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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人都给我回自个的房间,谁也不许出来,等一会儿县衙来人了再到这里来。祁琴,你记得点一下人。”祁天福厉声对愣在当地的人说了几句,和祁天寿一起去寻父亲。
祁府的大院全部由青石砌成,三进三出的院落,老夫人的院落就位于整个宅院的最北边正房,而与其它的大宅不同,这个最北边的正房北边,被老夫人建了一个小小的园子,封闭在自己的院落里面,这里就是王老太爷住的地方,必须通过祁老夫人的院落才能到老太爷的园子。祁天福和祁天寿绕过母亲正房朝北欲进入父亲的小院,突然看到房墙下有两个瘫倒在地的男仆,定睛看去,竟然就是母亲的两个护院,原来他们一直在这里呕吐,眼看都已经吐成清水,浑身还颤抖不止,怪不得刚才一直没有见到人。祁天福瞪着这两个瘫倒的护院,心下很是惊诧,以往母亲和自己出去打理商行帐务,总是这两个随侍左右的,记得有一日行至桑园镇后山,突然有毒蛇掉落母亲的竹轿,这两个护院冲上去一把就扯下了毒蛇,两人一拉,毒蛇环扣的骨头立刻脱节,简直就是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解决了危险。可是如此有胆量的两个人今天怎么如此这般,难道是因为年龄大了,胆量反而小了,竟然还让他们兄弟俩人给母亲护院,看来出事是早晚的事情,祁天福更觉懊悔不已。祁天寿轻声说道:“都吓成这样了,一时半会儿又跑不了,还是先去看看老爷子,回头再说,让王大力先把他们弄到院子里去。”祁天福点了点头,让王大力看着这两个护院,并把他们先拖到母亲的院落里面去,随后和祁天寿走向父亲的小院。
(二)光绪十年九月初七晨
张大人迅速反应过来,颔首一笑:“不曾劳烦,太爷多礼,事关府上老太太,但是夫人已死多时,哪里还有情形如何,敢问老太爷昨夜身居何处,方便告之吗?”
(1)
祁天福带人刚打开王老太爷的小院院门,一阵扑鼻的花香就随秋风袭来,倒是沁人心脾,把众人的惊恐抚平了几分,抬眼看去,眼前一朵火红的云围绕着一座小小的木楼,秋风清冷,红云波涛起伏,小木楼仿佛一条孤独的小船飘荡在红色的水面上,走近后大家才看到眼前的红云原来是一片奇特的红色花朵组成,花瓣硕大,红得妖冶艳丽,不知道此花姓名,只觉开得无比烂漫。
祁天福和祁天寿今日带来的仆人多是自己院子里的人,这些人并没有来过老太爷的小园,看到这片花海均是面带惊异,祁天福祁天寿等人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些花,并不留意,带着众人上了小楼。这座小楼一楼并没有房间,只是支撑小楼的立柱,一行人径直上了小楼,刚到二楼居室门口,一股异样阴冷的风就迎面吹来,祁天寿“刷”的一声躲到了祁天福的身后,抖着声音说:“阴风啊,被阴风吹到会折寿的。”祁天福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走进,众人赫然看到这里只有两个相通的小小房间,窗户大开着,一个劲儿往屋里灌着冷风,霜降过后就要立秋了,这风突然吹来自然有些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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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猎 第一部分(8)
屋里白纸翻飞,到处乱七八糟,仿佛被抢劫过一样,不知是昨夜主人忘了关窗,秋风肆虐造成这般凌乱,还是主人匆忙中找什么东西,遗留了这般混乱情景未及整理。所幸王老太爷王逸名屋内设施简陋,东西不多,几眼就看明白了,屋内的器物均是藤制品,藤桌,藤椅,藤床,而在祁府各个院落里主子房内的陈设不是紫檀木所制,就是红木所制,祁天福和祁天寿显然并没有感觉到这些设施用具和王老太爷的身份并不相符,也没有理会几个仆人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到父亲的床前,只见铺着白布的床褥整洁摆放,床上没有睡过的痕迹,既然柱顺到现在为止是昨夜离开后第一次回来小楼,床铺自然还没有整理过,显然王老太爷晚上并没有在小园里睡过。
祁天福沉思着,脸上的表情是意料之中,但又掺杂着惊异猜疑,祁天寿随意俯身捡起了地上纷乱的纸张,看了两眼,不屑地对祁天福说道:“大哥,又是老头子写的戏文,真是的,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也不操心,老了老了,就会玩这些,还吃穿不愁,真是好命。”祁天寿清冷的话语配上他清冷的面容,更让人觉得他冷漠淡然。祁府大爷祁天福则阴着脸,幽幽地说道:“果然晚上不在,想是唱戏唱得好,这些年了,这样的岁数了,身手还是不错。”站在一边的管家祁路听到这里,心沉了下去,他自然知道老太爷王逸名喜欢唱戏,而且已经唱了二十年了,每每自己亲自写戏文,亲自装扮出演,老夫人屡劝无效,争吵了几次,便就随了他去,而王逸名的两个儿子祁天福和祁天寿对留恋在下九流里面的父亲向来瞧不起,从来不进桑园镇的戏院。祁路暗自思忖,不知道今日老夫人刚刚丧命,而一向温和的老太爷却如何触了两位爷的霉头,突然想起昨夜老夫人夫妇激烈的争执,想到老夫人今晨毙命,再看到两位爷的态度,心下竟然一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仆人们都默默无言,柱顺轻声回答两位爷的询问,多数情况都是不知道,祁天福和祁天寿问不下去了,静谧的空气中有了几丝压抑的感觉,此时,从小楼下遥遥传来祁琴管家的声音:“大爷,二爷,在上面吗?县衙的张老爷到了。”
“赶紧奉茶,叫府里所有人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候着。”祁天福赶忙吩咐着,带着众人马上下楼去,却见祁天寿生怕落后,急急赶了出来,一头撞到了门框上,呼了一声痛,捂着头直说见鬼,一步不敢迟疑,抢到祁天福前面就走。
(2)
祁天福带着众人匆匆赶回了母亲的宅院,院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原本老太太的院子倒也宽敞,但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似乎一时间连空气都压缩了,看上去院子狭小了不少,虽然等候张大人问话的人不少,但都屏息静气,没有一点声音。祁天福有意略略清点祁府各院各宅的人数,见除了自己的父亲王老太爷,其他人都已经聚集全了,便赶忙上前去拜见县衙的张大人。
张大人已经命令仵作验尸,自己站在祁老太太屋内仔细检查,祁天福忙上前给张大人施礼。张大人回身看到祁天福,拍了拍他的肩膀,礼节上随口安慰:“祁爷,节哀顺便,老太太突然撒手,商行还有很多生意需要您打理呢。”又转身对衙役吩咐一些事情,之后便自行继续察看,不再说话。
张大人名凡,字太平,年少即金榜题名,本以为以自己的才学,从此仕途平坦,可报效朝廷,不想因生性淡泊,不愿依附权贵,做阿谀奉承的门生,便屡遭排挤,以至多次贬斥,终于数十年只是在桑园镇做了一个小小的清明县太爷。但这个县太爷做得倒也自由自在,所谓天高皇帝远,不觉日常少了许多要奉迎上司的事体,而且桑园镇民风淳朴,物产富足,张凡觉得能在这里做官倒是不幸中的一大幸事。桑园镇是盆地中的一片平原,因为周围漫山遍野的桑树而得名,养蚕做丝是这里的传统行业。祁家几百年来把持桑园镇丝绸行业的第一把交椅,而且这一地位经过祁姓数十代族人的累积更是牢不可破,即便是祁府三进三出的青石大宅也仿佛感染了主人的气质,一眼看去质朴中展露着不可触摸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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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猎 第一部分(9)
张凡大人对祁府相当熟悉,桑园镇如此有名的商贾人家,张凡为官以来就和祁家交好这为自己在桑园镇为官处事确是提供了不少便利。张凡平日里常来祁家喝茶,都是开心而来,尽兴而归,但是今日在马车上,却是别样一番滋味,张凡一直面色阴沉,低头不语,跟随一边的师爷心下奇怪,深知大人以前办案前虽然也会询问报案人很多细节,在验尸前就会有所准备,但接到命案向来精神振奋,马上投入其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情绪低沉,顾虑重重,终于忍不住便出言询问。张凡沉吟片刻说道,一个月前就已经和祁老太太祁丽明约定,今日到祁府办一件大事;不曾想今早会在县衙得到祁老太太突然被害的消息。师爷没有再问,想起昨天大人还吩咐今日要暂时搁置衙门的事务,要来祁府一趟,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师爷担心大人不愿意说出详情,便不再吱声。张凡却接着说道,这个大事就是和祁府签订一个官方的契约,祁家许诺除了祁府祖坟和镇东的丝绸铺子外,祁府所有剩余的财产,包括青石大宅和龙岩山的土地都捐给桑园镇,作为桑园镇桑蚕神社的资费,同时由祁府出钱给桑园镇盖一所寺庙,用来供奉保镇之神桑蚕神。本来张凡很是高兴,觉得可以为桑园镇做件好事,但是今日祁丽明却突然丧命,师爷闻言也是一惊,如何如此之巧,在签订之日祁家老夫人会意外毙命。心下也是有了不详的感觉。张凡随后谈及往常在祁府的正房大堂喝茶,对祁府三进三出的院落并不陌生,觉得自家看守严紧的百年院落发生命案,而且府上无一人发觉,是祁府自己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今日心情沉重,师爷听后也有同感,但是毕竟两人只是猜测,说了片刻后,都又各自沉默,并不希望真的会有这种应验来揭示人心的险恶。
张凡大人随着门口迎接的祁天福来到祁府后院家眷住处,倒是第一次看到祁老太太平日里起居的院子,不觉心下倒有点嘀咕,祁老太太的院子并不是祁府中最好最安全的位置,而是位于祁府院落北面的最末端,院子的青石围墙外就是祁府院墙外的小路,连通着桑园镇,而且这小路紧挨着一片桑树林,那么要说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