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落冷眼旁观,也不免有些好奇道:“怎么不带?”
苏墨漓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簪子,却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握在手里比较安全。”
沈澜落不懂,此时也不想懂,只是看看她,转身就走。苏墨漓跟在他的身后,低着头,眼睛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只簪子,心里总还是留着一丝的不舍与眷恋。
这是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怎么能,轻易示人?
苏墨漓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颀长,玉树临风,一袭宝蓝扇子衬得他华贵无比,如明月高悬,月华万千。手里,兀自握着那支莹白玉箫,紧紧的,仿佛是握着自己的珍宝。
苏墨漓忽然有些想笑,原来他们,都是有着同样的习惯,习惯将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安全得很。
入了宫,宁和王爷与王妃便直奔无华宫像太后请安。苏墨漓跟在沈澜落的身后一言不发的进了无华宫,心里却也是平静的很。
沈澜落纵然心里千百般不愿意,但面上却还是笑容浅浅无限风流,手里摇着玉箫就走到了宫内。
正宫里燃着兰花香,宜人的很,正在呼吸着香气的时候,却只听到太后身边的宁燕姑姑走了出来,冲着两个人行了李之后说道:“王爷王妃,这边请。”
沈澜落张口道了一句多谢姑姑之后便随着宁燕往屋中走,看了看苏墨漓之后,还是和她并排走在了一起。
偏殿中,太后懒懒的倚在贵妃榻上,看到他们来了,倒是嘴角绽了几分的笑容道:“正说着你们呢,可巧就来了。”
“太后万安,”两人同时跪下,行了大礼之后方才站了起来,苏墨漓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了太后看着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虽只一瞬,却凌厉的很。
沈澜落眼珠转转,忽然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抱怨道:“皇兄可真是害苦澜落了,本来还想着逍遥自在几年呢,却没想到皇兄一道圣旨下来,竟让我娶了墨漓,现在倒好,家里有个管着我的人,落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了啊。”
苏墨漓对这少年的样子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宁河王爷竟也有这般委屈可怜的样子,即便是装出来的,却还是忍俊不禁,心中更是泛起了阵阵的暖流,熨烫着万千柔软,只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太后听得他一番话,眉眼倒是柔和几分,也笑盈盈的说道:“墨漓你听听这话,倒还怪起你兄长了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老是这么玩笑可怎么得了,先帝在时可是让你辅佐你哥哥的,你倒好,偷闲偷的正大光明了呢。”
沈澜落眼神飘飘,把玩着手中缠着的琉璃串珠,嬉笑道:“太后娘娘可是饶了落吧,落可没这本事去做着朝堂之事,还是玩笑江湖比较适合我呢。”
手中红色串珠摇晃,流苏晃动,落在他白皙如玉的手上,竟生出了一般奇异的美感,苏墨漓不懂沈澜落手上着串珠究竟是何物,反正从自己见到他的第一面起,这珠子,就已然缠到了他的手上,即便是手中握着玉笛的时候,这珠子也不曾取下,就好像,长在他的手上似的。
正走神的时候,却只听得太后不失柔和的声音响起,“这串珠你带了可有十几年了吧,想当初这珠子还是你母亲送给你的呢。”
苏墨漓一怔,抬头去看沈澜落的表情,却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妥,似纨绔子无心的微笑依旧挂在低头去看他手上握的紧的串珠,红色妖艳,似火,如血。
“也是十几年了呢,时间也过的太快了。”沈澜落笑,话音里带了感叹,看了看身边的苏墨漓后,说道:“说来皇兄也该有时间了,落就不打扰太后休息了,这就带墨漓去见见皇兄。”
“也罢,哀家也乏了,你们去吧。墨漓也要记得,你现在可是宁和王妃了,王府的事情件件都要上心的,家和万事兴,可别让人瞧了笑话去。”
“是,墨漓记下了。”苏墨漓行礼,低头的瞬间却没有看到沈澜落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玩味。
这日子可真是有意思的很,娶了王妃进门,似乎还真的可以不那么无聊了呢。沈澜落这样想着,脸上也是笑容浅浅,有些得意。苏墨漓见他笑,却总是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撇撇嘴,跟在他的后面出了门。
“真不愧是苏家的四小姐,什么都是一流的。”不出意外的,这厮出了门便又成了一幅缺心少肺的模样,摇着手中的红色琉璃串珠,懒懒笑出,却刺骨而寒。
苏墨漓也是习惯了他的一派作风,看了看他后,眉眼之间绽开一丝明媚,轻声说道:“王爷是天边新月,自是高贵无比。而苏墨漓只不过是秀水地长大的粗鄙之女,哪里能和王爷相比?”
沈澜落知她是在讽刺自己表里不一,当下却也没了什么想说的了,甩甩袖子走人。宝蓝衫子似月华般尊贵,虽有几分疏离,但那疏离背后,就是这人满溢的温柔。
君似明月,只是明月注定要将万千月华洒下苍茫大地,何时,能为一人停留,即便翻天覆地,也是足够。
第八章 伶人雪烟
“雪烟见过王妃,王妃万福。”对面的女子,一袭白色轻纱罗裙,杏目弯眉,如烟含雾,娉婷袅袅,好一个天姿国色,果然是应了这名字,雪烟,雪白凝玉,烟如出尘。
苏墨漓皱皱眉,放下了握在自己手中的茶杯,道:“妹妹不必多礼,请起吧。”
雪烟却是一笑,起身站在一旁,轻声说道:“王妃可是折煞雪烟了,雪烟只不过是一介伶人,若没有王爷替雪烟赎身,雪烟怕是这一辈子都是没有机会入王府了,怎么还敢妄想,让王妃您唤雪烟一声妹妹呢。”
果真是伶人,这嘴真是伶俐的很,苏墨漓心里这样想,面上的表情却依旧不失淡雅柔和,只是拉了她的手,将她扯到了自己的身边,安抚道;“何必如此见外,既然你已经入了王府,那自然就是王爷的人了,妹妹不必如此谦虚了。”
苏墨漓面上带着笑容,可心里却着着实实是不舒服的,沈澜落这招倒是漂亮,她入府不过几天,他就这般大张旗鼓的替一个伶人赎了身带回了王府,还让她来自己的面前请安,左右只不过是为了看苏墨漓的反应,想要给自己下马威罢了。想到这曾,苏墨漓却是嘴角微微笑了,看了看那女子后,说道:“不知妹妹入府是以什么身份?”
这一问,到是让对面的雪烟有些呆,愣了半晌后,才低下了头去,声如蚊蚋:“雪烟不知。”
苏墨漓笑,面上却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唤了管家来,则声问道:“沈伯,这是怎么回事?雪烟姑娘入府,王爷竟然什么身份都没有给?这传出去让人怎么看王爷,雪烟姑娘的清白王爷怎么能如此的草率呢。”
对面的沈管家显然有些呆愣,面上不断应和着苏墨漓说的话,心里的疑惑却是犯起了一阵一阵的,明明全城的人都知道宁和王爷是个纨绔子,平日里眠花宿柳的地方多了,带几个姑娘入府又有什么奇怪的?而王妃这样大张旗鼓的又是做什么?真是看不懂。
“王妃不必这样做了,雪烟能有幸伺候王爷就已然是万幸了,怎么还敢有所奢望,那岂不是让雪烟无地自容。”
说着说着,对面女子娟秀如梨花的脸庞上便笼上了一丝的哀伤,一点也不亚于此时院落外开的正盛的百花,含水的眸子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却被苏墨漓一句话挡了回去。
“姑娘既知自己身份,那我也不便说什么了,宁和王府不同其他,即便王爷在外被人称作纨绔子风流成性,但毕竟还是皇上宠爱的宁和王爷,既是如此,就应该有个规矩,王爷若是喜欢姑娘,我自可去向王爷求你个名分,那妹妹这样伺候王爷,不是名正言顺?”
苏墨漓看着对面那个如轻烟的女子,冷声说道,心里也着实不留情。莫说是沈澜落给自己的下马威,就算她只是一个平常的客人,苏墨漓对她都是不存好感的,这女子,莫名的与了自己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感觉,很是令人讨厌。
“沈伯,雪烟姑娘也是有些乏了,你先带她去菱花阁吧,等王爷回来再说。”
“是。”沈伯点点头,带了雪烟走了,走之前,那女子微微的向自己行了礼才离去,只不过那双透彻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的情绪,不悲伤也不高兴,只平平淡淡的看着,却让你心生余悸。
苏墨漓对那女子的眼神,心中明显的生出了几丝的厌恶,将头上的海棠簪子拔了下来,放在了手里摩挲着,忽然心中一动,唤了凝析来。
“你去一趟赌坊,让连清把我的步摇还给我,顺便,让他调查一个人。”
是夜苏墨漓手中握着本诗册,歪着身子躺在软榻上,眼睛半眯,耳朵却很是清醒,准备听着那意气风发的脚步声的到来。
屋子里,燃着兰花香,袅袅的香气浮现,一室的暖光,熏得苏墨漓倒是真的有几分倦意了。忽然间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墨漓嘴角微笑,依旧闭着眼。
“王爷万福。”凝析刚刚行了礼,却只听到沈澜落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们主子呢。”
“主子在里面。”凝析淡淡说道,瞟了一眼内室后,退下去了。
沈澜落向着内室望了一眼后,也不觉怒火有些旺盛,本以为带个伶人回来会让苏墨漓这个大家闺秀失了面子,却没想到却被苏墨漓倒打一耙,现在这倒成了自己的过错,想到这里,沈澜落就很是火大,大步流星的就走进了内室。
刚入了屋,屋里的样子却让沈澜落微微的有些怔,淡淡的卷烟飘散,兰花的香气掠过自己的鼻尖,眼神看向了对面软榻上侧躺着的女子,月白长纱袍长长拖在脚边,如一朵盛世白莲开转,恍惚之间,让自己看到了从前。
那记忆排山倒海的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中,却又硬生生的被自己压了下去。两个完全不沾边的人怎么能混在一起?自己肯定是眼花了。
却正在沈澜落同自己的思绪纠缠不休的时候,苏墨漓却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