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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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伤-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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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她起床了,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低低地说话。我们的唇,轻轻抵在一起,相视而笑。

清明一件一件地给我套衣服:“你怕吗?”

我摇头:“如果父亲发火,你敢跟我一起逃走不再回来么?”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说不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冲清明做个鬼脸,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客厅里的私语,然后,我的脸,慢慢寒下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从幸福的激越,慢慢走向了窒息。

我听见父亲说:“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清秋,她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等了我整整22年,相信她会理解的,在当时,都是为了给她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才对所有人说她是我捡来的,是我的自私,这些年苦了的只有你……”

慢慢地,我坐在地板上,脑袋渐渐垂下,抵在了冰凉的脚趾上,泪在绝望奔涌,清明跳下来,揽我进怀,整个早晨他都在重复同一句话:“清秋你怎么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仰了头,面容平静:“没什么,我只是忽然觉得,应该去爱我们的父母。”除了将这个秘密缄默到底,我别无选择,我怎么可以告诉他真相,将他的心撕裂?

第二天,我悄悄离开了这座城市,没带任何东西,就如,我不想携带关于这个城市的所有的所有的记忆,我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只知道逃遁,是我唯一的选择。

别了,清明,上天保佑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8。幸福是个沼泽贝可以江中的名义给清秋发了邮件,她闪过了所有关于她现在身在哪里的询问,偶尔回个邮件,亦是语言简单地说自己很好,至于是否真的很好,无人可以考证。

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地结了,尽管这个结局有些悲凉,江中短暂感慨过之后,就不再提起,只是,贝可偶尔会想起,那个叫清明的男子,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他有没有知道,被爱了8年之久的女子,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想起这些,贝可的心,就没来由地疼了起来,上天总是这样造化弄人,从不肯把完美的美好布给人间。

大约四个月后,贝可终是没扭过江中,举行了婚礼,她望着熙熙攘攘的婚宴,忽然有种虚脱的感觉,如同一个钱包里有几文钱的穷人,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虚荣,不可一世地显摆给了人看。

还好,至少,暂时是幸福的,就如曾在寂寥的夜里,她抱着一本书,看一个女子用平和的语气说:幸福,不过是种生活态度。

可,又有多少人能抱定了这种生活态度一生一世不曾失落,谁预见生命中的无数个未来瞬间?

就如那场被江中断言为世间少有的、等了22年的婚外情缘一般,它究竟是,一场美好的等待,不过,仅仅是一个人回两个人的愿望而已,当劫难来临,它还是,以惨烈的姿势碎落无声。

是年秋天,清秋的生母,趁保姆请假回老家探亲之际,在全家人的饭菜里放进了安眠药,而后,旋开了煤气管道。

幸亏邻居嗅觉敏锐,可,她和清秋的父亲,却因中毒太深,睡姿安详,再也没有醒来,她最后的一句话,留在客厅的餐桌上:我终于一无所有,上天啊,你为何对我惩罚不休?

当她不曾寄希望于拥有完整的爱情,还有一份血缘的牵挂,可,当她终于拥有了这份蹉跎而来的爱情,她却失去了寄存在内心多年的血缘之爱,甚至,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小脸,她都没来得及以一个母亲的温暖之姿,去细细摸索一下,便跌落成了今生无缘。

清醒过来的清明,没问为什么,只是痴痴地看着周遭穿梭的人,一声不响,一直这样。

许久之后,在一个夜里,一声哀绝的哀号,划破了他们迷离鬼魅的梦境,尔后,一切归于平静,在第二天凌晨,又是一声尖利的惊叫响过,那些沉睡了一夜的窗子,纷纷洞开。

在雾气尚浓的早晨,他们,看到了一位昏厥过去的女子,以及一个仰面躺在楼前花圃上的男子,花圃的铁艺矮墙冷冷地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张着的眼睛,迷茫地洞穿着天空,嘴角,有一抹凄然的哀笑。

清明用这种方式,结束了他煎熬的青春,未曾留下一字。

能留什么呢?

江中用低沉的声音,告诉了贝可这一切,她亦是,无话可说,是啊,当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生又何欢死又何悲呢?无论悲剧还是喜剧,都会有个了结,他们竟是这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语而去的沉默。

他们都曾拥有过幸福,而这些幸福终是化成了将他们淹没的沼泽。

第二天,贝可将贮存在信箱中的清秋的电子信箱删除了,如果能够,她会将这些悲怆的消息,对这个倔强的小小女子保持沉默,一直,一生一世,因为,有些伤害,不知,就不存在伤害,有些悲伤,没人提及,灰暗就无有滋生的根基。

删掉清秋的电子信箱时,贝可转过头,对正在看电视的江中说:有什么是比活着更为勇敢的事?

江中知道她有些感伤,便揽过她说:“亲爱,办案子时,有时我也会想,爱得太深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回过头看我办过的许多恶性案件,起因不外乎情与贪欲,我想啊,无论在情还是物欲上,人都是贪婪的,贪到了自己也管不住自己时,就酿成了祸患。”

贝可钻到他胳膊下,用牙叼着他的衬衣,说:“你前几天说的那个一对男女双双坠楼的案子,我想,我找到它的答案了,尽管是个假想,你想不想听?”

第七章 蝴蝶的飞翔蝴蝶为爱情生出了翅膀,如果,在飞翔的途中,那些响在记忆深处的童年风铃不曾歌唱,一切又会怎样?

当所有的赎罪抵不过仇恨的力量,请让我,陪伴着你,做一次像蝴蝶一样美丽的飞翔……

1。你怎会这样平静?

两周前,江中接到报案后去了现场,那时,阳光虽已驱散了薄雾,但依旧软弱无力,城市的街上到处都是绵软的空气,他看到了那个在绵软空气中匍匐的女子,脸上纵横着凌乱的水泽,是被空气吸干的泪痕,她的肢体,并没有因为从18层楼的高度摔下来而支离破碎,她匍匐在一个男子的胸脯上,态度安宁,若不是面色苍白,静得令人窒息,没人相信她已死去了,宛如一个梦寐颇多的女子,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出了闺房,迷糊中找到一处惬意,继续安然入睡而去了。

她长发凌乱的脑袋,亲昵地枕在男子的胸前,如同孩子睡在了亲人的胸上,而男子的脸,已是面目模糊,暗红色血液,从他的脑后,蜿蜒地爬向了茵茵草坪。

这个女子,便是玛瑙,是她枕着的男子东平的情人。

不久,东平的太太随后赶到,她远远地站在警戒线之外,在警察的引导下,掀开了盖在两人身上的布单,默默地看了一会,说:“是的,是他。”

然后,转了身,从小小的包里,掏出一叠面巾纸,却不是擦泪,而是,捂在鼻子上,满眼的厌倦与憎恶,如同一个有洁癖的女子,不经意间看到了令人恶心的污浊。

自始至终,这个女子拥有令人吃惊的冷静,不曾有丝毫的悲伤,眼睛干涸如枯井。甚至,如不是江中极力要求,她回在尸体被拉走后,自己打车回家。

她没有回避江中的任何询问,讲叙过程中,她一直声音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且业已年代久远的故事,只有在说到东平与玛瑙的关系时,她用鼻子,轻轻的冷笑了一下:“我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早晚会出事的,一对贱人,天道报应。”“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你早就知道了吗?你干涉过么?”

“感情纠葛?他们之间也算有感情?不过一个被色迷昏了心窍的男人一个被穷困磨掉了自尊的婊子罢了,从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东平早晚毁在这个女人手上,果然。”说完,她拿起手包,摆出一副离开的架势:“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等你们调查取证结束,我会来领尸的。”

其实,尸体上无任何证据可取,两人的胃里,不仅没有任何致命药物,甚至连酒精残存都无,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打斗痕迹,更是令所有人吃惊的是:玛瑙竟是处女之身。

也就是说,她与东平之间,竟无任何的身体关系,而邻居与同学们都证实两人交往甚密,东平对玛瑙的呵护,暖得无以复加,宛如情侣。

贝可的解释是:“或许,某些男人对某个女子的好感是一种近于神圣的呵护,而不是占有,如同兄长呵护自己的妹妹。”江中看着她,先是笑,然后说:“亲爱,你真的是看了太多的言情小说,一个成年期的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而没条件地对某个女子好到这般程度,除非他老得身体不听欲望的指挥了,那还有可能,像一对老夫妻怀着爱意围着被子相互取暖一样的好。”

贝可瞥了他几眼,狠狠说:“啊呸,你以为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是身体动物?!”说着,就做势追着要打,江中大呼冤枉地抱头鼠窜进书房,看同僚从网上传来的东平的资料,东平半生清白,唯一的污点是10年前在驾车去外地时撞死了一个横穿马路的男人,据说这个男人是为了将买到的烤红薯趁热拿给女儿吃而横穿马路出事的。

贝可的联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指定了这段卷宗:“你看,东平出事的地点,正好是玛瑙的家乡……你不觉得有些巧合的痕迹?还有,你记得玛瑙阳台上的那张方凳么?它的一条腿破损的那么严重了,作为女主人的玛瑙,难道会不知道吗?那么,既然她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江中踩上去呢?而且,根据阳台设计的力学原理,一旦凳子歪倒,沿着内高外低的阳台受力惯性,它一定是向阳台外倒去的,何况这是18层的高层建筑,这其中定然隐藏着蓄谋已久……”

2。滴落的阳光阳台上的玛瑙,在气喘吁吁地折磨一只原色的凳子,榫子的呻吟,低而暗哑地响着,笑意浮在她翘起的嘴角。

从东平买下18楼的公寓时,这只凳子就被她设计成了利器,凳子的呻吟,是滚过她心底里的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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