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家门,看见黎淑贞站在阳台上,正趴着阳台的栏杆往下看什么。
我连喊她两声,她才回过头来,脸上有一层不确定的惊疑神色。
然后她小心翼翼关上阳台玻璃,关上客厅的落地门,再拉上窗帘,回到客厅。
黎淑贞咬着牙齿问我:“你们这几天,到底是在搞什么明堂?”
我想了想,没瞒她,瞒也瞒不住,把她惹火了,跑公安局去闹,跑常坤家或者付宇新家去闹,都有可能,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我说还是陈家坞的事情。
“不是结案了吗?”
“对外是结案了。实际上没有。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石玲从山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大对。”
“他们到底还想查些什么?你又在里面瞎掺和干什么?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安安耽耽看着花店不行吗?”她脾气已经上来,脸上有愤怒,还裹挟着一抹惊恐。
声音却还是压得很低。
她好像怕有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她在怕谁?或者说,她在怕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妈,花店是老苗送给我的。老苗死在陈家坞,死得不明不白,妈,我一走进花店,心就疼。”
她咬着牙齿,在客厅里踱步,来来回回踱步,然后开始咆哮:“我知道我也管不了你。你翅膀硬了,我根本管不了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想说话。
她没给我说话的余地,仍旧在咆哮,也全然不管外面是不是能够听见:“你如果非要管这事,行,你给我滚出去。你爱上哪上哪住去,别给我回来了!”
☆、黎淑贞把我赶出了家
她像疯了一样,冲进我的房间,打开旅行箱,把我常穿的衣服往箱子里扔,一边扔一边吼:“滚出去,别给我回来了。反正你也没把这里当家过,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妈过,你想上哪就上哪,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站在客厅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已经收拾好衣服,砰一下把行李箱扔到我脚跟前。
我怔着不动。
黎淑贞苍白着脸色抓电话机,狠狠按键,拨了一个号码,接通,朝电话那端吼过去:“过来把黎绪接走,你们爱上哪上哪,别他妈给我回来了!”
然后砰一下挂掉。
再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陌生人一样互相注视。
十几分钟后,付宇新敲门,黎淑贞给他开门,还是刚才那句话,叫他赶紧把我接走,爱上哪上哪。
付宇新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劝慰几句,可黎淑贞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边把行李箱往他手里塞,一边把我们两个往门外推。
关上门之前,她朝付宇新吼了一句:“你给我听着,我现在把女儿交给你了,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找你拼命!”
付宇新的表情动了一下。
他沉静镇定地向黎淑贞鞠了一躬,说:“阿姨,你放心,就算我死,我也会护周全黎绪。你放心。”
然后一只手拎着行李箱,一只手揽了我的肩,一步一步下楼。
出单元门,走到喷水池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四楼客厅的灯亮着,黎淑贞站在阳台上的样子被灯光剪成一个漆黑的影子。
我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黎淑贞也知道我还一直在追查陈家坞的事情,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爆发?
而且爆发得这般突兀和奇怪。
如果她只是想阻止我继续管陈家坞的事情,完全可以采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撒泼打滚甚至自残。
或者她发现,我已经不吃那套?
再或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现在不能单从表面去研究黎淑贞的想法,她和于天光的事情,让我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感觉敏锐,而且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的办法。
那么这次,她又是因为什么,或者为了什么?
付宇新把车缓缓开出小区大门,往左拐弯,开出百来米的时候,他突然把车停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后视镜。
我也下意识去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能看到小区的岗亭,两个保安,几个行人,两辆车。
别什么特别的。
我问他怎么了。
他转脸跟我笑笑,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没事。”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接到石岩的电话,他告诉我说石玲今天出院。
“你别过来了。她还不想见你。我们准备带她去外面散散心,旅行一下,让她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跟你们联系。还有,玲玲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我已经交给警~察了,他们会转交给你。你再帮我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你有什么事的话,也随时打我电话。”石岩在电话里说。
我靠在床头发呆。
付宇新用力抱紧说,让我什么都别想。
“有时候什么都不去想,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来。这是常识。”他笑。
☆、感觉心里发怵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楼明江从陈家坞办事处打来的电话。
他有点激动,说:“我那个喜欢收集民间旧闻的同事刚刚给我寄了几份资料,又有好几件有意思的事情,我讲给你听。一件是清朝末年时候的故事,说有个人家的女儿死了,又突然复活了,复活以后性情大变,没几天又失了踪;还有一件更离谱,说有一个盗墓的,挖开一座刚刚下葬的有钱人家的坟,发现棺材被动过,尸体异常吓人,鼻子,眼睛,耳朵,嘴巴,还有肚脐眼里都长出花来,五颜六色的;另外一件是说支岐山上二十几个村子,经常有人无缘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觉得这几件事情都跟古墓有关系。”
我也这样觉得。
楼明江又说:“我们挖了好几处地方,发现浅则3…5米,深则20米左右,泥下都是坚硬的岩石。可惜这地方挖土机开不上来,不然也不用现在这么辛苦。但我觉得,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听上去好像的确是这样。
我问他:“白慈根的坟启开看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出发。我也一起过去的。有什么发现会马上跟你说。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有。有几件事,我现在跟你说,你要记着。第一,那个古墓的入口可能不止一处,所以别死盯着那口井,别处也找找;第二,你的老同事林奇亮也加入专案组了,可能两三天之内就会上山跟你们汇合,你要看紧他,不能放他单独做什么事情,我不放心他。”
“林奇亮?他怎么会入专案组?”
“他来找我们的。他手头有很多资料,很有帮助。他上山以后,会把资料给你看的。你也是专业人氏,应该会有用。只是我不放心他,你看紧他,同时也要提防着他点。”
“我知道。谢谢你,黎绪,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了,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开白慈根的坟?他都死了那么些年了,能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顿了顿,跟他说:“我怀疑他的坟是空的!”
楼明江愣住。
我到局里找何志秦,也看见林奇亮。
林奇亮心情不错,跟我握了握手,然后笑,说:“这些日子一直在躲警~察,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公安局里,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我也笑。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笑完以后我突然觉得心里发悚。
我猜如果刚才我对着镜子的话,镜子里面呈现的那抹笑,跟乔兰香给我的那抹笑,还有夜间石玲给我的那种笑,应该很像。
有点意味深长。
有点心照不宣。
我冲林奇亮这样笑,是想表达一层意思:我不信任你,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么乔兰香和石玲脸上类似的笑,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石玲那天看着我笑的时候说:你不可能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
我他妈到底是谁?!
我感觉我的骨头在发抖,嘎吱嘎吱的声音。
☆、又是一座空坟!
我们把各自手头的资料影印出来,我和林奇亮各一份,专案组一份。
资料共享以后,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林奇亮:“我们手里的资料可都共享给你了,谋杀案里面跟古墓有关的部分,组里的人也会慢慢都告诉你,你总不会还有什么瞒着我们不说的吧。”
林奇亮把手搁在耳边,说:“我要是有什么瞒的,天打雷劈,行吗?”
然后我跟他说:“楼明江在山上,他也是这次探墓的主要负责人,跟你一样,他手里也有相关的材料,也有一份人皮墓图。你上山以后,他会给你看的。”
林奇亮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会有墓图?”
“机缘凑巧的事情。你放心,我们有什么,肯定会跟你共享的。”
他不说话。
我抱着材料转身走开,走几步远,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站住,回转身。
林奇亮还是站在原处,阴着脸不说话。
我想问问他那天在医院隔离楼打电话,说“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这句话的意思,想问问他那个“混蛋”到底是谁,还有,当时他是在跟谁打电话。
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以后再问比较妥当。
合作才刚开始,不能弄得很不愉快。
我跟林奇亮一起坐在何志秦办公室里看各自手里的材料。
资料上说雷夏族是奴隶制度,分等级,头等是族长,由女性担任;二等是贵族,是有权势、有智慧、有财产的族人,不世袭;三等是平民,平民属自由人,可耕种,可贸易,可做手艺活,也可做帮工;四等是最低等,就是奴隶,奴隶的来源最初是战争所得的俘虏,后来也有奴隶买卖,代代相传,奴隶不能算人,任奴隶主处置其用处甚至生死。
族长由女性担任。
贵族不世袭。
奴隶代代相传。
乍一看上去,好像就是一个稍微跟我的认识有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