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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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的伪证- 第2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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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初的交谈中,她否认自己毁弃过举报信。后来我跟她没再见过面,因为事情闹大后,森内老师就离职了。”
  “有没有和她通过电话或写过信?”
  “没有。”
  “那么,您现在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对我而言,重要的是举报信内容的真伪。至于森内老师是否毁弃过举报信,跟我毫无关系。”他低声补充道,“我也觉得森内老师很值得同情,可是……”
  柏木则之仰望着井上法官,然后扫视一遍陪审员们。
  “很遗憾,校方采取了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想方设法隐瞒举报信的存在,使我和我妻子深受其苦。既然隐瞒得如此之深,那卓也的死会不会真的有问题。我们担心,之前我们轻易认定卓也是自杀的,是否真的犯下了大错。”
  陪审员们全都低下头逃避证人的视线。胜木惠子不停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
  “询问结束,”神原辩护人坐了下来。听众们屏息凝神,全都鸦雀无声。
  藤野检察官翻看着手边的文件,一脸苦闷的表情和她十五岁的年纪极不相称。
  然后,她站起身来,面向会场深鞠一躬。重新抬起头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缓和了许多。
  “请问,在得知这封举报信之前,您有没有听说类似的传闻,说卓也的死不是自杀,而是和他人有关?”
  “没有。听说学校里曾经有过这样的传闻,不过并没有传到我们耳朵里。”证人的语调已经恢复到平静和缓的状态。
  “有没有人私下来告诉你们?”
  “没有。”
  佐佐木礼子眯起眼睛。事到如今她才刚刚想到,正如独来独往的柏木卓也,他的父母也同样孤立。孩子在学校生活中一旦被孤立,父母在家长中也同样会受孤立,会因此失去与外界联系的管道,无论是好是坏,重要还是无关紧要,任何信息都很难传到他们耳朵里。
  “柏木先生您自己是否有过类似的怀疑?”
  沉默片刻后,柏木则之答道:“没有,不过……”
  法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我倒是想到过,卓也或许并非是由于强烈的自我意志而自杀的。”
  藤野检察官偏了偏脑袋:“您的意思是,那可能是一场事故?”
  “不,不是。呃……该怎么说才好呢。”一只手捂住脸,证人弓起身子,“刚才我好像说过,卓也这孩子和死亡的亲和性比较高。”
  “是的,您说过。”
  “他会对死亡感兴趣。在惧怕死亡的同时,也被死亡深深吸引。这可不是我一厢情愿,那孩子确实做过令父母胆战心惊的事,譬如爬上屋顶,或闭着眼睛骑自行车。”
  神原辩护人的脸上显出极大的兴趣,甚至远远超过正在作交叉询问的检察官。
  “有一次去亲戚家玩,我们稍不留神,他就翻到了阳台围栏的外侧。那时他还没转学,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吧。”
  “您当时一定吓坏了吧?”藤野检察官说着,露出了和年龄相称的表情。
  显露少女姿态的检察官让柏木则之证人回归家长的身份。他像是要安慰检察官似的微笑着回答:“是啊,我们吓坏了。我赶紧跳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进屋里,还狼狠骂了他一顿。他本人似乎根本没当一回事,说是只想感受一下站在那里的感觉。”
  他脸上和善的微笑立刻就消失了。
  “可是,去世时的卓也已经长大了。他会在雪夜跑到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楼顶,站到铁丝网护栏外头去体验那种感觉吗?”
  柏木则之自言自语着,又摇了摇头。
  “可是我又怀疑,那孩子会不会真的想做类似的事?半夜跑到空无一人的学校,也可以理解为那种怪异体验的延伸,体验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夜晚四处白茫茫一片的感觉。那是一种孤独的感觉,不是吗?因为卓也喜欢孤独。”他的语调中透露出无限的怜爱。
  “可是,为了体验孤独而深夜潜入学校,和从屋顶坠落身亡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检察官及时将证人拉回现实。
  “的确有很大的差距。这就是我颇为困惑的地方……”
  一直盯着证人的神原辩护人不出声地干咳一下,低下了头。
  “或许是由于想到卓也是自杀的心里太难受,我才会出于逃避开始胡思乱想吧。”
  藤野检察官点了点头。“询问结束。这么长的时间,谢谢您的配合。”
  离开证人席时,柏木则之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立刻扶住椅背站稳身体,朝法官和陪审员深鞠一躬,这才朝辩护方席位走去。
  柏木卓也的父亲由野田健一陪着走出了法庭。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朝旁听席望了一眼,或许是在寻找想跟自己对质的长子的身影。
  柏木宏之低着头,避开了父亲的视线。佐佐木礼子在一旁低声对他说:“你父亲大概要去辩护方的休息室,你怎么样?”
  柏木宏之抓住了自己双腿的膝盖。他的手指很细,指甲很白。
  “我留在这里,继续旁听。”
  “请大家稍等片刻。”井上法官面对法庭说道。
  陪审团内和旁听席上的紧张气氛开始消散,又有扇子和手帕飘舞起来。
  礼子问柏木宏之:“你今天会作为证人出庭吗?”
  宏之的双肩抖动了一下。“要出庭就最好不参加旁听,是吗?”
  他方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又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我觉得旁听一下也无所谓。其实我也是证人,虽说今天估计轮不到我出庭。”
  “你是哪方的证人?”
  “算是检方的。不过就我的立场而言,做哪方的证人都一样。”
  柏木宏之好像一下子怯了场,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睛。“我不管做哪方的证人,都会和我父亲爆发全面战争。”
  礼子微笑道:“法庭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是啊。不会允许父子当众吵架。”宏之终于露出微笑,将视线转向津崎先生,“津崎先生,您不要紧吧。”
  津崎先生有些恍惚,没有立刻作出反应。他“啊”了一声,与宏之四目相对,眨了眨眼睛。“谢谢。我没事。”
  “我父亲的话太情绪化了,真是不起。”
  津崎先生吃了一惊。礼子也很惊讶。谁也想不到,卓也的哥哥居然会为此而道歉。
  津崎先生这下可真的要热泪盈眶了。“哪里哪里,没有的事。你父亲只是说了些作为父母该说的话。”
  这时,野田健一回来了。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井上法官朝藤野检察官使了个眼色。正在热议着的旁听席气氛立刻为之一变,很快安静了下来。礼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重新打起了精神。
  “下面,作为检方的证人,”凉子的声音清亮异常,仿佛歌剧中唱着主旋律的女主角,“有请HBS电视台新闻节目《新闻探秘》的记者茂木悦男出庭。”
  茂木悦男挺起胸膛,从旁听席上站起身,精神抖擞地上场了,就像一位要与女主角对唱的男高音。
  ?
  确认职业、姓名并宣过誓后,茂木悦男直面井上法官,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请允许我陈述一下自己的意见。”
  井上法官看了看藤野检察官。藤野凉子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他事先向我请求过,我回答他,这必须得到法官的许可。”
  “只要一点点时间就行。”茂木悦男说道。
  不愧是媒体记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都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完全不会怯场,甚至还气势十足。
  “与其说是陈述意见,不如说是提出一些疑问更为恰当。这些问题,也许其他的旁听者也会感兴趣。”
  “好吧。本法庭允许你陈述意见。不过请简短一些。”
  “谢谢!”轻轻点头后,茂木故意慢慢移动视线,死死町着检察官看了一会儿,又顺带看了辩护人一眼,“我不反对该校举办这样的校内审判活动,也对到目前为止大家所做的工作表示由衷的钦佩。但我也不得不指出,此次审判存在着严重的缺陷。”
  旁听席上静悄悄的。大家已经被他吸引住了。
  “首先,在这个法庭上争论事实关系时,并没有可以凭借的有力物证。无论检方还是辩护方,都不能向各位陪审员提供佐证自身观点的物证。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你们不是正式的调查机构,只是一些初中生而已。还有一点……”
  茂木竖起一根手指。
  “能够保证证言可信的案发当时的资料和记录几乎不存在。所有的证言都仅仅依靠证人的记忆,而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变质。从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到现在,许多证人的记忆早已发生变化。在这种状态下来争论一些事实关系,这种做法本身妥当吗?”
  井上法官往上推了推眼镜,说道:“你能够举出记忆发生变化的实例吗?”
  “当然能。”茂木悦男立刻回答道。
  动摇的波纹正在旁听席上迅速扩展。
  “我来分析一下发现柏木卓也遗体的野田健一证人当时的行为。他刚才在承认自己记忆有些模糊的前提下,说他发现柏木卓也的尸体后告诉过某人,并由此人去教师办公室报告。这与事实不符,我当时问过许多学生和学校相关人员,了解到,其实是他自己去教师办公室报告的。”
  野田健一只是愣愣地眨着眼睛。
  “柏木卓也的父亲,柏木则之证人的证言中也有类似的错误。开始采访后,我和前任校长津崎见面时,他并没有拒绝采访,也没有声称教育机关不宜采访。他只是说,这是一起敏感事件,容易在学生中造成混乱,希望我不要过于高调。我也准确地向柏木则之先生传达了津崎先生的意见。这方面,我有日记形式的采访记录为证,随时都可以提交给法庭。”
  法庭内鸦雀无声,只有手帕和扇子在舞动。
  “野田也许只是时间太长记不清了,而柏木先生的情况,估计是因为城东三中的隐瞒行为暴露后,他对该校失去信任,主观看法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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