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先观察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常坤已经把老苗划到界线的另外一边,在老苗的名字上贴上一层怀疑的标签。
我不能接受。
也不能等!
我不能像观察一个嫌疑人一样观察老苗!
我做不到!
我扭过脸惨冷惨冷地看着常坤,瞬间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可怕。真可怕。真他妈可怕。他跟老苗共事十多年,出生入死,现在,仅仅为一点屁大的线索,仅仅是一点点可能性的东西,就在老苗身上贴上一层标签,要观察他。
我他妈不是警~察!
我他妈只是个普通人!
我他妈再冷静,也没办法冷静成他那样,客观到近乎无情的地步!
我要捍卫的不是老苗,是我自己心里面那份难得的温暖。
有谁像老苗这样爱过我,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看我,看看常坤。
我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那个打电话找他的人,是谁。
他回答说是林教授,省生物研究所的权威专家,在医院里帮忙,因为老家突然有事叫他回去,所以打电话来告个辞。
省生物研究所。
在医院里帮忙。
为什么何志秦会没提到这个人物?
当初省生物研究所拟定两个人过来局里帮忙,其中一个被袭击,另外一个就是楼明江。
现在老苗说的这个姓林的教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当初被袭击的那个?
还是当初那个被袭击以后,又另外安排了一个?
为什么何志秦只字不提?
这是怎么回事?
先不管何志秦那边的问题。
我继续问老苗:“你怎么会认识省生物学院的权威?”
老苗还是没弄明白我们到底怎么回事,一脸发懵的表情,说:“前年去河北办案,他帮助取证的。”
“河北?什么样的案子?”
“一个女人,毒杀自己的丈夫和儿女。用白毒鹅膏菌煮汤。很恐怖。”
“那他现在怎么会到医院里来帮忙?”
“局里把陈家坞死亡的一些档案和验尸报告送到省生物研究所,请所里的专家帮助分析,这你知道。”
“是。我知道。我想知道,他——”
常坤又拍我的肩膀。
他还想阻止我。
我狠狠甩了一把,把常坤的手从我肩膀上甩掉。
我必须得问清楚。
必须得知道。
我盯着老苗的眼睛,继续问他:“林教授借调到医院来帮忙,是谁安排的?”
老苗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把目光在我和常坤之间移动,目光一点一点变凉变淡,他看着常坤,而不是看着我问:“这是什么意思?审我吗?”
我抬高音量,有点抓狂地喊:“不是!”
老苗还是看着常坤:“那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我深呼吸,几乎是在狂喊:“老苗你说,你说清楚,你说林教授是怎么回事,是怎么进局里帮忙的,你说啊!”
常坤突然朝我大喝一声:“黎绪,你够了!”
老苗伸手狠狠推了常坤一把,把他推个趔趄,退出好几步,要不是丁平伸手扶住,怕是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苗像是盯着一头怪物一样盯着常坤,额上青筋暴突,脸色发青。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用那么深那么沉那么惨的目光,看着我:“黎绪,你问。想知道什么,问!”
我摇摇晃晃站着,眼泪刷一下滑得满脸都是。
我问他:“局里从省生物研究所一共调了几个人来协助办案。”
他说:“两个。”
“哪两个?”
“林奇亮和楼明江。”
“他们彼此熟悉吗?”
“应该是,都是一个单位的。”
“林教授是不是到公安局里找过你?”
“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借调名额下来以后,还是下来之前。”
“名单下来之后。借调函都发出去了。林教授收到函才来局里找我的,讨论了一下案子的事情。当时是安排他跟我们一起进村,楼明江去医院帮忙的,但他来找过我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出了点意外,没能按时到局里报道,于是临时把楼明江调到山上来。”
“什么意思?”
“被人袭击了。没什么大事,就当时昏迷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进医院观察了两天,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局里就安排他进医院里帮忙。”
“被什么人袭击?”
“不知道。他说他不认识那个袭击他的人。”
“不认识?他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了吗?”
“看清楚的,当时是在地下车库里,凌晨两点多的样子,有个人突然靠近他,问他是不是生物研究所的林奇亮教授,他说是,对方就掏出一块板砖来敲昏了他。如果不出这个岔子,第二天早晨他会跟我们一起进村。黎绪,林教授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还是他有什么问题?”
我完全不顾常坤的怒气,全部和盘说出,毫无保留。
我说:“石玲隔离的时候,在医院听见林教授和什么人打电话,内容是关于陈家坞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他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我怀疑他说的那个混蛋就是楼明江。”
老苗愣在那里。
我说:“很多迹象表明,林奇亮和楼明江参与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帮助□□破案,而是另有目的,并且可能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苗变得很虚弱,青筋退下去,脸色惨白,问:“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除了他们自己,恐怕没人知道。老苗你想一想,你跟他们接触的过程中,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借调人之前,我只跟林教授打过交道,根本不认识楼明江。”他说。
然后他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埋下头,开始认真地想。
很认真。
☆、一点都不像是巧合!
老苗用力地想。
我很着急,急得拼命说话。
我说:“这事情太巧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林奇亮和楼明江两个人都对陈家坞的事情感兴趣;然后恰巧,局里又需要生物方面的专家帮忙;然后又恰巧,是他们两个人被借调田;之后还是恰巧,其中一个突然遇袭另一个顺利跟专案组进村。太巧了,巧得不像真的,不是吗?”
老苗抬起头,木然地说:“不是恰巧。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陈家坞的死亡事件还没正式立案之前,林教授约我吃过饭,差不多有四次还是五次。你不说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约我吃饭喝茶,说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是学生物的,那个专业我不懂,听什么都觉得很新鲜。我们没说起过陈家坞的事。那时候报纸和小道消息已经传得很厉害了,因为没立案,我没太在意,也没跟他谈起过。”
“他也没有主动和你聊陈家坞的事?”
“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们以前也经常联系?”
“不。河北的案子结束以后,根本没联系过,连手机号码都没留,他第一次找我是打电话到局里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这个意思。他在陈家坞发生连续死亡事件以后突然接近我,现在看来的确是有目的的。”
“局里是谁提出请生物研究所的专家介入案子的?”
“常坤。”
突然的一阵沉默。
我看着常坤。
常坤说:“是我提出的。”
常坤看着老苗,说:“那天你跟我说起河北的那个案子,用毒蘑菇煮汤,取证很困难,是生物研究所的一个教授帮的忙。我受了启发,提出请求借调支援。就是这个样子。”
真可笑。
就是这么回事。
陈家坞突然接连不断有村民离奇死去。林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信息。他想进陈家坞。他知道警~察迟早会介入。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合理的机会。他和老苗联系,加深老苗对他的印象。如果警~察需要生物学方面的人介入帮助的话,他就能凭老苗对他的印象和之前河北办案的经历顺利介入。
我猜万一警~察没有提出让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介入,他肯定也会旁敲侧击促成这件事情。
不紧不慢。
不温不火。
不动声色。
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他妈的好精密的一个局!
问题是,这个林教授和楼明江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情?
常坤让老苗回房间休息。
老苗关上房门之前,看着我,笑一下,很暖很悲伤很无奈的笑。
常坤朝我发飚,说我疯了。
他说:“你有没有搞错?你这样会把事情弄砸的!万一这中间真的有什么问题,你这叫什么?打草惊蛇!”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老苗是草,还是蛇?”
常坤气得发颠,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也盯着我的眼睛看,说:“你讲规则,你不按常理出牌,我知道!但你不能拿你那套,影响我们警~察做事!”
他说“你”,和“我们”。
又是一道直直的线,把我跟他们警~察划成两派。
事实上不是我疯了,而是他疯了。
我说:“你也不能用你那种中规中矩的思维,来影响我的判断!”
冷场。
僵持。
然后他给何志秦打电话,把刚才所有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何志秦。
何志秦听完以后,让常坤把听筒给我。
何志秦在电话里问我:“黎绪,你真的相信老苗吗?”
“相信。”
“百分之百相信?”
“万分之万相信!”
他说:“黎绪,你是好样的。但是黎绪,你不要怪常坤,也不要怪我,做警~察的,很多事情都是没办法的。不瞒你,我也怀疑老苗。从我们开始怀疑林奇亮,就不得不也怀疑老苗。因为我们了解到,在局里向生物学院借调人之前,林奇亮和老苗就有过密切接触。”
“林奇亮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们向省生物学院借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