峨嵋地界,远远看见方玉骑马立在三岔路口,他打马飞奔过去。方玉见到也先,对他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也先随他即刻前往紫云山庄。说罢,扭转马头就在前面引路,也先带着十六名侍卫,拍马紧随方玉。
张冲隐藏在树丛中,看见方玉将也先一行人接到紫云山庄,打马就往成都府飞奔。
陆风听完张冲的密报,惊出一身冷汗。再三追问张冲是否看清了,来人果然是也先?张冲愿以人头担保,一旦错了杀他谢罪。情急之中,陆风在心里责怪方玉胆子太大,竟然敢将大明不共戴天之人引进他的家门!他本想以查实之后再作定论,先压下不报,留下回旋的余地;然而,张冲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与王爷朝夕相处,虽然他也听命于自己,这天大的事情,难保他不向王爷禀报。要真是这样,无疑自己将惹来杀身之祸。思量再三,只有将此事立即禀报王爷。
陆风带着张冲来到王爷书房,叫他暂在外面等候,他先去见过王爷。
王爷正与都指挥使杨松商量向羌王借兵一事,不出杨松所料,羌王狮子大张口,开口就要两百万纹银,令王爷心里不快。何故?这银两朝廷不会给的,仗若打赢了,皇上一高兴也许会追加拨付给蜀中的军饷,若是输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况,王爷已经将自己府里的银子拿出几百万,要布政使赵谦去采购粮草。这两项银两,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确实挖去王爷身上一大块肉。
王爷一见陆风进来,就问陆风如何看待羌王索要银两之事。陆风一听只是两百万两,与他预计的相去甚远,心里便有了底。王府每年收蜀中盐、茶、丝的赋税就上千万,除了将一部分孝敬皇上,其余的都落进王爷的囊中。两百万算什么,就是两千万,王爷也拿得出来。陆风想起答应过杨松,帮他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便有意替杨松开脱。
“王爷,据属下所知,杨大人费尽心机,才使羌王让步。王爷想想,一万羌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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