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殷素素才镇静地仰头看着萧可攀,笑眯眯地问道:“你很喜欢说这话?”
萧可攀茫然不解。
“我是说你很喜欢跟女孩子说什么我爱你嘛?”
萧可攀回答得很客观:“跟你说过……第二遍。”
“其他人呢?比如说你过以前有过的三个女人,跟她们说了几遍?”
“没说过。”萧可攀滴水不漏
殷素素忽地改变了进攻的方向:“管叔最初找我就是你的设计?”
萧可攀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微笑道:“是。”
“你一开始就是故意想接近我。”
萧可攀继续微笑:“是”
“其实你本来是想找苏苏的,是不是?”
“谁?”萧可攀错愕地皱眉。
殷素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是睁得滴流圆,猫一样地幽幽第看着萧可攀,提醒道:“就是你开了张空白支票给她的那个女孩。”
萧可攀猛然皱起了眉头,殷素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给他考虑的时间,为的竟是左拐右拐的,生生将他诱进这个大坑里。
萧可攀紧闭着薄唇,默默看了会儿殷素素,才轻吐出了一个字:“是……”
殷素素的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却也似暗松了口气,目光沉静地只看着萧可攀的双唇,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回来找她?为什么又追着我不放?”
这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萧可攀皱眉思索了会儿,只得如实交待问题:“开给她的支票跳票了,我差她一个交待,我正好到南城公差,就想见个面。“
“见面兑付支票?”殷素素很纯真地追问着,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珠儿却只在萧可攀的脸上打转。
萧可攀的声音渐渐狼狈:“唔……也不是,就是再见见……我以为她是,哦,我一直以为我要找的也是那种聪明得体,善解人意的女孩,可以和我安静的呆在一起,也可以轻松的交谈。但是,不是……”
“也是” 那种聪明得体,善解人意的女孩,原来这中间还大有文章;可以安静的呆在一起,也可以轻松的交谈,应该还是篇立意清楚的好文章。殷素素微眯起双眼,惜字如金地询问道:“苏苏不是嘛?”
“不是。”萧可攀对于殷素素这种发飙前的预兆已是了如指掌,猛然从那种窘迫的状态中醒过神来,望定了殷素素悠然开口道:“素素,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我喜欢的其实是那种可以没有顾忌地和我交流的女孩。”
“噗。”殷素素很不淡定地吐了个意义不明的泡泡,却也暗暗在心里断定了他和苏晴后来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萧可攀仔细端详着殷素素的神情,反问道:“你很介意这事?这是你第二次提到那个女孩。”
“非常介意。”殷素素很坦白。
萧可攀有些犹疑地揣测着:“为什么要介意?因为……吃味?”
殷素素的嘴巴惊讶得迅速变成了一个O型,随即却嫣然一笑道:“不是,我就是一直想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帮我,苏苏的案子警察最怀疑的可就是我,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嘛?”
萧可攀微微皱起了眉,有一扇门好像已经向他打开了,随即却原因不明地又紧关上了。
他虽然看得很清楚,却依然束手无策,只好无奈地对殷素素道:“素素,这些事情我不关心也不在意。就算真得和你有关系,我也一样会帮你脱身。”
殷素素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强扯了扯唇角微笑了笑。
她一直厌恶那种审时度势的感情,只渴望有个人能不问是非对错的只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可是真得有个人身体力行地这么做了,她却又惊讶于他那种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喜好凌驾在是非黑白和别人的生死之上的冷漠。
萧可攀却并不喜欢殷素素脸上那种牵强的笑意,殷素素也不喜欢自己这种叶公好龙似的纠结。
仿佛是为了否定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靠近了对方,轻轻浅浅地互相吻着,就像两尾狭路相逢的接吻鱼,只用细细碎碎的吻来交流所有难以理清的情绪。
可是当彼此复杂的情绪可以藉由这样细细碎碎的吻,自由地流淌交融时,一种近乎柔情的默契便也在悄悄滋长,随之而来的,不仅有自然的喜悦,还有某种不可遏制的激情,虽然这激情隐约只是单方面的。
“你干嘛?”殷素素这问题不过是明知故问,萧可攀便只以沉默的行动来回答她。
可是殷素素却是极固执的:“不行,我爸爸就在楼下。”
“你放心,这实验室防尘防噪防潮的水准都是一流的。”萧可攀拥着殷素素便往开阔的空处走。
“我是说我爸爸就在楼下等我们,他的特护还没来,而且他的病……”殷素素生气道:“你总该尊重病人吧。”
萧可攀遽然松手,径直坐到了软椅上闭目休息。
萧可攀这行动虽然还算是君子,可殷素素冷眼瞧着他忽然方正了许多的颌骨线条,不由心生狐疑。
殷素素坐在那里,想了会儿,以一种科学研究的口吻采访道:“让你突然中止,是不是难度挺高的事情?”
女人喜欢问的问题一般都是愚蠢的,萧可攀的眉毛抖了抖,仍是闭目养神。
“那……对你来说,不同的女人,那什么,有不同的意义吗?还是其实都差不多的。”
比女人问的问题更愚蠢的,永远是她问你的下一个问题。萧可攀忍耐地深吸了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果然,殷素素面不改色地又问了一个足以让他抓狂的问题:“那个你会突然化身狼人这种秉性,算不算是你的高功能之一?”
萧可攀的脸色顿时黑得象锅底一样。
殷素素急忙申明道:“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是访问一下。”
萧可攀黝黑的双眸锁定了她扫射了一番,才垂下了眼帘,略微思索了会儿,终于抬眼看着殷素素,以种很诚恳的语气开诚布公地说道:“素素,你知道吗?每一种我第一次见到的食物,我都不会吃。可是我的家人很坚决地要培养我的适应性,他们会不断地将这种食物送到我的面前。开始我会勉强吃一口就吐掉,然后是吃两口,三口,可是很奇怪的,连续这样几次后,我就会接受这食物的口味,然后就会非常地喜欢吃,一直喜欢吃。”
殷素素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女人对你而言,只是种新的食物?”
“差不多。”萧可攀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淡粉色:“我之前是几乎完全封闭的环境,回国后,大概改变了很多,我家人便透过管叔给我安排了些女人,他们希望我能有正常的生活。”
殷素素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由衷地赞叹:“管叔还是很负责任的,幸亏他给你安排的全是女人。”
萧可攀却恍若没听出殷素素话里的意思,只紧皱了眉头想了想道:“素素,或者我应该跟拿一个人吃三明治的故事来举例的。”
“哈,我知道。”殷素素很友好的微笑:“有个人肚子很饿了,第一个三明治是极品,第二个也算美味,第三个就撑了,第四个都可以吐了。”
萧可攀稍稍振作了些:“我的故事刚好相反,我是那种比较挑剔的人,第一个吃一口扔掉,第二个两口扔掉,……”
殷素素抢着帮他总结道:“总之,你那里幸运三明治是四号,因为那会儿你已经饿得快晕了。”
萧可攀如墨的眼眸轻柔地看着殷素素:“我是说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会扔掉,不会手软;可是我喜欢了,就会很喜欢,再也不会改变。食物是这样,女人也是这样。这就是我的答案,你不喜欢,指责都可以,可是你以后都不用再拿别的女人来绕我了。”
殷素素嚅动了动唇,却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萧可攀和殷素素牵手下楼的时候,管叔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见这两人并肩而来,竟也觉得是郎才女貌,看上去十分的赏心悦目。
就是孟凡均看了这情形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姓萧的对素素还算不错,如果可以看见素素嫁人,这辈子他也不算太遗憾。孟凡均这么想着,胸背处那种钝钝的痛也纾缓了许多。医生对他的病情说得十分地严重,却不知道他这也算是老毛病了,只要是咳喘犯了,胸背处都象压了重重的碾盘痛得让他喘不上气。只是这痛对他来说并不难熬。早在他被押解到大西北,对着茫茫的戈壁滩疯狂地想着几千里之外的人时,这重如碾盘一样的痛就已经压在他胸口了,二十多年过去了了,再怎么样的痛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孟凡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住进了东楼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爽利。可他仍然行动自如,身边却总跟着两个特护,倒像是他真得马上就不行了似的。他跟管叔打了回票的,可管叔只笑着推说是攀少的吩咐,便摊手不管。
孟凡均不好真的直接跟萧可攀提,便也只好找机会在女儿面前念叨。
殷素素听了也是头痛,她不是没跟萧可攀说过,可萧可攀告诉她她爸爸这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眼看着还撑得不错,可说倒也就倒了,有人跟着是有备无患。
殷素素不能将实情告诉她爸,便只好不耐烦地说道:“有人跟你做伴不好嘛?要不然你一个人呆着多无聊。”
孟凡均诉苦道:“我有你每天来看我就行了,其他喝水吃药这些事根本用不着别人,成天的这两位特护就跟着我,大眼瞪小眼的,我怕他们没病的都憋屈出病来。”
原来是业余生活太单调,这种难题对殷素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一拍脑袋便道:“要不,我们四个人玩牌嘛,打麻将,有一个算一个,你们有谁不会吗?”
这种体现国粹的玩意儿自然是人人都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