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座位,少公子本把沁菲姑娘安排在自己旁边,沁菲姑娘却让小婢将座位挪到靠远一点的地方,似乎显得有些孤傲和矜持。
琴笛和鸣
四个美婢向每人几上端上香茗。少公子长身站在厅中,四周团团一揖后,说道:“在下薄面,幸得各位不以年少而轻之,来此聚谋诛戮血狼大事。从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邪不胜正。各位都怀着除魔卫道的侠义胸怀,为苍生造福,为恢复江湖宁静,率先行动。——长者宝刀不老,丹心可照日月;壮者踌躇满志,雄心能撼天庭;少者锋芒初砺,决心倒海擒龙。因此在下深信,明晚一定会旗开得胜。”顿了顿又道:“常言:‘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大家出谋划策前,在下想先娱乐一番,放松心情。在下不才,初识一点音律,替大家吹奏一曲,抛砖引玉,以期天籁降临。”说着横举玉笛,按宫引商吹奏起来,音律诙谐活泼,一曲唐诗绝句:“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桥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青溪何处边。”十分地轻快动听。
卓骅略一疑眉,这首“问讯桃源”,问的是什么?听音品律,更在于弦外之音。卓骅不由得朝向沁菲姑娘望去,那双隔着纱蓬看不见的眼神,好像也正朝他觑来,忙低垂下头。只听沁菲姑娘浅浅笑道:“少公子吹的是玉笛,怎能说是抛砖。小女子学过几日琴,助一助雅兴,不知是否会汙了各位聪耳。”说着将琴横在膝前,颤颤地拔动开琴丝。弹出一曲李清照的《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琴弦跳动,如珠落盘,音正律高,磅礴自傲,又清脱出俗。一个巧妙地问,试着来想翻开女孩的心扉,一个爽快地答,“九万里风鹏正举”志在高远,现在还不是停留在儿女私情的时候,委宛地谢绝了对方。
少公子不以为然,横笛又吹响一曲,周邦彦的《满庭芳》:“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园。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凭栏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 年年,如社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卓骅听到这里,看来这少公子对沁菲姑娘用情不浅,此时又以退为进,借用一个长年飘泊的江湖客,到了年老厌倦江湖时,什么也不去想了,寻到一片静地,只图一醉,到时有人能够替他先安好一铺簟枕:“容我醉时眠”就足够了。沁菲姑娘用琴声谢绝他的初问,藉口现在还没有去想这些,少公子复以笛表示:你现在没有想这些,那么我可以等你,即便是等到老。
笛声刚止,琴声骤起,一曲苏东坡的《蝶恋花》落指而出:“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小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琴声久久在房中回荡,仿佛反复在重吟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多情却被无情恼”。前一曲回答得委宛,这次几近直言:你还是去找别人吧!莫因此多添烦恼。
卓骅细看少公子如何反应。少公子稍停顿了一下,退到厅后,朝沁菲姑娘长揖,朗声笑道:“多谢沁菲姑娘妙音玉旨。”然后回转身来,朝众人说道:“刚才沁菲姑娘赏给了天籁之声,娱了众耳。在下有几个家婢,闲时习过几曲舞,娱目不敢说,姑且给各位再多遣一会儿闲吧!”一击手掌,四个美婢从内房转出,此时她们已着了舞装,舞动着手中长绸,飘进厅中。笛声再起,四婢踏节起舞。客厅不大,四周坐着人,中间的空间就更小,然而四婢不管是腾挪跳跃,还是抛带回环,不与厅中桌几有丝毫相触,优美的舞姿让人眼花缭乱。
吹完一曲引宫,笛声忽然拔高,吹出柳永的《望海潮》:“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珠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即刻从哀怨缠绵中跳脱出来,“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步入一种光亮明媚的崭新境界。
少公子刚一吹出此曲,沁菲姑娘马上和入琴声,两人琴笛合奏,激扬流畅,宛若高山泄瀑,一幅绚丽优美的钱唐画卷跃然呈现在众人面前。四位美婢舞步轻快,舒展开阿娜纤姿,如燕飞蝶舞,切合着悦耳的琴笛,有若锦上添花。卞、史、莫、冀、倪、韩几位武人哪里享受过这样的耳福、眼福,激动得眼盈泪花,嘴垂涎水。厅中只在卓骅,前前后后听懂了弦音妙律,豁然心胸,为少公子能够在转瞬间不受情绪支配,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这种坦然怀抱,开阔胸襟所折服;同时对沁菲姑娘多了一份崇敬。觉得对她萌动的一点儿女私情,太过偏窄狭碍。。 最好的txt下载网
闯进恶徒
正在这时一个龟奴闯了进来,喊道:“前面来了三个恶人闹事。”龟奴前脚进,三个恶人已到了门口,只听一人哈哈笑道:“我道飘香院只有前楼那些个蠢货色,院内必藏着花魁,原来在这里陪人取乐。”声音震得屋椽上的灰尘都筛落下来。这人伸手抓起龟奴往门外一甩,半天才听到“蓬”的一声。三人一同拦在门口,居中的一位喝道:“屋里的臭男人,统统从这里给我爬出去。难道还要老子一个一个送你们一程吗?”用手指着胯下。
这三个都是个头极高的魁梧大汉,光着膀子,手臂上一垄一垄的肌肉,虬结成砣,胸肌和腹肌分裂为块状,油光发亮。行家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是一流的横练高手。那人说完话,只是琴笛停了,歌舞歇了,其他人丝豪没有反应。那人仔细一看场中几位长者,都是双目精光内敛,说道:“呵,呵。今日碰到了练家子。我们东北三虎一路直入中土,路上遇过许多绊马索,不是照样到了此地。识相点,老子今天不想与人动手,留着点精力放在女人身上。好!爷们今日破个例,让你们几个抬着头从正门出去。”说着闪到一旁,留出条通道。
一向喜欢好事的韩缇,此时一声不吭,乖乖坐着,不是她不想放出头炮,而是父亲早有预防,双手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场中其他都是江湖成名人士,敌不动己不动,何况还是客身,只是暗中防备三人会如何向他们突然发难。
四个美婢舞罢,一齐退到了少公子身边。东北三虎三双色眼,直往她们身上瞅,瞅了几眼就候头发热。说话的那位,目光忽然溜到了沁菲姑娘身上,戴着纱蓬,膝前横着古琴,虽然瞧不到面庞,那身段足以让男人窒息。打着哈哈道:“老二、老三,今晚那四个就给你们享用,这个花魁,我可要留给自己。”说着跨步走向沁菲姑娘。厅中静得像水一样,无数双眼睛一齐盯着沁菲,以及站在她身后的双头人摩云手郑赫,特别是卞有余深知摩云手的武功有多高,暗道:“此人是在一步一步走近阎王殿。”
眼看隔沁菲只有一步之遥,那人伸手来揭沁菲的纱蓬,忽然像触电似地向后退去。众人这时看清沁菲姑娘前面已站着一人,原是少公子。众人没有看清少公子使的是什么身法,突然间就挡在了东北三虎中的大虎和沁菲姑娘之间,既没出掌也未抬膝,用什么方法逼退了大虎?众人心中生出迷团。
东北三虎在辽东一带,横行多年,罕逢对手。他们三人都是猎户出身,从小膂力过人,十来岁就能徒手搏虎。后来有一位中原武林人士,入长白山采药,见到这三个小孩在追赶一只体形硕大的东北虎,三个小孩追赶老虎已是一奇,如果他们手中持有刀叉,也不算什么,惊的是他们竟然赤手空拳。这人好奇地跟去细看,直到三个小孩将虎赶到一低谷,一人守住碍口,另外两人进去抓虎。后来直把大虫逼得筋疲力尽,将虎生擒。那人觉得三子可教,将三个小孩收为徒,传给中原武功,不但练出一身铜筋铁骨的外家横练,内功也修成一定火候。那人收他们为徒时,要求答应以后长大不要以武侍强,欺嬬凌弱。那位武林人士去世不久,三虎渐渐染上了嫖赌这两种耆好,误入了歧途,丈着一身武功开始在东北横行,不过从来没有入过关内一日。大虎叫王葩,二虎叫吴贵,三虎叫窦宰。
大虎王葩见挡住自己的是个少年,刚才在他身上一触,半条手臂都麻了,还道此人身上穿有带刺一类内甲,抬手臂一看,手臂上并没有被针物刺伤的痕迹,心里觉得极是古怪。少公子不等他再次放肆,好言说道:“三位要嫖妓请到前院去,这里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找错了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东北三虎
大虎王葩在手臂上捏了一把,手上的麻木消退,心想:“老子走遍天下,又怕过谁?”神情一下倨傲起来。东北三虎骨子里先天具有一种搏虎的性格,遇刚则刚,明知碰到了强手,也不会后退半分。双手拳头一捏,喝道:“这个女人今晚老子要定了。你挡老子的路,不让开是不是?”呼地当胸一拳冲出,破风之声如雷轰,劲道之强劲,实为罕见。众人都看到这一拳实打实打在少公子身上,少公子却半点没有晃动。王葩收回拳,心里也有些纳闷,这拳打到对方身上怎么就一点不着力,如同打在棉絮上,欲待发第二拳,少公子忽然喝住:“慢!你们东北三虎,在下略有耳闻,你们除了嫖,还有一大爱好就是赌。在下想跟你们三虎赌一宝,你们赌赢了在下,在下就让开。”
三虎听了“赌”字,顿时眼睛放光,原来他们好赌排在第一,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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