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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死猫,老头子什么时候弄来的!”祁天福狠狠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对王老太爷的不满,不过已经没有了什么力气。确实,不仅他如此,当时每个人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整装待命,结果却只是看到了一只猫,突然松懈下来都感到了疲惫,不过也有一丝轻松,有几个人的脸上甚至带出了喜悦的表情,挂在外间的王老太爷在这个时刻被大家遗忘了。
连环猎 第二部分(15)
那只猫站立着和众人对视,并没有胆怯,以一种静静观察的姿态凝固在那里。祁天寿推了祁天福一把,“大哥,走吧,一只臭猫,真是的,弄死它还嫌弄脏了手。”祁天福应了一声,啐了一口,正要站起身,手中的刀反射出的光扫过了老猫,他“咦”了一声,转回身蹲下,拉祁天寿也蹲了下来,并招呼祁琴管家把灯笼打的靠前一些,“兄弟,这只猫的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祁天寿伸长了脖子仔细看着,果然在这只猫的身后模模糊糊好像放着一团什么东西,但是被猫身子拉下的阴影遮住了看不大清楚,兄弟俩对望了一眼,看了看逐渐弓起身子的老猫,祁天福大刀向床下直捅进去,那只老猫以迅捷的跳跃躲了开去,祁天福本就想逼开老猫取东西,却没成想那只猫一跃之后就向兄弟两个的面门张牙舞爪扑来,迅即,两个人同时啊呀一声,祁天寿脸上多了几条爪印,一跤跌倒在地上,再看床下,那只猫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静静弓着身子站着,还是略微颤抖着,默默和众人对视。
“一定是老头子养的猫,只有他能养出这样的鬼猫,敢抓二爷我,我,我今天非弄死它不可!”祁天寿呼地站起来,眼睛转了几转,夺过祁琴管家手里的灯笼,狞笑着向床下伸进去,并命令身旁站着的几个人也这样做。顿时,那只猫就被一排灯笼罩住了,“你抓,哼,你再抓给爷爷我看看,烧死你!”
“胡闹,你,一会弄破了灯笼,燃了这座木楼,你想逃都是问题。”祁天福拦住祁天寿。“大哥,你忘了外面在下雨啊。”祁天寿不服气回口。
“就是不行。”祁天福还是拦住了他。
“爷,先别吵,您看那只猫。”祁琴管家轻声打断了两人。
那只老猫摇摇晃晃的越发厉害,风烛残年一般,它低低叫了一声,很温柔的样子,好像在呼唤什么人,眼睛遥遥地看着众人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的心头都重新浮现出了吊在外面的王老太爷的样子,都觉得老猫一定是呼唤他,那只猫在众人面前缓缓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你们几个把猫拖出来,看看下面有什么?”祁天寿挠了挠被猫抓过的伤口,吩咐站在身边的人,“一只老猫,死了死了还这么威风。”
仆人们很快把床下的东西全都弄了出来,被老猫护着的是两件物品:一个是精致的小瓷盆,白底蓝花很是漂亮,里面放了一些红色的膏状物,闻起来香香的,一个拇指粗细的瓷杵放在红膏之中,杵端还粘有一些红色的渣滓;另一件是一个红色的小包,颜色有些陈旧,散发着和红膏一样的淡淡香气,打开来看里面只有一缕头发,黑黑的,柔柔的头发。
祁天福和祁天寿看着这两样东西,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祁天寿先开了口,“大哥,这个东西你不会认识,呵呵,兄弟告诉你,这红膏是花瓣捣碎形成的,嘿嘿,是用来做胭脂的,没想到咱家老头子爱唱戏倒罢了,竟还做这个东西。怪不得我有做自制的胭脂送青楼姑娘的嗜好,原来是什么样的老子生什么样的儿子。”
“胭脂?”祁天福伸出手指沾了一些,果然,手指透出淡淡的粉色。“那这个呢?”他指了指那缕头发。
“这个?”祁天寿冷冷笑着,“他天天往戏院跑,谁知道是哪个姑娘的……”他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大家心照不宣都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云娘,众人都不再说话。
祁天福让仆人把两样东西都放在床上,招呼众人:“我们回去,大力陪二爷回院子,祁琴和我去找雷儿,在天亮张大人来之前,谁也不许再到这里来,这里的东西都原样放着,明晚,今天上来的人去祁琴管家那里领赏银。”众人一听可以下楼了,而且明晚可以拿银子,都连忙应了。
祁天福不再多说,眼神有些黯然,大家都明白他在想什么,还是没有找到大少爷,祁琴等人也不觉思念起那个温存有礼的大少爷,心焦起来,大少爷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大家看着长大的那么好的孩子,如果有什么事,祁琴不敢再想,反而安慰大爷:“爷,路管家不是正带人满院子找吗,兴许已经找到了,我们去看看。”祁天福叹了口气,摇摇头。
连环猎 第二部分(16)
大家缓缓退出了内屋,倒觉的外面安静了许多,原来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鬼啊,鬼啊,他,他在笑。”柱顺哀号起来,祁天福不耐烦地看过去,柱顺正定定地看着外屋的窗户,哆嗦着。祁天福扫了一眼,也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说不出话来,不错,那是王老太爷,他就那样悬着,挂在窗户上,但是,已经转过了身子,面向屋内的众人,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由衷的笑容,那么柔和地看着大家。
连环猎 第三部分(1)
(五)光绪十年九月初八晨雨后清冷
祁天福,祁天寿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这时,天边的雷声隆隆作响,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祁天福连忙让大家都进去躲雨,张妈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还在雨中疯狂着,祁天福无奈只好叫管家捆了她送去柴房。(1)
屋里一片寂静,狭小的空间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
桑园镇的早晨已经到来的越来越早,虽然因为昨夜的大雨,天空并不是很明亮,但是,那种缥缥缈缈兰紫色的晨光仍然清楚烘托出了老太爷脸上意犹未尽的笑容,点燃了人心的恐惧和疑惑。老太爷的身子悬在窗棂上,轻轻晃动着,手无力地垂在身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并没有完全没入身体中,留下一段在模糊的晨光中闪出光芒宣示自己的存在。老太爷的眼神已经很涣散,但是就因为这样,让站在不同位置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老太爷正在看着自己,而且还温和地微笑着。
“死了还死的这么高兴,解脱了似的。”祁天寿的牙缝中挤出了十几个字,那些字仿佛被他心中的愤怨挤扁了一样,从牙缝中出来已经全然没有了一点人情味。
“他已经被人害死了,不要再说什么了,兄弟。”祁天福的拳头越攥越紧。盯着老太爷胸前的匕首发呆,“让人害死了,已经害死了,笑什么呢。”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自言自语。
咳,解脱了呗,真的是解脱了。祁琴管家心里暗暗地想,他已经从王老太爷诡异的笑容中苏醒过来,倒觉得二爷随口的说法有些道理,所谓入赘的女婿,种下的苦瓜,这二十多年王老太爷过的一点都不快乐,妻不贤子不孝,若是祁琴他自己遭这个罪,只怕早就熬不下来了,虽然老太爷是死了,在祁琴看来倒也真的是解脱了。
祁天福让王大力架起再也受不了惊吓的柱顺,招呼大家下楼,众人都不愿在小楼上多待,立刻前挤后拥地跑了下来。
走出小楼,才发现屋外的空气格外清新,大家都忍不住深深呼了几口气。“都灭了灯笼吧。”祁天福吩咐众人,回过头拉着祁天寿的手,问道:“兄弟,我要去找雷儿,你歇一会儿,等天再亮一些我会派人去请张大人,那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兄弟你帮我啊。”
祁天寿笑了一下,“大哥,兄弟以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院子里这个样子,我自有分寸。”他深深看了祁天福一眼,祁天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打头带人走了。
一阵晨风吹来,小楼下的花海又泛起了波涛,散发出阵阵清香,伴着雨后的清朗,给人平静的感觉。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欣赏这一切,也没有人再愿意回头看一眼小楼,一行人匆匆走了出来。祁天寿回自己院子里查看,祁天福看没有人来通报大少爷的行踪,就带了人径自去了后花园想再找一找,整个祁府大院里没有人喧哗,这一天的早晨无比沉静。
“大爷。大爷,等等奴才。”有人在后面叫起来,祁天福一行人停了下来,却看到祁路管家一路追了过来。“大爷,大爷,大少爷找到了。”祁路气喘吁吁急促地说。
“找到了?”祁天福一把抓住祁路,“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爷,刚找到不久,也就天亮点了才看得到,整个人泡在花园的小湖边上,我忙着照顾大少爷,啊呀,他冻了一夜啊,人都差点醒不过来了,〃祁路看了一下跟着祁天福身边的人,将嘴贴近祁天福的耳边,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大少爷头上还有一个伤口,医生说是钝物砸的。”看着祁天福听的出神,祁路接着往下说:“要不是被湖边的树挡着,只怕整个人就进水里了,大奶奶带着我们忙着请大夫照顾大少爷,这不刚安定下来,就让我来告诉您放心,我在路上刚好碰上二爷,不过,爷,听说老太爷去了。”
“嗯,我们去看看大少爷。”祁天福冲祁路摆了摆手,“你去衙门报案,请张大人过来,不要在院子里乱说,知道吗。〃祁天福心里烦躁不安,想起昨日里衙役离去时说的话,要自己今日带着老爷子去县衙签契约,这人都已经没了,想到父母连日过世,自己一夜未睡,祁天福顿觉一阵头疼。”
连环猎 第三部分(2)
“是。”祁路看到祁天福脸色阴沉,连忙答应了,转身去往衙门。
祁天福一路快步赶到了自己的院子,进门就直奔祁雷大少爷的房间。屋内紫竹姨太正守在儿子的床前默默垂着泪,没有注意到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