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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得几乎发疯。在敲碎树下那群魔兽脑壳并把它们的肚子一一剖开确认冬妮娅二女没有葬身其腹之后,我终于注意到那截断裂的横枝上有一股淡淡的腐败气息,带着死亡的力量。
“不死生物!腐败的气味还很淡,应该是最近才诞生的……”我的指腹轻轻滑过横枝的断面,自言自语道:“好利落的一剑,这个不死生物不会是低级的骷髅兵之流,生前一定有着良好的剑术素养……这下麻烦大了。”
我担心的不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斗不斗得过高等不死族,而是忧虑着那名来袭的不死战士的身份。蛇夫山脉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地域,而最近踏足这一秘境的人类只有从东方要塞败退下来的微民一行人,他们都是受到良好训练的优秀骑士……我用力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再继续推想下去。因为冬妮娅已经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虽然她的战斗力并没有多大提高,可是处于警戒状态中的她绝不可能一招未发就被对方所伤,然而我现在目睹的现场明白地显示出她确实是完全没有抵抗的伤在了对方剑下。她显然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判断其不是敌人,更冲动地钻出了树洞,结果被对方连着横枝一剑斩落,在地面上摔昏过去。整个过程是如此短暂,以致我完全没有感应到危险,当然功力大损导致了我的感识迟钝也是一个原因。但最关键的是,警觉的冬妮娅为什么会认定对方不是敌人?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一阵发抖。
抖归抖,怕归怕,人还是要追回来,现实也要去勇敢地面对。勘查过现场之后,我不再浪费时间去做无益的想象,而是像猎狗一样紧蹑着偷袭者的残留气息追了下去。经过三天二夜的追踪,最后我在一个星罗棋布似的密集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水泊和海子的狭长盆地中失去了可资追踪的气息。我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了对方的巢穴门口,可是看着眼前一个连着一个,大大小小的水泊和海子,灵识大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魔窟入口。
苦思了一夜也没有想出好办法的我最后采用了一种最笨也是最煞风景的手段——召唤炎魔艾哈撒,命令它朝每一个水泊和海子投下焦炎炸弹,想要把对方给炸出来。经过一整天坚持不懈的轰炸,上百个水泊变成了干涸的水池,更多的清澈海子变成了浑浊的浆坑,眼看“仙境”被我破坏成了“泥沼”,对方终于忍耐不住跳了出来,而且一来就是十三名俗称僵尸战士的高级不死兵,职业齐全,分工明确,从骑士、剑士、龙枪兵到长弓手是应有尽有,令我看傻了眼。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在这群身着卡奥斯王国军标准制服的不死生物中看见微民的身影,然而当我准备放手一战时才发现,强如炎魔也无法承受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高强度劳作,力量所剩无几。权衡利弊,我做出了向对方投降的明智选择,任由对方将我捆成一只棕子拖下海子。
我落水时脸还是向着水面,只见镶嵌在黑色夜幕上的点点繁星和影影绰绰宛如仙子侧影的山尖皆在微波中晃荡。偶有几条如拇指般大小的纤细小鱼在星云间徜徉,扭着灵巧的身子倏忽间钻入了水底,我学着它们的动作翻了个身子望下水底,发现海子底部尽是状似白色卧龙的钙华堤和溶蚀形成的漏斗状深坑。其中有一个坑洞正散发着肉眼无法看见的腐败幽光,那里就是不死族的大本营入口。
我被带到了操纵这群不死战士的幕后黑手面前,那是紫荆妖帝认识的一位熟人,彼此曾经有过短暂合作。
“耐奥祖·基尔加丹。”我轻声念出了对面之人的名字,同时视线在他死白色的骷髅脸上打了一个转。“看来你已经成功的把自己变成了巫妖。”
基尔加丹像夜枭一样发出咕咕的呼吸声向我一步步地走过来,并露出了阴沉的笑容:“这要归功于您提供给我的优质LFV,对您的慷慨我一直非常感激。”
话是这么说,他却一点也没有替我解除禁制的意思。我暗自冷笑,单刀直入地提出了问题:“你从莫妮卡那里得到了什么?”
巫妖抽动了一下紧巴巴的脸皮,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什么也没说,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中带着微妙的颤动:“那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然后他一拂袖子,手指很快地在空气中划过,勾勒出一圈磷火似的符号,研究室左首墙壁便像热刀划过的黄油一样溶化分开,露出一个发光的空间。
这股脉动的光芒并不强烈,可是来得太过出其不意,尤其在这样一个如墓穴般幽暗的研究室里突然感受到光的存在,是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我立刻闭紧了眼睛,适应后再重新睁开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变冷了。
光芒是从一柄血红色大剑和一块两人高的菱形紫水晶中散发出来的,血红色的大剑便是被微民带走的魔剑迪亚波罗,而那块紫水晶我更加熟悉不过,也非常清楚它里面封存的物品是什么。
那是通向魔界的轮回之门。
魔剑的血色光芒与自水晶深处迸射出的六色虹光像两颗相互吸引的心脏一样默契的跳动,结合彼此的力量,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侵蚀封冻大门的紫水晶,缓慢而持继的削弱着水晶中的力量。
这是一个坚难而漫长的过程,因为封印在水晶中的妖力相当于紫荆妖帝全盛期力量的三分之一,照我的估算,如果让它们以自然的方式继续化冻工作,大约要四千年时间才可能把紫水晶中的妖力。可是很显然,莫妮卡将轮回之门从阿房宫转移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请巫妖观察记录自然化冻的过程。事实上,我已经看见在悬浮的紫水晶与魔剑下方,有一个尚未完成的魔法阵图案。
我强自镇静地哼了一声,扭头回来盯着基尔加丹,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发问道:“另一个世界?你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认识了你出生的世界了吗?”
正以热切的眼光注视水晶与魔剑的巫妖听见我的问题后怔了一下,右手的食中二指神经质地在左手掌背上轮换着叩了两下,根据我过去对他的了解,那是他在思考难题时的习惯。最后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不死战士将我带下去。
让我稍感意外的是,自己并没有被关入牢房,而是被单独囚禁在一个洞室。洞室里面很整洁,三面墙壁都被凿成书架,剩下靠门的一面则凿成了开放式的置物柜,还摆着一张大理石桌,既可充书桌,也可以当成实验台,只不过现在上面连一本书和一只试管也没有,置物柜和书架上也是空荡荡的一无所有。这么一来,房间中心那张铺着厚厚驼绒的大床就分外显眼。特别是对于一个伤疲交加的人来说更是具有加倍的诱惑力,第一眼看到它时,我恨不得飞扑过去,把疲惫不堪的身体投入那温暖柔软的毛丛中不再起来。
可是我终于还是顶住了这股温柔的诱惑。强迫自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我尝试着用战术三步分析法来转移情绪,并整理起我在三天追踪中的一些推测和猜想,现在它们中间的一些已经经由基尔加丹的回答得到了证实。
巫妖和莫妮卡结成了同盟。
那么,好吧。
莫妮卡的目的是什么?
确认夜之女王的背叛以来,这是最困扰我,也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到了今天,我终于没有了退路。
她想得到什么?
第一种可能,她想取代我成为新的妖魔帝皇和世界统治者。
我摇摇头,莫妮卡对权位的欲望一如绝大多数的妖魔那般淡薄,对管理自己的族人都不甚热心,几乎是在放羊吃草。很难想象她会有兴趣去替全世界操心。
第二种可能,所有的迹象集中表明,她是想要解放大魔神王迪亚波罗,并打通轮回之门,让魔族重返大地。
可是她为什么想让魔族回来?妖魔和魔族的名称虽然只相差一个字,却是两种迥然不同的生命体,爱好艺术淡薄权欲的妖魔和喜欢血腥崇尚暴力的魔族之间根本没有共同语言,甚至相互仇视。莫妮卡是出于什么想法,竟打算召回魔族?
我想了一会儿。得不出答案,于是不再迷宫中继续打转,毅然把这个问题搁到一边。考虑起现实层面的第二个问题。
她打算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根据现在的情势判断,莫妮卡过去二十年来一定在阿房宫中想了很多办法解除封印却不成功,因此才会在我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施计窃取我的力量。不过虽然她成功从我身上窃取了紫荆妖力,却仍然未能解开封印。因为她缺少了钥匙,而这把钥匙就是迪亚波罗变化而成的魔剑。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带着魔剑的微民却正亡命于蛇夫山脉,甚至已经落到了基尔加丹的手上。她自然不可能指望巫妖会把掉进嘴里的肥肉吐出来,动用暴力抢夺的话费力气不说,风险还大,而且把一个巫妖变成自己的敌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精明的莫妮卡当然不会注意不到这点,于是她便采取了结盟这种方式来拉拢基尔加丹,付出的代价想必就是轮回之门,也许还同时提供给了对方一直以来积累的相关技术资料。她的目的是要破解封印,至于由谁来破解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钥匙和门合在一处。而她这种慷慨大方的作法却可以讨得基尔加丹的欢心,虽然不知道这个盟约在封印解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却可以肯定现在还是双方合作的蜜月期。
在心中回答过这第二个问题之后,我开始问自己第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