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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沙山谷中死去的女精灵,有着这种如出一辙的惊惧眼神,撒迦觉得,她们似极了某种受伤的小动物。就像在山谷时一般,他朦胧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去保护的想法。残缺的精灵肢体,惨白的俏颜,那一蓬溅起的血花,至今仍在撒迦眼前挥之不去。当看见那女孩的眸子时,他只是在想,绝对,不再让自己后悔。
“撒迦,过来见见我的两个女儿。”普罗里迪斯的声音远远传来。
撒迦沉默了片刻,低垂下头,动作僵硬地向前走去。自从离开边云以后,他仿佛已失去了灵魂,每一步路,都走得缓慢而艰难,如同一具不折不扣的行尸走肉。
“您别让这个仆人过来!那一天,就是您第一次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头野兽。。。。。。”玫琳惶声叫道。
“我再说一次,他叫撒迦。”普罗里迪斯脸上的笑意已敛去。
玫琳觉察到了父亲隐隐的怒气,扁了扁嘴,眼圈红了起来,但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薇雪儿则早就逃到了普罗里迪斯的身后,双手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襟,怯怯地探出小半个脑袋张望着,脸蛋红得像个苹果。
撒迦行至二皇子身前,站定,缓缓抬头。借着周遭的灯光,清晰可见他的左眼角高高肿起,脸上遍布着淤青伤痕,鼻翼下端有干涸的血迹残留,模样极为狼狈。玫琳本就对他全无好感,此刻照面之下更是心生嫌恶,鄙夷地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倒是把原先的几分(炫)畏(书)惧(网)冲淡了许多。
“这是玫琳,我身后的,是她的妹妹薇雪儿。看起来她们要比你大上一些,如果愿意,以后你不妨称呼她们为姐姐。”普罗里迪斯凝视着撒迦,神色间隐隐带着一丝激赏。面前这个瘦小的男孩遍体鳞伤,但一双眸子却依旧淡定,没有痛苦,亦找不到半点软弱。似乎,他已经习惯于去承受。
撒迦看了眼玫琳,缓缓摇头。那女孩侧面的脸颊是如此娇俏可人,但他却在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厌恶。
“那好,我不会勉强你的意思。”普罗里迪斯似是料到他会拒绝,微笑道:“这段时间以来,你还习惯吗?”
“习惯。”撒迦简单地回答道。
他的黑发被一根粗陋绳结紧紧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套染成黑色,却涸结着块块同样乌黑血迹的麻布衣衫。在站定的时候,整个人挺直得像一杆枪,纯黑色的枪。
普罗里迪斯笑容不减,轻拍他薄削的肩头,道:“换套衣服,早点睡,明天,仍然会很漫长。”
撒迦一语不发地转身,行向那排围墙下孤零零伫立的小屋。那里,是整个宅院中少数掩于暗色下的所在之一。普罗里迪斯注视着他的背影逐渐在黑暗中黯淡,直至隐没,目光平和之极。
“父亲,他。。。。。。他不要紧吗?我看到了好多伤口,那一定很疼。我们要去找个祭祀来吗?”薇雪儿直到此时方才敢从二皇子身后走出,红扑扑的脸蛋上透着一丝担忧。
玫琳不屑地接口:“一定是在外面和那些低贱的坏孩子打架,才会弄成了这个样子,活该!”
普罗里迪斯仰首望向满天璀璨的星辰,沉思了片刻,携起两个女儿的手走向内宅,“我们也去休息吧,现在已经很晚了。至于祭祀。。。。。。现在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他来说似乎还不需要治疗。”
“父亲,您为什么要让他和默克尔老爷爷住在一起呢?家里还有很多空屋子,不是吗?”薇雪儿又问。
“等到他真正接受我们的那一天,他自己会搬进去的。”普罗里迪斯淡然答道:“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抹去,我想,那不会太远了。。。。。。”
第四章 异地
庭院之中,又恢复了一片静谧。也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枯如竹篙的身影自远处墙角现出,沿着折转曲回的长廊,缓步行来。
这是一个留着长须的老者,满面堆挤着沟壑横生的皱纹,眼窝深陷干瘪。在他的身上,套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并且明显要小上一号的法师长袍,头发乱糟糟地虬结在脑后,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流浪四方的老乞丐。
步履迈动间,老者的头颅,一直是微侧着的。他低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背负在身后的手中,正懒散地夹玩着一枚铜铸短哨。那哨身的造型极为古怪,尾部隆起着一道圆弧状的空穹,中端开有一孔。在摩利亚,这种能够发出尖锐声响的小玩意被称作“夜警哨”,是守夜人专用的警讯工具。
这个吊儿郎当四处转悠的老人,正是二皇子家中唯一的守夜人??默克尔,同时,他还是个瞎子。
身体上的缺陷,并不能够影响到老默克尔成为一个尽职的守夜人。在玫琳姐妹还未出生时,他就已经来到了这处宅院。如今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无不了如指掌,敏锐出色的听觉更是使得这个老人比任何守夜者都更为警醒。况且,在治安严密的岩重,敢于来皇子府邸中行窃的贼,恐怕连一个也找不出来。
普罗里迪斯对待下人向来随和,女管家也早已司空见惯老默克尔十几年如一日的邋遢扮相。于是这个与皇室仆从形象完全格格不入的老头,便年复一年地在这片宅院中过着自己的悠哉生活,只是赶上心血来潮才会出来晃悠几圈。
更多的时候,他宁愿睡在自己的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就算是后院中传出一丁点声响,老默克尔也能立即分辨出那究竟是一只野猫,还是深夜溜出来与女仆偷情的花匠。
正如往常一样,老默克尔很快就对这套轨迹单调的巡逻把戏感到了厌倦,在听了听主宅方向的动静后,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走向自己居住的小屋。在将要跨进门的时候,老默克尔突然停下了脚步,隔壁房中传来的紊乱鼻息对于常人来说几乎微不可闻,但在他的耳里,却清晰得一如就在身前。
“啧啧,是个疯狂的小鬼呢!”老默克尔伫立良久,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掩上了自己的屋门。。。。。。
光明与黑暗,两个永恒不变的对立面。
在诸多神话传说中,邪恶的魔王往往都是与后者联系在一起。而无所不能,仁慈强大的至高神,则自然象【炫|书|网】征着璀璨的光明。在世人的眼中,光明几乎代表了一切。一个没有光的世界,将会变得冰冷而了无生机,恰如末日。
因为无法适应,才会觉得可怖。又有几个人曾经想到过,如果这世上从一开始就没有光,又何来黑暗可言?
撒迦,正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行出了二皇子的府邸。
岩重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偶尔间,会有马蹄声细碎响起,那是巡城的禁卫军在赶回营地准备换班交替,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凌晨时分的风很冷,撒迦裹紧了衣衫,缓缓走在铺满了石板的街道上,陪伴着他的,就只有清冷回荡着的脚步声。
在前方的极远处,有着微弱而朦胧的光。撒迦注视着那里,目光不曾稍移。
他从来就没有(炫)畏(书)惧(网)过黑暗,但却还未能适应孤独。
半个多月以来,撒迦每一天都起得很早,回“家”的时候,俱已是夜幕低垂。他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能称为“家”,却已无法选择。
岩重城的建筑体大多有着雄伟巍峨的风格,而位于西郊边缘的楼阁房屋却尽皆矮小而阴暗。这里密如蛛网的巷道交错横深,四通八达,集结出一块极其复杂的地形。即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岩重人,只要不是身居此处,往往也会在这座庞然迷宫内晕头转向上半天光景。
撒迦在斜穿过小半个城区,到达西郊的时候,天色已朦朦发亮。熟稔地绕过了十几条错综巷道后,他径直钻入正前方的狭隘胡同,在一家外表简陋不堪的小酒馆门前,顿住了脚步。
几乎是剥啄声响起的同时,酒馆的门就自内被拉开,一双狭长的狞目向外冷冷盯上了撒迦的脸庞:“有人跟着你吗?”
撒迦摇了摇头,那人哼了一声,侧身让他进屋:“就算是有人跟,你也不会知道。前几天在你来的路上,我们的人一共捏死了三只鬼祟的‘老鼠’。。。。。。”
斑驳着浅浅凹痕的橡木门在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呻吟声后,重新与门框紧密契合,酒馆的内部复又回归了一片死寂。几点微弱的烛火在角落里摇坠晃动着,构筑了屋内黯淡的光源。先前那人隐在暗处,一动不动地打量了撒迦半晌,忽桀桀怪笑道:“倒是真没想到,直到今天你居然还能够站在这里。。。。。。跟我来罢!”
昏暗中,依稀可见那人满脸留着浓密的虬须,身形壮硕之极,在行过撒迦身边的时候,竟似极了一堵会移动的方墙!
撒迦保持着沉默,迈动步伐跟了上去。
酒馆内的空间颇为狭小,几张并不宽阔的木桌拼挤在一起,就已占据了将近大半的地方。在摆满了烈酒杯盏的酒柜之后,有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大汉拧转门把,冲身后的撒迦偏了偏首,冷笑道:“老规矩,如果在天黑以前你走出这扇门,我将会非常乐意拧断你的脖子。”
门后,是一条阴暗幽深的甬道,一眼望去,宛若永无尽头。略带着霉腐味的气流扑面而来,无声划过两人身侧。撒迦面无表情地走入甬道,在身后的小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淡淡地道:“你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大汉愣住,忽然迸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好,好!看不出你这小鬼还有点意思,今天晚上出来的时候,老子请你喝一杯!”
撒迦不再言语,径直行向那虚无而混沌的暗色中去。整条甬道俱为大块的麻石砌成,里面没有任何光源,越是到深处,令人作呕的霉腐气息就越浓烈。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四周的石壁表层上,剥落出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凹坑,就像是镶嵌着一张张形状各异的鬼脸。在撒迦的眼中,它们清晰而狰狞,但却毫无可怖之处。
甬道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