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毒不仅是陈家坞整个命案的关键。
可能也是支岐山一带不断发生的失踪事件的关键。
可能还是楼明江所说的那个古墓中的关键。
还有可能,会成为以后无数命案的关键。
☆、天大的失误
何志秦说:“生物研究所的专家,连同法医一起开过会,他们大致都认为是一种菌类毒,可能是俗称鬼笔鹅膏的毒磨菇。我们目前有所接触过用这种菇杀人的案例受害人死亡症状是内脏受损,和陈家坞几起都有所不同。但有专家指出,鹅膏菌也分很多种,而且因生长环境土质和各种原因,会变异。目前只得出这点结论。”
“我同意。我也这样猜。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鹅膏菌,我只是模糊猜到是某几种有毒的植物导致。但问题是,如果是菌类,或者是其他植物,陈乔斌是用什么办法把毒提炼成液体?不是液体的话,他几乎没地方藏毒,而且,也根本不能那么轻易就能给受害人下毒。”
“对。要提炼是件很难的事情。可陈乔斌已经死了,问不出来。”何志秦尴尬地笑了一下。
“就算他没死,你们也问不出来。他符合所有连环杀人凶手的特质,冷静,周密,有判断,有标准,有原则。想从这样的人嘴里问什么,比登天还难。”
何志秦没再说话。
然后手机响,他接起来,只说两个“好”字便挂断电话迅速起身。
“局里来电。于国栋的儿子于海,终于开口了。”他说。
何志秦回警~察局。
我回家,然后一头埋到书桌前看笔记。
这世界的确一切皆有可能,只要肯用心去相信。
只要相信于天光交给我的这个本子上记录的一切都真实,那么,为什么九十多岁高龄的陈金紫玉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时候,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就完全合理。
再仔细研究整个本子。
字迹潦草,但都能辨认,有大约四十几处地方用方块代替字,还有十几处用红色钢笔打了问号,还有几条记录下面划上横线。
这些方块、横线、问号,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我猜这些笔记,是于天光从某处誊抄来的,原稿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缺损遗失,或者字迹模糊,于天光誊抄的时候,将看不清楚的字用方块替代,有疑问的地方打了问号。
划横线的部分,越看越明确:
某种植物后面写:致肌腐,内脏不死;
另一款划横线的条目写:致头疼,目眩,四肢乏力,渐致失明,心力衰竭而死;
第三款:毁神经,急死。
陈家坞连环命案中的三种死亡情状,都已经被于天光用横线划出。
我只是奇怪,昨天翻了那么久,怎么就没发现这三条横线所明示的内容跟陈家坞整个连环死亡案件如此相扣。
另外还有一条曲线,所划指的内容是:强身,健体,明目,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后面有六个用红笔划掉的方框。
方框后面是黑笔写的六个字:量多致心萎缩。
我猜我有点明白了。
模糊明白。
我猜,于天光从某处抄录这份材料的时候,这一种草药后面的内容是:强身,健体,明目,延年益寿,还有六个看不清楚的字,他用方框替代了。
他以为这是一种好东西,能强身健体明目延年益寿,后面所遗失的内容大概也是对身体好的内容,于是,便找到这种植物,出于好意,真的是好意,送给我的外公一家服用。可是他们相继死去,死因是心脏萎缩。
这是于天光的一个大失误。
天大的失误。
可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
☆、他有藏宝图
于天光出于好意,却误杀了我家五口亲戚。他因为这件事情,不得不抛我们母女离去。
然后,他把本子上那几个方框狠狠划掉,补上“量多致心萎缩”六字。
最后六个字的墨色比前面的黑,明显是后来添写的。
六个字的字迹力透纸背。
可见他心里有多大的疼!
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黎淑贞不报警。
黎淑贞不但没有报警,还心甘情愿费劲心机替他遮瞒。
出于爱情?
我不明白。
我感觉不完全是出于爱情。
总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
肯定还有什么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深呼吸。
蜷缩在椅子里。
发呆。
想着这三十年的时间,于天光心里是怎样的悔恨愧疚和煎熬。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猜我有一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像石玲一样。
可这世界上的事情,谁能想得到。
十一点半,何志秦打来电话。
他说:“太晚了,本来想明天再打电话给你,又怕你还在等我这边的消息。”
我看了一眼钟,说:“没事。不晚。你说。”
“于海承认他父亲在出事前给他打电话说过一些事情。”
“什么事?”
“于国栋杀死了一个到家里借宿的外地人,埋在槐树林的墓碑下面。动机是因为那个外地人喝多酒以后说了一些寻宝的话,说陈家坞的地底下埋了个巨大的宝藏。于国栋不信,那人给他看了些东西。于国栋说想加入,那个外地人不肯,两人为这事争执起来,外地人酒也有点醒,后悔跟于国栋说得太多,便推搡起来,大概有想杀于国栋灭口保秘的意思,于国栋退到门背后拿到一把钉靶,一下就把对方杀了。就这么个过程。”
“之后呢?”
“之后移尸槐树林,埋。”
“于海有没有说,于明栋埋尸的时候挖到过泥里有小孩的骸骨?”
“我们问了,他说有说过。于国栋跟他说槐树林里两座墓碑下面真的是有埋了人的,有一个小孩,大概就是老人家嘴里说的什么陈家小老婆生的那个儿子。”
我惨笑一声:“这种事情都说,于国栋真的是找死。”
何志秦不明白,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于国栋装了电话的那个房间是靠路边的,我估计他在打电话的时候,陈金紫玉正好在窗户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于国栋说的那个小孩就是她的儿子,他不但掘了她儿子的坟,还在她儿子遗骨上扔了一具陌生人的尸体。这种事情别说是放在一个七十年前老观念的女人身上,就是放在现在的人身上也不大能接受吧。然后于国栋就死了,凶手是陈金紫玉。”
“我们也是这样推断的。”
“于海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于国栋在电话里跟他说,他想搬到城里先住一段,等警~察都撤了以后再搬回村里寻宝。”
“真寻宝?”
“是的。于国栋就是这么说的。于国栋说他有藏宝图。”
我惊了一下:“藏宝图?开玩笑吧。”
☆、又是一张古怪的皮
何志秦说:“不像是开玩笑。于海很认真。于国栋死后于海曾回村里去整理遗物,你知道的。”
“我知道。”
“他说他找遍了整个房子,也没找到他父亲说的什么藏宝图和寻宝资料。”
“我也知道。”
“你知道?”
我一边讲电话,一边用手哗啦啦翻于天光的那个笔记本。
本子大概有一百二三十页的厚度,后面将近二十来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所以之前也没有往后面翻去。
现在用一只手哗啦啦地翻,猛地发现,后面有几页是粘连在一起的。
是刻意粘住的。
跟何志秦说:“你等一下。”
然后用肩膀夹住手机,找美工刀,小心翼翼割开粘住的两页纸。
两页纸中夹着一张图,巴掌大小一块。
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什么动物的皮上。
皮质肯定经过非常处理,看上去老旧不堪,却柔软细腻。
皮上有红色的图案,横的竖的直的,线条,和一些很小的符号,左下角有一朵花。
图形的线条都是红色,符号是黑色。
跟上次我在楼明江那里看到的那种一样。
或者说是,相似。
我急忙抓起手机问何志秦:“你在哪?”
“在警~察局门口。我在车上。”
我几乎用命令的口吻喊:“过来接我!”
他说好。
然后立刻挂电话。
我喜欢何志秦的做事风格,从来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废话。
我把笔记和那张辨不清楚什么意思的图塞进包里,穿上外套往外冲。
在玄关处撞见黎淑贞,她刚从花店回来,手里还拿了几支滴着水的富贵竹。
我说我要出去。
她阴惨惨地盯着我的脸。
不点头。
也没表示反对。
何志秦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处,靠边停下,问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我的脑子有点乱,一大堆乱麻,不知道从哪头开始扯起。
还是从刚才电话里说的事情开始。
刚才讲到,于海回村收拾于国栋的遗物,没有找到他父亲所说的藏宝图和寻宝资料。
我跟何志秦说:“我之前有和你讲过,我在陈家坞的时候,和楼明江有秘密合作,他把他知道的信息透露给我,我掩护他做他想做的事情。”
“你是讲过。”
“我也跟你讲过,当时石玲发现于国栋被害的时候,我跟楼明江也立刻赶到了现场,石玲回办事处喊人,我掩护楼明江从于国栋的房间书桌上拿走了一些东西。”
“是的。我记得。”
“楼明江拿走的,肯定就是于国栋说的藏宝图和寻宝资料。”
何志秦脸上的吃惊,找不到合适的言词来形容。
他说:“你看过那些东西?”
“粗粗看到一下。因为没什么机会跟楼明江单独相处,所以没能仔细看。”
“你这样做很冒险。”
“我知道。有点轻信人的嫌疑。当时情况太急,常坤他们马上就会赶到。大概也是一时头脑发昏,就任他拿去了。现在应该还在他手里。”
“这东西很关键。”
“对。当时只顾找连环命案的凶手,没觉得有什么重要,大不了就是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