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想了很久,想不出为什么。你今天说到人皮命案,我一下就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了。”
对。
是能联系到一起去想。
姜恬跟石玲的症状几乎一致,也就是说,模式可以套用。
可以猜想石玲会像姜恬一样,第一重人格存在的时间越来越少,第二重人格会慢慢占优势甚至完全把第一重人格排挤出体内。
反过来也能猜姜恬会跟石玲一样,突然犯下有目的性的杀人罪行。
吴沙说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说:“所以我会问你,几起人皮命案的被害人除了背部有一个眼睛图案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共同特征,我的意思是,第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特征,比如相貌上,或者脸部是不是有胎记或者疤痕之类。”
“没有。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智商都比较高,脑子反应快,而且做事谨慎有条理。”
吴沙笑起来:“这个说不通。姜恬攻击那个病人家属的时候,是第一次看见他,之前从来都不认识的,怎么可能知道他聪不聪明,反应快不快,做事有没有条理?”
“对。我也这样想。可别的真的没有什么特征。”
我们一起沉默了一会。
我没有告诉吴沙我的背上有一只眼睛,我可能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但是我在想,如果我去蓝天康复中心,直面姜恬,会出现什么状况,会不会跟那个病人家属一样,被她袭击。
或者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试一试,也许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那个跟踪过我的女人
我问吴沙当时姜恬攻击那个病人家属的时候他在不在场。
他说:“不在。”
“那当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基本都了解,警~察来了以后,是我陪那个病人家属做的笔录。他说事情发生地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姜恬就疯了一样冲上去把他推倒了。”
“是不是他的什么动作或者表情,招惹到姜恬了?”
“警~察也这样问。他说没有。他说他看都没有朝姜恬看一眼,当时他正挽着自己患了老年痴呆的母亲散步,很小心地看着地面。不知道为什么,姜恬就从后面冲上来了。”
“后面?姜恬从后面冲上去的?”
“对。后面。他们是从相对的方向散步,彼此交错经过后继续往前走,到大约相隔两百多米的时候,姜恬突然冲向那个男人。”
我仔细想了一下当时的场面。
姜恬和被她攻的那个男人向对而行,然后擦肩而过。
男人根本没有朝姜恬看,说明不可能有什么针对姜恬的动作和表情。
姜恬是在跟对方擦肩而过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百米以后,才冲向对方。
我想象她在跟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再想象她往前走一百米,突然回头,再停顿一下,紧跟着便发生了攻击事件。
我假设,那个被攻击的男人,跟我一样,背后有一只眼睛,是姜恬想杀害的目标。那么,姜恬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是凭什么来锁定他的?一个穿着衣服的人,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就是背上有眼睛的人?
难道,她的眼睛有透视功能?
越来越扯淡。
我问吴沙能不能联系到被姜恬攻击过的那个男人。他说能,因为他的母亲还住在他们医院,每个星期天他都会去医院探病,医院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见到那个男人。
吴沙马上打电话到医院帮助联系,我也打电话到局里让他们马上派车到省城把他接来。
之后吴沙进石玲病房去近距离观察石玲的病情。
我一看见石玲就忍不住想到自己背上的眼睛,所以一点都不想进去,便走到安全通道抽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看见楼上有个女人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高跟鞋,黑色丝袜和灰色短裙,高领黑色线衣,卷发。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并且很面熟。
是那天在服装街跟踪我的那个女人!
我的心脏像被捏了一下,开始抽搐。
我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她在打电话,好像没有看见我,或者说,假装没有看见我。
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她顺着楼道拐了个身,往楼下走去。
跟下去,还是不跟?
我考虑三秒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下楼去。
这里是医院,每一层都有很多医生护士病人和病人家属。
我还有枪。
就算她真的对我有什么目的,她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
她一路打电话,说些有的没的不咸不淡的事情,也听不出对方可能是她的什么人。
走出住院部,穿过花园,路灯光线很暗,但还能看得清楚,周围也都有来来往往的人,她不可能会突然对我做些什么。
再往前是门诊大厅,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
然后,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女人,就不见了。
我站在人群中央四处找,到处都是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病的没病的,到处都是人。
就是没有我想跟踪的那个女人。
☆、生死交臂
我站在服务台旁边发了会呆,很沮丧,但也没办法。
然后慢腾腾往回走。
我的右手还是搁在单肩包内,抓着手枪。
我猜我是真的有点神经质了。
往回走的路上,感觉有一点怪怪的。
是一种被人狠狠盯着看时候产生的不自在。
住院楼和门诊大楼中间的花坛边,昏黄路灯下,有个男人站在那里,感觉好像正盯着我看。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也盯着他看。
等我反应过来把手枪掏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像豹一样腾跳而起扑向我,直接将我扑倒在草地上,枪和包都在他的撞击下飞出去很远,旁边有两个女人的失声尖叫。我看见他手里的匕首,折射路灯的光,寒意浸人,他把匕首高高扬起然后对准我的身体。我伸手接住他拿刀的手腕,死死抵住。这个人的力气到底是有多大,用膝盖顶住我的腹部,一只手掐我的喉咙,拿刀的手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逼近我的胸口。不能喘气。不能喊。眼泪决堤一样从眼角往下淌。身边有越来越多的尖叫声。脚步声。有人在喊快报警。有人在喊快帮忙。越来越乱。刀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猛地,从旁边窜出一个人影,用武侠电影里那种敏捷的身段,死命抱住骑在我身上那个男人的腰,往旁边滚去。
我动不了。
我躺在冰凉草地上,根本动不了。
旁边有人慢慢靠近,慢慢靠近,然后终于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扶了我一把,将我的头抱到膝盖上,抚我的胸口顺气,喊别人过来帮忙。另外有几个人大着胆子过来把我搀扶到花坛边坐下。
满头都是汗。
意识很模糊。
耳鸣,头晕,全身发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那边的两个人还扭滚在一起。
扭滚在一起。
我拼命挣扎着起身,找枪,满地找枪。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有几个人围在左侧的路灯下面,指着地上,窃窃私语。我疯掉一样冲过去从地上抓起手枪,像疯掉了的兽类,像电影里面那些致死地而后生的人,睁着血红的眼睛,大踏步走向滚在地上的两个人。
一男。
一女。
男的要杀我,女的正在救我!
男的占着上风,骑在女人的身上,但手里没刀了。我走过去,把枪对准他的脑门。
他抬头看见我,目光一闪,松了手,拔腿就跑。
地上的那个女人抚着胸口喘两口气,摇晃着站起身,和我对望一眼,往另外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整个过程像拍电影。
等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除了捂着嘴睁大着眼睛看热闹的人以外,什么都没了。
我拎着手枪转圈。
在人群里搜寻刚才的两个人。
没有想杀我的那个男人。
也没有救了我的那个女人。
连个理由都没有!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110赶来,把我带回局里做笔录。
连同刚才在现场的两个扶了我一把的医生和护士一起被带到公安局。
我不认识给我做笔录的两个警~察,所以拒绝说话,因为牵涉到手枪的事情。
付宇新把自己的配枪给我,这是大过失。
是要被开除的。
要被开除的!
我捂着脸坐在椅子里,全身都疼。
☆、继不继续都危险
凌晨一点,付宇新赶回局里,惨白着脸,疯掉一样抓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看,问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等等等。
我抱紧他。
用力哭。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哭。
他能假装没看见我背后有一只恐怖的眼睛,但没办法假装如此爱我。
如此爱我。
常坤和何志秦也都赶回来,向值勤的警~察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
何志秦在跟常坤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手枪的事情先压下去,现在真的是非常时期,黎绪又是特殊身份,先把手枪的事压下去,别追查。
值勤的警~察很为难,说现场很多群众都看见枪了。
付宇新跺了一下脚,说:“有哪个群众提什么疑异,就说她是便衣!有领导要追究,我扛到底!”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问我有没有看清楚两个人的样子。
都看清楚了。
男的是“人皮X案…2”的犯罪嫌疑人,也就是我怀疑是白慈根的那个男人。
女的是前几天在服装街跟踪我的那个。
要杀我,我能想明白,毕竟那么多背后有眼睛的人,都死了。
可为什么还跑出一个救我的人来?
还是前几天跟踪过我的那个?
这是什么逻辑?
回家之前,我让何志秦务必打听清楚,除我们之外,是不是另外还有一组警~察在查人皮命案和陈家坞的案子。如果有,好歹让我知道,不然走在街上,是敌是友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