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厨道- 第92节

这一天中，莫言增长了不少的知识。以前他听说过四大菜系、八大菜系或是十大菜系，但此时在戚天的口中，这些菜系都变成了浮云，反倒是他听所未听、闻所未闻的三十六个大家族，三百六十个小家族这些才是中华烹饪界真正的巅峰所在。

并且还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湘菜绝技曹家的“组庵鱼翅”完整的烹制过程，这对一般的厨师来说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了。

场上原本已有数百人，再加上听到讯息前来观看或是纯粹前来看热闹的人，此时场上已经聚集了有数千人，但奇怪的是场上却是鸦雀无声，甚至连一个大声说话的人也没有，能听到的只有人喘气的声音和偶而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莫言看着戚霖整个烹制菜肴的过程完全就是行云流水，从中感觉获益匪浅。因为莫言不论在手法还是技巧或是佐料、火候方面已是炉火纯青是莫言所见过的厨技最高的厨师。如果硬要拿戚霖和他以前所见过的厨师划分出一个等级的话，那么谢中、刘荣山之类最多可以称之为一个厨师，而戚天、海山宏、马阳这些人则完全可以当得上大厨师这样的称谓，而相比起来，戚霖的厨技比海山宏和马阳之类还要高上几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终于在场的人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喘气声，一直埋头苦做的戚天终于抬起了头，而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是终于完成了一样得意之作后发自内心的喜悦。

香味，漫天的香味，独特而醇香，缥缈而曲意悠然，令人一闻之下犹如身临仙境，眼中竟然开始有了一丝淡淡的洒脱之意。

戚霖冲着一直闭目不语的戚天道：“戚天，‘组庵鱼翅’我已经做好了！”

跟着戚霖来的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将盘子端到了戚天的跟前，然后身体微微下屈，双手高高地将盘子举及齐胸，刚好到了一个适合戚天夹取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孩子手中拿着的盘子吸引住了，白底红边儿的一个大圆盘，盘中黄黑红多色相间，色彩格外的醒目，尤其是那一抹淡黄占据了主要的色调，让人一看之下食欲大增，如果单论“形色味”的话那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极品了。

戚天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了开来，看了看面前盘子上的菜，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道：“十五年不见，你的厨艺确实涨进了不少，单论这色味形三样比起以前来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戚天轻轻地夹了一只虾仁放入口中，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慢慢地品尝起来。、所有人都盯着戚天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到些什么，可惜戚天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无法看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可是却从他脸上时而变化的表情却能推断出他此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蓦然戚天紧闭的双眼突然睁了开来，微微点头笑道：“软糯柔滑，鲜咸味美、醇香适口，这是曹家的真正祖传绝学‘组庵鱼翅’。也罢，总算没有辱没我戚家的绝技。”

“啪啦啪啦啪啦！”

盘子里瞬间便被眼珠子淹没了，每个人都恨不得冲上前去品尝一下真正的曹家绝学“组庵鱼翅”到底是怎样的味道，要知道这样的绝学也许一辈子都难见到一次的，更不要说品尝了。

而偏偏百花镇里的厨民还都天生好厨，人人懂得两手厨艺，见了这样的传说中的“绝世菜肴”更是如同瘾君子看见了毒品，那是再也欲罢不能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变

戚天等几个评委尝过了“组庵鱼翅”后，对着眼巴巴的人群笑道：“大家现在的心情我都明白，咱们镇子里的人见了美食恐怕就都走不动了，其实我也是这个馋样。”

戚天的这句话完全说中了所有人的心思，人群“哄”的一声笑了起来，但却没有人不好意思，厨子喜欢品尝美食这才是真正的职业精神。

“大家别看这盘子不小，可里边的菜确实不多，如果每个人都尝上一口一定不够吃。不如这样吧，我们今天就让老家伙们先尝尝吧。”

人群响起了一阵善意地哄笑，年轻人都自觉得往旁边闪了闪，而二十来个六十岁以上的老头子刚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开始品尝起来。

“好啊，妙，妙，妙！”

“原来‘组庵鱼翅’就是这个味道，真不愧是曹家绝技啊！”

“我戚老五能在有生之年尝到曹家的‘组庵鱼翅’真是不枉此生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

“谁说不是呢？五哥，看来小霖这次和曹家交换也不能说是亏本啊？”

“难说，真是难说。不过我感觉小霖现在的厨技并不在他义父之下啊！”

“对啊，那今天的比试戚师傅岂不是……”

所有人突然想了起来，戚霖今天所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大家品尝美味的，而是来挑战他们镇子的象征——“十里飘香”戚天的。

戚霖满意地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这才向周围众人道：“我戚霖苦修十五年厨艺就为了今日和戚天一战。戚天现在该你出手了。”

众人这时候才发现，一向泰然自若的戚天对戚霖的话恍若未闻，而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给自己端菜的那个半大孩子看个不停，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十分惊异。

身边一个老者拉了拉戚天的衣服，轻声道：“该你了。”

戚天恍若突然惊醒，指着面前的这个半大孩子，向那老者道：“清德兄弟，你看这个孩子？”

那老者蓦然一惊，随口道：“这孩子怎么了？”

戚天并没有回答那老者的问话，却沉声问那孩子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冷静地答道：“戚乐白。”

“戚乐白？”周围的人群里已经有人率先发出了呼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惊讶，而戚天的的表情更是激动不已：“你是戚乐白？”

那老者也不禁一惊，似乎想起了什么：“戚乐白？啊！”

戚乐白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然后冲着戚天道：“我是叫戚乐白，你认识我吗？”

戚天呆呆地望着戚乐白，眼睛里的表情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乐还是悲，只是呆呆地说道：“戚乐白……当年的小白都这么大了……”

戚霖嘿嘿笑道：“小白，现在你面前的就是名满平原的‘十里飘香’戚天戚大师傅，也是你日后努力的目标，爹爹希望你将来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打败他。”

戚乐白冲着戚霖天真的笑了笑，道：“爸爸，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亲手打败戚天的。”

“噗！”一口鲜血自戚天的口中喷吐了出来，在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朵血色的花朵然后慢慢地落到了面前的地面上。

早有人上前赶快扶住了戚天，而一个老头子更是指着戚霖道：“小霖，你太过份了，你……”

“哈哈哈哈！”

戚霖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嘿嘿冷笑道：“戚天，你看我的‘组庵鱼翅’怎么样？不比你戚家的什么绝技并吧？”

戚天伸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痕，然后冲着戚霖点了点头道：“好，好，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就算用出绝技‘荷花铁雀’也不会比你的‘组庵鱼翅’好上哪里，更别说我现在心神已乱……不用比了，我认输了。”

“什么，不可能！”

“戚老爷子怎么会认输呢？”

“戚老爷子为什么还没有比就认输了呢？”

戚霖抬头看了眼乱哄哄的人群，然后又向着戚天冷笑道：“戚天，现在我已经做过了‘组庵鱼翅’，大家都等着看你的‘戚家四绝’呢。”

戚天抬起头来，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桑了，“这还用比吗？我输了，我真心地认输了。”

戚霖道：“我没有听清楚，你说大声点儿。”

戚天惨笑道：“不愧是我戚家最有天赋的弟子，先是施展曹家的绝技震惊全场，然后又利用小白的出现将我的心神彻底打乱，令我元气大伤。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我现在恐怕连平时七成的厨技也发挥不出来，我不认输又能怎么样？”

戚霖听到戚天当着所有镇子里的人亲口认输，郁集在心里十五年的怨气仿佛一下子得到了发泄的出口，心里显得爽快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戚天啊，十五年前你是怎么对待我和小雪的，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哈哈哈哈！”待到后来，已经喜极而泣：“有谁能够想到，天下赫赫有名的‘十里飘香’戚天竟然不战而屈人，从此以后，你戚天还有什么面目号称‘十里飘香’，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来收徒授艺？”

戚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沉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而周围百花镇里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因为大都对十五年前的事情因果有所了解，此时又见到戚天的反应，不禁也都心有所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看到戚天一再忍让，而戚霖一再相逼，而围观众人又手足无措，莫言实在忍耐不下去了。

莫言心里并不知道十五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戚天和戚霖这父子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恩怨，但是在他在心里早已经被戚天的胸襟和气度所折服，早已经把戚天当成了自己的长者和偶像。

莫言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小受到的是传统的儒家思想教育，长尊幼卑的思想早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见到戚霖对他曾经的义父戚天步步紧逼，心头早已经替戚天抱起不平来了。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只是粗通了厨道的皮毛，竟然就敢如此张狂，这倒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了。”莫言忍不住放声狂笑了起来，笑声划破了长空，在这微妙的时刻显得格外的刺耳。

“湘南曹家‘组庵鱼翅’名振中华饮食界，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菜肴呢，”莫言说着向周围的人群看了看，他发现戚霖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便又接着道：“谁知道今日一见之下也只不过如此罢了。这道菜勉强可以算得上出色，但是如果非要说是什么绝技恐怕就要贻笑大方了，我看在座众人随便拿出一道菜也不会比这个差多少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