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别人身上有没有闻到过跟我一样的香味?”
她摇头。
我问她:“在陈家坞的时候呢,有没有闻到过跟我一样的香味,或者是类似的?”
她想很久,说:“没有。”
“肯定没有?”
“肯定没有。我对味道特别敏感,有的话肯定记得。”
“石玲你仔细想想,你想想于天光,你有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说:“于天光身上一天到晚就是中药味呀。每天都在屋里煎中药,到处都是中药味。”
是的。
我差点忘了。
于天光身上的中药味,我站在三四米外都能闻到。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真算是想明白了。
如果于天光跟我一样,跟柴进他们一样,都是黑骨人,都是人皮命案凶手的杀害目标,为什么于天光会没事。
戴明明肯定是有杀黑骨人预谋的凶手。
乔兰香也应该是。
他们在一个村中住了那么久,为什么就没有对于天光下手?因为于天光身上的药味,遮盖了他原有的香味。
他是故意的?
还是不经意的?
他说他的胃不好,每天需要中药养胃,那些药也都是警~察从山下带上去给他的对胃有益的药,之前我有想过中药的问题,觉得可能在某个地方存在疑点,但自从于天光死后,我们就没有在这上面起过一丁点疑心。
现在,我得怀疑他一下。
我马上打电话给常坤,让他给我找于天光的尸检材料,看验尸报告对于天光的胃是怎么写的。
常坤过了二十分钟以后,回电话过来,说验尸报告上写着他的胃没有任何问题。
于天光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弄一身中药味,遮自己身上的香味。
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可惜,我没有地方可以问。
气味果然是凶手圈定目标的根据。
他们也早就认出我是黑骨人,早就计划对我下手。
所以他们看见我的时候,都会有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乔兰香会说: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
所以石玲会说:你不会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就算当时给我一百个脑子,我也想不到这一连串的诡异,居然是因为,我是一个黑骨人。
黑骨人。
多他妈扯淡。
付宇新的工作调动很顺利,上面派另外一个干练的女警接手他现在的工作,他便立刻调回组里。
常坤去了一趟陈家坞,呆了一整天才下山。
然后开会。
人皮X案和陈家坞案两个专案组的成员,一起开会。
常坤把三张图纸影印十几份,人手一份。
一张是三份人皮墓图拼起来的迷宫图;还有一张是用笔描下来的整个迷宫图,并且附带有林奇亮画的线条和箭头,就是顺利出入迷宫的详细线路图;第三张是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的简化图,看上去像一柄剑,也像一个十字架,只是有几个地方凸起凹进。
☆、
常坤说:“这两张是拼凑起来的人皮墓图,缺了一份,但另外三份也能看出大概,每一部分都是单独的一个迷宫,然后拼合成一个大的迷宫,安全路线都由林教授标明了,入口一打开就能进去,只要避开缺失了图纸的那一块墓区,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上面正在帮我们调派资深的考古队员和探险队员。”
我在想这几份人皮图和整个陈家坞的关联。
我想到于天光。
然后又顺理成章地想到陈乔斌。
我问常坤:“陈乔斌死后,有没有仔细搜过他的房子?”
“有。他养的那些金鱼全都埋在院子里。养金鱼的液体全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还有呢?”
“厨房灶洞里有一堆灰烬,他死之前那趟出门就做好了死的准备,销毁了证据,还烧掉了一些什么资料。”
“灰烬能不能验出来烧掉的是些什么?”
“纸。应该是个写满字的笔记本,撕成一片片烧掉,因为是在灶洞里面,取出来已经几乎成粉末了,没办法还原。”
“没有烧别的东西吗?比如皮之类的。”
常坤明白我的意思,他说:“没有。肯定没有。”
于天光手里有一份人皮墓图。
我以为陈乔斌也应该有一份。
不然他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进入古墓中去?
可是灰烬里没有,那是意味着他没有把图烧掉,还是意味着,最后一份人皮墓图根本不在他手里?
常坤见我没有问题了,便继续说下去:“另外这张图,是林教授经过研究测量所画出来的一个古墓入口钥匙的大致造型。上面都标有尺寸,长约15厘米,最宽处约8厘米,呈一个十字架形状,下面有凹凸齿痕。林教授的意思是让我们留意一下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材质应该是石头,黑色石头,表面光滑,石质细腻,跟陈家坞的那口井一样的材质。”
付宇新冷冷地冒出四个字:“大海捞针。”
常坤说:“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案,也是最实在的方案。另外一个办法是死等,等陈金紫玉出墓的时候,将其抓获,就能进入墓道,这是笨办法,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不一定耗得起。最后一个办法是爆破。”
付宇新脸色一下子变掉,惨白,而且愤怒:“爆破?”
“对。爆破。上面已经同意了。”
付宇新把音量抬高到吓人的地步,吼过去:“你疯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常坤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付宇新还在吼:“林奇亮提供的材料上明确写着,那个古墓是个天然石窟,不了解里面的架构乱爆破,你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常坤说:“我们会找地质砖家来帮忙,严格定炸药的量,把可能存在的危险降到最低。”
付宇新还在吼:“我不同意!”
僵局。
然后常坤往后退了一步,说:“那爆破的事,再定,我跟何志秦也不同意这样做,这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只要有一点办法,我们都不会采取这种形式。关于探墓的事情先到这里。我们来综合一下案情。你们对案情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所有人都沉默。
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一场接一场疯狂猜想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说话,七嘴八舌,有用的没用的,都在说。
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混乱得一塌糊涂。
最后常坤才让我说说我的想法。
我没有想法。
我只有猜想。
我不是警~察,什么都要拿证据。
有证据没证据我都能猜。
我说我的属于猜想,对不对,要你们去找证据来验证。
我猜想几千年前,雷夏人根本没有覆灭;
我猜想雷夏人的灵魂,用某种方式,非常完整地保存在古墓里面;
我猜想他们选择合适的人,用某种办法,弄进古墓,将灵魂植入他们的体内重新复活,比如白慈根,陈金紫玉,乔兰香,戴明明,和现在处于人格分裂状态的石玲;
我猜想当年奴隶暴动的主力军是黑骨人,也就是雷夏人所伺养的药人,他们不甘心自己的命运,终于暴动;
我猜想战争持续很久,然后雷夏人渐渐处于劣势,在预见彻底覆灭之前,雷夏人的权贵阶层,或者是权力阶层选择了一部分人带着他们的药草精华,可能还有财富之类,逃离原来生活的地方,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并且寻找到一个石窟建造墓室,用他们的办法,或者说是技术,保存灵魂,或者命脉;
我猜想那场战争最终由黑骨人获胜,他们继续生活,结婚生子,代代相传;
我猜想现在所有发生的人皮X案,都是复活了的雷夏人,对黑骨人的疯狂复仇;
我猜想,已经复活的雷夏人,远不止我们现在见到的这几个;
我猜想,还存在着的黑骨人,也远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那几具尸体,和我,还有傅城,远不止;
我猜想,这场谋杀,会持续很久;
我猜想……
所有人都在听。
鸦雀无声。
风从窗缝里吹入,哭一样的呜咽声。
我猜想,他们现在,都把我当成了疯子。
吴沙观察石玲整七天,仔细翻看她所有病例,和所有监控录象。
然后跟我说:“她的情况,和我的那个病例,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点不同,姜恬住院的前三年,一直都是很明确白天一重人格,晚上另一重人格,直到三年以后,才慢慢地,白天也会出现晚上那重人格,并且白天的人格持续时间越来越短。石玲的情况比姜恬糟糕,她现在白天也已经出现第二重人格,虽然频率不高而且持续时间非常短。但这肯定不是好事,我怕她的变化会比姜恬糟糕很多。”
我不知道怎么说。
也不知道怎么做。
我在想我得让自己相信,石玲的确被雷夏人的鬼魂附了身,我得找一个能驱鬼的办法,把那个鬼从她身体里逐出去。
我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乱想。
胡乱地想。
法师?巫师?和尚?道士?神婆?
有什么人能有办法?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下。
我要跟白岩说,无论什么办法都要试,不管他信不信,都要试。
吴沙把我扶起来,说:“我知道你很难受,但现在难受也没有办法。我准备下午回省城看看姜恬的状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要去!
付宇新在犹豫几秒钟以后,同意陪我一起去。
☆、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坐整整三个小时的车,到蓝天康复中心。
医院很大,环境很好。
姜恬被关在一间像监狱一样的房间里,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有独立卫生间,栅栏的门窗,只有一张床和一把塑料椅子,几本薄薄的杂志,几张报纸。
任何可能被当作武器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在她伸手能及的地方。
吴沙说:“我们也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