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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阳在房间里踱起步来,显然正在天人交战,下不了决心。
李飞又说:“他料定你们不会主动出手,我们偏就集中力量杀过去,我敢肯定他的高手还没有到齐,有九成以上的胜算!或者我们坚守不出,却派一队高手杀向他的老巢帝都,保证他一定会慌了手脚,这一边就不能全力攻击了。等到他开始回救帝都,我们趁机追杀……”
“不!”晦阳终于说话了,“我辈出家人,不可妄动杀机,若是因为有人欲对我们不利而先行杀人,实与主动杀人无异。若是破此杀戒,我等之信仰和修持尽付东流,便是佛祖也不能原谅。”
李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口舌,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怒气勃发,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师的意思是别人没有打入你们山门,你们都不会反抗了?你以为你们逆来顺受,退避三舍,杨国忠就会放过你们?只怕到时千年古刹毁于一旦,后悔就太迟了!”
晦阳还是不动声色:“生死荣辱自有定数,若是大乘禅宗真要断绝在老纳手上,却也是无可奈何。”
李飞大怒:“你们愿意坐而待毙,我也不想多说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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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慧和几个小和尚都变了脸色,在心海洲内谁敢对主持这样无礼?
晦阳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施主慢走,贫僧不远送了。法慧,代为师送李施主一程。”
李飞更怒,也不理他们,大踏步出门而去。
法慧急忙追了出来,一路叫道:“李施主,李施主莫要动气!”
李飞怒道:“我为你们着想,为你们着急,你们却毫不在意,我能不生气吗?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算我多管闲事。”
法慧靠近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们年轻几代的都会支持你,也觉得该主动出击,只是寺规不能破,主持也是没办法。”
“你师父太迂腐了,要是晦明大师当主持,一定不会这样!”
法慧苦笑道:“晦明师叔确实容易说话,但正是因为他‘不够迂腐’,所以当不了主持。”他把不够迂腐四个字说得特别重。
李飞说:“他在哪儿闭关,你带我去。”
“不不不,小僧不敢。”法慧连连摇头,但又神秘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小僧虽然不敢,但却有人敢。”
“谁?”
法慧答非所问地说:“要破本寺寺规,必须得十八个监寺大长老过半数同意,但现在十八个长老有一大半都在闭关苦修……若是警钟九九八十一响,便是所有闭关的人都得出来……善哉善哉,施主什么都没听到,贫僧什么都没说,死后应该不会入拔舌地狱。”
李飞知道他是在指点自己,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谁敢带他去找晦明?怎样才能敲响警钟?
法慧转身就走,嘴里还在嘀咕着:“我教的徒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却没有一个能及得上辟邪、镇恶这两个……”
辟邪、镇恶就是曾用大铁棍砸李飞的那两个高大和尚,只是两个浑人,绝对不可能是法慧最得意的徒弟。李飞立即明白了,只有这两个浑人带着他乱闯才不会被怪罪,也只有这两个浑人才会完全不把寺规放在心上。
可是这两个门神在哪儿呢?好像早上还在无相城内,李飞骑了母老虎快速往寺外奔去,到了山门前猛地见到两个高大强壮得像座山的和尚迈着大步跑来,正是辟邪、镇恶两人……这两个家伙身高足有两米五,容貌相似却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眉毛如刷子,眼睛似铜铃,两寸来长的络腮胡像刺猬一样,手上拿着三米来长,碗口粗细的生铁棍,无论站在那儿都有辟邪镇恶的效果!
李飞大喜,拍虎迎了过去,喝道:“辟邪、镇恶,你们去哪里?”
两人呆了一下,接着露出狂喜之色:“我们来找你!”
黑脸的是镇恶,呱呱大叫:“师兄,他居然记得我们的名字!”
辟邪也是兴奋莫名:“那是当然,我们是无相城最有名气的人,不,现在是第二有名气的人,他自然认得我们。”
李飞一下便喜欢上这两人,笑问道:“那最有名气的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说:“以前是我们,现在是你啊!想不到你的头脑转得比我们还慢。”
李飞几乎流下冷汗来了:“好好,不说这个,你们认得晦明禅师吗?”
辟邪道:“当然认识,他是我们师叔祖。”
镇恶道:“师叔祖最疼我们了,可惜好多年没见到了,那一年我二十六岁,现在是三十六岁,那应该是一年、两年……”说着掰着萝卜大的手指头数了起来。
“不要数了,是十年。你们的师叔祖跟我是最好的朋友,我也很想见他,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快带我去见他。”
辟邪、镇恶大喜,大叫跟我来,领着李飞便沿着一条小路向寺后绕去。
原来他们早已把传说中的李飞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前几天被打得口服心服,刚才见到李飞大展神威,一人独拒几百个敌人,两箭败了若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见李飞往华严寺来,情不自禁便追了过来,靠着两只腿跑这时才到。
他们并不算傻,只是单纯朴实,见心目中的偶像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着实让他们激动了一回。这下不要说去找师叔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路上遇到不少和尚,但都认得辟邪、镇恶二人,母老虎也算是熟客,自然也就知道了李飞的身份,所以没有一个人阻挡他们。
七弯八拐,绕过几重殿堂院落,来到后面紧靠着山崖的小屋前,三人直闯了进去,里面却空无一人。
辟邪道:“我知道他在哪儿!”说着撞开木门,冲进最里间,石壁上有个门洞,石门紧闭。
李飞过去敲了敲,高声叫道:“晦明大师,我是李飞,有重要事情求见!”
等了一会儿,石门毫无动静,李飞又说:“晦明大师,本来不敢打扰你修行,但是这件事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以及贵寺的存亡,请你快出来!”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声息,辟邪、镇恶二人焦躁起来,辟邪嚷道:“会不会师叔祖人老了耳背听不到?”
镇恶道:“不对,修为越高耳朵越灵,师叔祖一定是睡着了,像你一样,一睡着打雷也不会醒。”
“我来试试!”辟邪说着迈前一步,铁棍往石门砸去。这条铁棍有好几百斤重,在他这样的巨汉手中虽只是轻轻“敲门”,却已非同小可,“呯”的一声,火花四溅,石门被砸得四分五裂。
“哎呀不好!太用力了。”辟邪有些后悔,拿着铁棍不知所措。
尘土飞扬中走出一个老和尚来,本来要大声叱喝,见了辟邪这副样了,责骂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出来的自然就是晦明,看起来与三十年前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眼中那异常明亮的光彩反而不见了。望着李飞,他也不由有些激动:“善哉善哉,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施主还活着。”
李飞也感慨万千:“虽然没有死透,却好几次险死生还,与再世为人没什么两样了。”
晦明微微摇了摇头:“老纳这双眼睛没有瞎,施主并不是夭寿之人,而是越挫越勇的相格,定能逢凶化吉,郡主若是肯听我的话,放宽心怀……唉。”
“大师对她说过这话?”
“是的。”
李飞心中剧痛,原来薛可儿坚信他活着是从晦明这儿得到信心,只是她却经不住相思之苦,长相思,摧心肝,终究没等到再见他一面就耗尽了生轻的生命。
他心中的痛与悲,使得周边的气息为之凝滞,初夏的早晨,却像是深秋满天落叶般肃杀。他的心似乎向那无底深渊沉去,四周全是一片黑暗,如同从几百米的高空失足掉下一般。
恐惧、无助,绝望,但他竟不想去抓任何可以求生的东西,任自己往下沉去……
辟邪、镇恶两人莫名其妙感到悲伤,铁打似的大汉竟然流下泪来。
晦明见李飞眼神不对,忙运起佛门狮子吼神功,声贯李飞耳中:“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李飞蓦然惊醒,也是泪流满面,不经大脑思考便问:“既然无边,哪里又有岸?”
晦明道:“回头便有岸。”
“岸在哪里?”
“岸在回头处。”
“如何能回头?”
晦明愣了愣,以往与同门论禅,没有人会问“如何能回头”,而是“有岸没岸”这个问题一直争下去,和尚们都知道怎样才能回头的,简单地说就是下大毅力、大智慧,拙象地说只在心动之间,心一动便回头了,也就到岸了,所以有岸没岸才是关键。
辟邪镇恶见师叔祖都辩论不过李飞,更是佩服到了极点。镇恶道:“我知道怎么回头。”
晦明和李飞都望向他,镇恶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把头转向后面:“就这样回头!”
晦明大喜:“没错,就这样回头!”
这句话大有禅机,自然不是转一转头那么简单,但李飞这时状态有些异常,却也大约明白了晦明的意思。佛家讲的是一种意境,说起来复杂得比哲学折得还厉害,要说简单也简单,“就这样回头”的时候,或者想回头的时候,便已经回头了。
辟邪和镇恶两人听不懂他们的禅机,但最单纯、最直接的方式,却已暗合禅机。
李飞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句话,却也是最难回答的话:“到底有没有轮回转世这回事?”
要说有,这事很难拿出证据,要说没有,那么和尚们的信仰不是全推翻了?
晦明稍停了一会儿才说:“自然有转世轮回,但凡人转世之后,已经记不住前世的事了;修行之人,若到了凝结元神的境界,转世之后百人中有一二人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