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穆仅存的领土构成了一条紧密关联的直向防线,帝都与其他失地则随着散尽的硝烟收入巴帝囊中。
失去一切的人很多,赢家却还在为了最后的利益僵持。
“想要进裁决的话,你得先拥有像他们一样的实力才行。”撒迦目注着新筑不久的城墙,消瘦的脸庞在黑色军服衬映下更显冷峭。
戈牙图瞠目结舌了很长时间,方才低声咕哝道:“那些杀人狂就算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多少来,您就不能对我宽容点。。。。。。”
两千余名溯夜精锐无论单兵作战还是群体协作,都足以成为任何敌军兵种的噩梦;和翱翔若电的血族相比,“驭风术”所能达到的飞行高度简直等同于儿戏,永远凌驾于法师之上的空中优势再加上种种秘传异术,已经在不多的对战次数中让巴帝人吃足了苦头;既便平均战斗力最低的地行侏儒,也在高达五比一的淘汰率下筛选出族中好手,掘进地底神出鬼没,其中倒有大半为女性。
戈牙图从没想过能打赢入选的任何人,自知之明的程度,他可是向来都不差。眼见着撒迦带着一众军官走上城头,毫无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侏儒不禁恼火地咧了咧嘴,暗自盘算起其他说服对方的办法。
正如地行之王垂头丧气的直接缘由一般,实力的强弱,也同样影响着其他行省军官的心态。
条顿驻军统领格林少将是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中年人,平民出身的他有着行伍中极为罕见的儒雅气质,随行下属也悉数举止温文,半点不像来自硬撼巴帝铁军的悍勇之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书卷气甚浓的军人,眼神顾盼间却透射着淡漠生死的坚毅。
同样戎装笔挺的他省将官则略显忐忑,尤其当荒野中扎营的茫茫敌军出现在视线中时,他们已掩饰不住内心中的恐惧,脸色灰败如死。
这批从短暂俘虏生涯中被解救出来的斯坦穆人很清楚,希斯坦布尔的年轻统治者只是为了直达条顿,才会出兵夺回其间横隔的两座行省。懦弱的战败者历来不会存在任何价值可言,对于任何人,任何势力,甚至他们曾经为之战斗的国民,都是如此。
撒迦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厚此薄彼的态度,仿似身侧环立的,尽皆为谈笑间割舍头颅的铁血男儿。
除了条顿以外,其余两个行省的军政大权早在裁决打退入侵者后,就被撒迦一手掌控。此刻在他看来,保持提线木偶的完好并不算太难,观众,才是最主要的。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集结兵力,诸位所在的行省虽然暂时脱离了危机,但希斯坦布尔却必须去承受即将到来的风暴。”
又一支万人编制的混合师团挟着茫茫烟尘从北方蜿蜒而至,汇入巴帝大营驻扎下来,撒迦远眺那处,紫眸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希尔德期望能够得到斯坦穆的每寸疆土,而我则恰恰相反。四个行省和上百万平民在如今只能算作重负,请诸位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共同找出一个解决方法。如果在某些问题上我们无法达成妥协,一旦战事再次爆发,希斯坦布尔将不会介意放弃累赘。”
百余名军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片刻之后,格林少将无声地笑了笑,道:“大人请放心,条顿行省绝不扯您的后腿。兵力匮乏的确是个问题,但最近自愿入伍的民众越来越多,本部军队的士气也始终{炫}高{书}涨{网}。。。。。。”
“够了。”撒迦冷漠地打断,滴水不漏的对手令他拧起了剑眉,“面对几倍以上的敌军,条顿仍然能固守到援兵前来,或许正是因为你的防御手段太过高明了。”
格林像是没听出他言语中的讥嘲意味,谦恭道:“要不是大人及时出兵,恐怕我和这些老部下早就已经殉国,再也回不了遥远的家乡。。。。。。”
“听说你是帝都人?”撒迦淡淡地道,“不知道自从那里沦陷以后,活下来的居民又有几成?”
格林神情不变,垂在身侧的手掌却瞬时握紧:“最后一只军鸽从帝都携来的消息,写着巴帝破关造成的伤亡异常惨重。”话到将尽,挺直的身躯已是微微颤抖。
撒迦直视着少将:“有亲人在那边罢?以条顿残余的这点军力,你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对于撒迦身后这股不属于斯坦穆的神秘势力,格林本能地存有防备心理。
“扑你老母!”在一旁强忍了半天的戈牙图终于按捺不住,指着少将的鼻子大骂,“士气?新兵?你怎么不说神明保佑?!打仗打的就是钱和实力,你要想把这些都握在手里,就他妈趁早给老子滚蛋!条顿驻军很强大么?真要断了支援,巴帝人对付你们比捏死一群臭虫还容易!”
条顿诸人哑口无言地木立原地,脸上俱是羞愤交集。地行之王轻易扯破了彼此间存在的虚伪面纱,格林以下的每个军官都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赤裸裸的现实像是条生满锐刺的鞭子,当即将他们抽得体无完肤。
“我的近卫会送各位出城,失陪了。”撒迦冷眼环视众人,走过格林身边时,漫不经心地道,“过几天我会去趟帝都,也许,能帮你捎份小礼物。”
格林的瞳孔瞬时收缩,念头电转间不由想起派出法师部队求援的当日,这黑发年轻人就鬼魅般出现在条顿境内,与其齐至的一支补给部队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军械消耗的燃眉之急。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通过层层封锁,毫发无伤来到千里之外的,就连善于以魔法阵传送的高阶法师,也对这样遥远的距离感到震骇不已。
“撒迦大人。”少将在极短的踌躇后低沉开口,心中已有决断。
“什么?”撒迦没有停步。
“斯坦穆的任何行省都设有域级监狱,希斯坦布尔也不例外。在巴帝没有发动战争以前,各地主战派军官几乎被内阁打压至尽,其中绝大部分到今天还在遭受囚禁,希望他们会对您有用。”格林轻叹了一声,接着道,“条顿行省的军部以及内政厅,请您明天派人来接管,我们会全力配合。”
撒迦不置可否地走下城头,因痛骂条顿军官而得意洋洋的戈牙图一溜小跑跟上前去,抬头刚想邀功一番,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前者唇边的一抹冷笑。
卷四 炼狱红颜
第十九章 运筹(中)
人去楼空的希斯坦布尔总督府,早已被充作办公场所,每天总有络绎不绝的文职官员出入其内。有关后勤军需,及战后重建的申报文件,经过层层批阅后颁布到各级城镇,由当地行政机构完成执行。
战争时期的纷乱繁忙是超乎想象的,曾经井然有序的一切都被硝烟与杀戮打破。度过劫难的行省像是风雨后飘摇的蛛网,尽管坚韧如故,但想要将累累创痕修复如初,却绝非易事。
好在人类并不像蜘蛛,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倒是更类似于蚂蚁——协作能力让很多浩大而繁复的工程,最终得以实现。一双手的力量和千万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关键在于,让人群凝聚起来的前提条件。
“绝望和混乱向来都是双生子,如果不想令民众失去信心,逆境中的统治阶层就必须制造出看似安定的氛围。要知道,谎言之所以会变成真理,是因为它度过了漫长的考验时期。你能够帮撒迦的地方并不多,一个坚实的后方,才是军队真正意义上的基石所在。。。。。。”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坐在总督办公桌前的玫琳不禁微蹩黛眉,临行前摩利亚皇意味深长的话语又在心底回响,疲倦的思绪也随之扩开波澜。
步步紧逼的巴帝大军仿似一支引弦待发的利箭,所有处在射程里的斯坦穆人都在危机感下做着力所能及,甚至平日绝难完成的事情。北部城关从修筑到竣工,仅用了短短月余时间。抗敌的信念如同火山喷发出的熊熊烈焰,自发投入工程的无数平民通宵达旦地忙碌劳作,大部分石匠就连轮班休憩也是直接在城墙边倒头入睡。
新一轮的扩军狂潮,也在条顿行省脱离困境后席卷而来。彼此间再无阻隔的四个行省,令希斯坦布尔不得不去容纳越来越多的外来者。随着屡次战事而名动天下的裁决军团,正扮演了那块吸引人流的磁石——强大的武力才是平定生活的唯一保障,经历过太多创伤的斯坦穆人深知这一点。
民众本就抱着无偿的念头在付出劳力,预备役的数万新兵也不曾考虑过军饷问题,但长公主却并不认为临时政府因此便可以卸下重负。正如普罗里迪斯所言,安定,是必须存在的虚幻表象。达成目标的方式有很多,但最为直接的却唯有一种。
“钱,钱,钱。。。。。。”她喃喃低语,手中的鹅毛笔已紧握得快要断折。
这位金枝玉叶的天潢贵裔,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黄白之物犯愁。捉襟见肘的财政现状让她开始怀念起童年时光,那块不知遗弃在哪个角落里的皇冠宝石如果放到今天,至少能让十万名以上的工匠领到酬劳,或者派发上同样数量的士兵饷钱,且足够丰厚。
一个无法维持正常支出的政府,即使拥有生命力,也是极其短暂的。自从接管行政最高行政权之后,玫琳便下令逐批调拨款项,坚持让参与再建的民众领到应有的工钱。
事实上捐粮捐物的风潮没有过片刻歇止,军需处的数十间仓库悉数堆得满满当当,金钱在如今的大部分军民心中,早已不如往日般看重。然而长公主依然想让每个人去坚信,新生的希斯坦布尔是座无可撼动的高山,不论军事抑或内政,都足以庇护它的子民。
安抚民心的手段起到了立杆见影的效果,另一方面,几乎被前任总督大人卷空的财政司,很快为赤字阴影所笼罩。军部近乎于打劫的数次行动,虽然狠敲了寻欢作乐的阔佬们一笔,但这毕竟是杯水车薪。
由于针对风月场所的新税法才刚刚出台,玫琳又无意在战后不久征收诸如土地、牧口、劳工等赋税,故而近日里雪片般飞来报批的文件里,提及经费的几已高达八成。
在如此被动的情势下,她只能庆幸,身边还有一群默默分担压力的同伴。
暗党的特殊机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