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从两个人的目光中窥探到一切。他微微扬了扬眉,继续将故事讲下去。
在场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可怜的少年身上了,当他们听到身后又一声惊叫,转回身时,现场已经混乱不堪了。
那个男病人在那刻果断地做出了与少年一致的举动。他先是一把抓住欲逃出门外的女护士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扯她脸上的口罩。
女护士惊叫一声,本能地去躲,可是已经迟了。毕竟那个男病人的动作是出其不意的,她根本就无防备'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且他的力道很大,所以,那么一扯一挣之后,男病人还是得手了。
而当他终于看清楚女护士没有口罩遮掩的脸时,尽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抓着女护士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与此同时,他听到身边一声惨叫!
那声惨叫是另外一位赶过来的小护士发出来的。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便看到了这突出其来的一幕。她发出了一声本能的惨叫,然后头重脚轻,几乎要昏过去了!
而被扯掉口罩的女护士此刻倒是反应很快,也许那反应只是一种潜在的本能。她一只手掩住脸,眼睛一瞄,看到了挂在床头的一条毛巾,便抓过来,捂在脸上,夺门而逃。
那个男病人显然是吓懵了。等他回过神来,女护士已经无影无踪了。他看到门框上倚着一位小护士,她双手捂住胸口,面色发青,直喘粗气,那样子像是心脏病突然发作。
男病人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奔出门外。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他奔到电梯间,看到其中一部电梯显示的层数是一层。
男病人所处的楼层不高,只有四层。他来不及等电梯了,推开步梯间的门,用几乎是自由落体的速度奔下楼去。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自己是位大病初愈的人了!
他一直奔出内科病房大楼,四处寻觅。天色还不算晚,有一些病人和医生不急不缓地四处走动。然后,他看到在通往医院后门的一条小道上,一个白影正在晃动。
他心一横,疾步朝那里奔去。此时他有一些困惑,那就是他为什么要对她穷追不舍?!
四周的路灯映射出朦胧的光线,夜空很晴朗。他奔走在鸟语花香的小道上,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如果这不是医院,如果此刻他不是在追一个刚刚吓出人命的女护士,其实那刻的风景,也足够令他诗情画意一番了。只可惜,此刻的他心无旁骛,他脑海里反复翻腾的,便是刚刚在病房里看到的女护士的脸。也正是这张脸,驱使着他去追这张脸的主人。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男病人在回想的过程中,自心底冒出阵阵寒意。寒意迅速蹿遍周身,使他每一个毛孔都冒出冷汗来。夜风一吹,毛孔又猛烈收缩,令他颤栗不止!
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会是真的!那么一个令人感到完美的白衣天使,在口罩的遮掩下,竟会有一张魔鬼般的脸!
严格地说,是半张魔鬼的脸。这正是匪夷所思之处——那下半张脸,似魔鬼一般的脸,恰好可以用医用口罩盖住,而脸的上半部分,则如同天使:光洁饱满的额头,远山含黛的娥眉,纯若清潭的眼眸……他不忍再往下想了。
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女护士的下半张脸,如果还能称做是脸的话,上面根本没有鼻子,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肉以及一大一小两只鼻孔。她的嘴巴,没有上嘴唇,只有下嘴唇,而下嘴唇极厚,所以看起来,也像是一团没有规则的肉!
这样的下半张脸,已经够可怕的了,更可怕的是,她下半张脸的皮肤,与上半张脸晶莹剔透的肌肤迵异,是黝黑粗糙的,就像一片被火烧焦的树皮!
男病人打了个冷战,痛苦地呻吟出来。而此刻他已经追上了前面的女护士。那个同时有着天使与魔鬼的脸的护士!
女护士知道后面有人追她,在又惊又怕之际脚步跌跌撞撞。忽然,在男病人快要追上她时,反身“扑通”一声跪倒在男病人面前。她依然用毛巾掩面,脸低垂,几乎要向男病人叩首了!
男病人急忙刹住脚步,见女护士给他下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欲用手搀,手伸出来停在半空又止住。这时,女护士已经泣不成声:“大哥,求求您,放过我吧。您是好心人,求您不要为难我这个苦命女子,好吗?”
男病人听了,心中一颤,还没说什么,女护士又说:“在此之前,没有人看过我这张脸,现在被拆穿了,我只有远走他乡了。大哥,求您放过我吧。我无意害人,我会选择消失在人间!”
男病人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发堵,嘴巴张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他手里还拿着她那副口罩。女护士说了声谢谢,然后站起来伸出手:“你能把它还给我吗?”
他机械地将口罩递给她。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这个口罩居然是特制的。口罩的里层,煞费苦心地用细金属网做成了人的下半部脸的轮廓。这便是为什么她戴上这副口罩,给人的感觉是个正常人,甚至是美人的原因了!
女护士接过口罩,转身戴好,回眸看了一眼男病人,眼神里充满感激。她说了句“谢谢大哥”,正要离去的时候,男病人却说:“等等。”
女护士身体抖了一下,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他吞吞吐吐地问:“你能告诉我,你的脸为什么成这样了吗?”
女护士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忽然转过身,向医院后门跑去。男病人站在原处,等女护士的背影消失之后,才步履沉重地往回走。医院后门比较偏僻,少有人出入,所以没有人看到刚才的一幕。
男病人回到病房,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他心里一沉,看来少年是没救了。一名医生与一名护士在那里等他。而那名护士,正是刚才目睹现场的人。她此刻仍面若死灰,神情呆滞。那名医生见到男病人,立即向他询问此事。男病人与小护士是惟一看到那张脸的人,而小护士大概是因为害怕,还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男病人犹豫了半晌,还是一字一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那名小护士在他说到那张脸时,不禁尖叫了一声,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女医生大惊失色。她想了想,将男病人与小护士带到了院长值班室。院长与他们谈了很久,最后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事情的结果就是,知情的几个人严守机密。至于院长是如何跟那个死去的少年家属谈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被传了出去,而且传得越来越离奇。而讲完故事的谢远桥则向他们保证,他讲的这个版本是没有经过道听途说的原版,只是不清楚时间地点而已。
沈姚两人听完故事,半天没有透过气来。沈力很久没有说话,他愣了一会儿,将面前的黑啤一饮而尽。侍者又斟满了一杯,他端起来一口气又吞下大半杯。谢远桥愣愣地看着他,问:“沈力,你怎么了?”
沈力放下杯子,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令平常海量的他此时竟有些不胜酒力了。
他们吃完饭,时间还早,谢远桥与姚天平都说要去医院看望沈力刚出生的小外甥女。沈力想到那个可爱的小不点,不由一阵欣慰。于是三个人打车来到妇幼保健院。
他们走进病房,看到单人病房里幸福的一家三口。沈婕躺在床上,方程坐在床边,而两人的中间,则是他们的小宝宝。小宝宝正用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父母。方程指着自己与沈婕,一遍遍地对女儿说:“宝宝,她是你的妈妈,我是你的爸爸!”
三人见此情景都不由微笑起来。方程见他们来了,急忙将襁褓放回婴儿车里,招呼他们。
几个人都围拢在婴儿车边,看着那个小不点儿啧啧称奇。沈力走到沈婕床边,低下头轻声问道:“小婕,你觉得怎么样?”
沈婕微微一笑:“我还好。只是……”沈力看到沈婕幸福的脸上有一层阴影掠过!他的心猛然一沉!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婕轻声说:“哥,刚才我的几位同事来看宝宝,我才知道,我们办公室那个收到死婴的同事赵莹,她疯了,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口罩女孩15
夜幕幽深,深不可测。星光被薄薄的云层修饰得有些模糊了,更添了几分遥远感。坐在十一层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远处阑珊的灯火,心底不觉浮出几分怅然。
沈力与姚天平沉默许久。杯里的咖啡有些凉了,在水晶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冷光。两人各揣了满腹的心事,却又是不同。茫茫云海,谁能解心头之忧?
许久之后,沈力望向姚天平,但见他眼满绝望与怆然,不禁心头一缩,轻声说:“天平,你这样下去太被动了。难道你没有想过去黎虹的家乡阳城寻找她的下落吗?”
姚天平身体一震,神经质地说:“不,不!黎虹已经死了,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亲眼见她跳入了青河。”
沈力眉锋一皱,摇摇头说:“你说她死了,那你可见到她的尸体?”
姚天平的眼神怔怔的,半晌,忽然惊醒似的,猛然站起来:“如果她没有死,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们只做了一天的夫妻啊!她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力沉吟了一下问:“你了解黎虹吗?”
姚天平肯定地点点头:“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感觉上已经相知百年。”
沈力微笑了一下,有些不忍却还是说了:“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全部,需要的时间也许比我们想像的要久得多。特别是在爱情的光芒里,人最容易辨不清真伪!一见钟情的人,最初会视对方为透明人,以为瞬间就了解了他的全部,前世就相知似的。可实际上,相处的越久便会发觉对方越陌生。那是因为我们感觉一个人,特别是感觉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更多因于自己的主观意识,因于自己的幻想!”
姚天平看着沈力不由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跟我上课了?你的这些理论是哪儿来的?”
沈力呵呵一笑:“我这就做叫旁观者清。”然后他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