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黄涛笑得愈加讥诮了,道:“我想你的愿望恐怕是很难以实现了。”
“为什么!”杜言平顷刻仿佛被人抽了一鞭子,遽然扭头注视着黄涛,神情中竟已现出了一丝惊惶之色。
黄涛冷笑道:“因为你的动作太慢了。”
杜言平眼中的惊异之色更浓了。
黄涛继续道:“因为有一个跟你一样傻的人,已经先你一步将杀人的罪名承担了下来。”
杜言平急迫追道:“是谁?是谁这么做的?”
黄涛道:“刘动。”
杜言平的情绪似乎刹那间变得激动了起来,一双剧烈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椅边的扶手,似乎正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显然并没有任何效果。
杜言平的声音已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他颤抖地道:“不!他不是凶手,他绝不是,他在撒谎!你相信我,他在撒谎,我才是杀人凶手!”
黄涛淡淡道:“我知道他不是真正凶手。”
杜言平听了黄涛的话,似乎是长长喘了口气,神色顿时平静了许多,整个人似乎都一瞬间软了下去。
黄涛并未理会他的变化,继续道;“可是他的解释却比你可信的多,至少他将自己杀人的动机和杀人方法,都解释得十分合理。”
黄涛的话就像一柄尖刀,一下子刺进了杜言平的身体里。他的身体顿时不由自主地一震,目光再次紧张而凝重。
由于突然间情绪的张弛,他的眼中赫然带着中说不出疲倦之意,但眼球上密布地血丝,却依然好像火焰一般,随时都将喷薄出来。
他嘶哑地道:“不,他不是,他绝不是杀人凶手!”
黄涛苦笑道:“他的确不是,但我也知道,你同样不是。”
杜言平似乎陡然已有了一丝怒意,叱声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总之我就是杀死夏雪舟、卢朝夕和马随炎的凶手!绝不是刘动,绝不是,他没有资格!”
黄涛似乎一瞬间从杜言平的话中感觉到了些什么,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他想要捕捉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却又毫无头绪可捉了。
而这时杜言平仿佛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言语中有什么不妥之处,立即止住了话头。
将头深深埋入双臂之中,许久才痛苦地道:“黄涛,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想再见任何人。”
黄涛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静静从门口退了出去。
而陈警官和黄中堂,早已在门口等着他了。
黄中堂向他走过来,轻轻按了按黄涛的肩头,道:“你不必太沮丧,杜言平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问不出什么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黄涛怔了怔,疑惑道:“你——你已经知道了?”
此刻陈警官也走了过来,笑道:“你们说话的房间里是装有闭路电视摄像头的,你们刚才所说所做的一切,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黄涛长长吸了口气,道:“也好,那就不必再让我重复一次了。”
黄中堂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却已被黄涛抬手制止了。
黄涛道:“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只觉得很累。”
他似乎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了,略停了停,喘了口气才接着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再太多了,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乱得根本没有办法再思考任何问题。”
黄中堂侧目望了望陈警官,陈警官道:“那好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得、休息了。若有了什么新的发现,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黄中堂道:“杜言平和刘动暂时会留在警察局,事态若有任何进展,我一定会立即通知你。”
黄涛略略点了点头,甚至连答应的话都懒得说了,径自向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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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越来越复杂了(三)
夜已经很深了。
虽然是夏天,但黄涛却仿佛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凉意正在身体内流动。就连血液同骨髓,仿佛都已在一瞬间变得冷却了。
黄涛依靠在江岸的栏杆上,江风习习吹来,如同一只温柔的手,从他的面际掠过,也将王婧额角的发丝轻扬了起来。
黄涛并没有想倒今天晚上还会见到王婧,他更不曾想到,王婧竟会在警察局的门口等他。
所以此刻,他们正流连在黄浦江边的长堤上。
天是黑色的,江水也是黑色的,纵目望去,天与江之间仿佛已连成了一片。就像一块墨黑色的大幕,将世间万事万物都笼罩了进去。
黄涛立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望着面前宁静如寐的江水,他的心也仿佛这片江与天一般,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黑色。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已决定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此刻王婧也正望定他,但她并没有说一个字。而事实上,自从她在警察局的门口见到黄涛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曾说过一个字。
因为王婧看得出,黄涛已经十分疲惫了。并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甚至已经疲惫得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向她说了句:“你陪我走走好吗?”
她甚至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便默默地跟着他走了下去,然后便一直走到了江边。
黄涛重重将头搁在了冰冷的铁栏杆上,痛苦地道:“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他们都是好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虽然明知道黄涛并看不见,可王婧依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黄涛继续道:“可是——可是他们简直都疯了,居然争着承认自己是杀人犯!”
黄涛紧紧咬着牙齿,脸色显得愈加的苍白,每一个字仿佛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王婧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柔声道:“黄涛,你要冷静,我想你的老师和朋友一定有他们不得已的苦衷。”
黄涛缓缓扭头,目光凝注着她的双眼,突然讥诮地一笑,道:“冷静?你叫我怎么能够冷静?这些可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他们这么做,非但会失去生命,更会连声誉、人格、尊严都失去了!”
他微微摇着头,大声道:“在这短短两三天里面,我的生活一下子全都改变了,变得好像一部恐怖电影。你叫我现在怎么能够冷静得下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连我自己也会发疯了!”
黄涛说着情绪愈加得激动了,用力挥动着一双拳头,拼命捶打着面前的金属栏杆,发出骇人的“砰”然声响!
王婧立即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但她的力气远不及黄涛,根本无法制止他的行为。情急之下只得用双臂从身后将他抱住,将他得手臂也扣在自己的臂圈之中。
许久黄涛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王婧依然用力抱着他,她的脸始终贴在黄涛的后背,耳边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之后,渐渐平息下来。但呼吸和心跳中,却依然残留着激战的痕迹。
王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静谧而充满了磁性,她缓缓地道:“黄涛,请你冷静一点,就算你把这里的栏杆都敲烂了,也一样于事无补。如果你还想帮助你的朋友,那么就你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黄涛没有说话,但他的双臂却已经软了下来。
而他适才过激的举动,显然已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王婧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不断向周围的人颔首表示歉意。然后向黄涛道:“我们别站在这里吹风了,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会儿好吗?”
王婧说着松开了自己的双臂,可是黄涛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转过了身,神色显得低沉而黯然。
王婧拉着他的手,将他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虽然现在已是深夜,但在街灯和闪烁的霓虹下,长堤上依然十分明亮。王婧将黄涛的手轻轻托了起来,手背上已留下了好几出擦伤,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来。
王婧立即用手巾将伤口裹住,止住了流血。
这时黄涛才仿佛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了神来,淡淡地道:“这些都是小伤,一会儿就好了,不必在意。”
王婧苦笑着叹息了声,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好受,但你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任何事情都一定有过去的时候,无论多么艰难的经历,我相信总会有风停雨歇的那一刻。”
黄涛也幽幽地叹了声,顿时仿佛有一股莫名的疲惫之意从心底里一直涌了出来,刹那已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缓缓道:“你不会明白的,我真的觉得好累,累得好像连一丝气力都用不出来了。”
王婧淡淡微笑道:“我明白。”
黄涛疑惑地望着她,道:“你真的明白?”
王婧悠悠笑道:“我当然明白。”
她略略停了停,继续道“在最近的这几天里,你的生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似乎到处都充满了死亡和疯狂。而你的心还未曾完全适应这种变化,却又遭到了新的冲击,也就是你的老师和朋友同时做出了让你无法理解的行为。这一切都好像山一样压在你的心和身体上,我想无论任何人若处在你这样的境遇之中,都一定会觉得很累的。”
黄涛垂着头,虚脱般无力地喃喃道:“那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王婧依然握着黄涛的手,徐徐地道:“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暂时忘记一切,好好地休息一下。”
黄涛仿佛感觉到一股暖流,正从自己的手心传进身体里,整个身体似乎都在这暖意之中变得懒懒的,而疲惫之意也更盛了。
“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所以你一定要休息,而且是放下心中一切挂碍,彻彻底底地休息——”
黄涛的耳边继续传来王婧的声音,可是却已越来越模糊,当最后一阵倦意涌上头顶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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