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琛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幅度不大,自然不会波及伤口。她走到窗边向外望,重重叠叠的楼层,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有人搭了临时舞台为宣传表演节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陌上琛看着无趣,两眼无光地看渐渐昏黄的夕阳。
山本现在怎么样了?他的胳膊……骨折了吧……
马上就是指环战吧?这很要命的!
陌上琛想到这点,火急火燎地就想伸手挠头,手伸出一半又缩回。她忘了后脑勺还有个好不容易止了血的窟窿。
心情烦闷。
有人敲门。
寒暄之后,进门的是那个银发少年,陌上琛一眼就看到狱寺手里握着的手机,正待他开口,狱寺看到了陌上琛,震惊。
女孩的额头缠着几层绷带,但她的后脑勺上,有一撮毛翘起,眼熟得……不可思议。
“六道骸?!”
狱寺立刻掏炸弹,就要往陌上琛身上甩。
陌上琛摸摸后脑勺。
“不是啦,你……”话没说完,一个炸弹飞来。
陌上琛吓傻眼,拽了身边的花瓶,泼。
炸弹引线受潮,在撞上墙壁后,落回地面。
“狱寺,是我,陌上琛。”女孩摆手,眼睛则寻找着房间内的其他水源。要不,她就大叫,把梦邪叫过来?
“你管棒球笨蛋叫什么?”
“山本。”那两个字不用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因为叫了太多太多遍,跟自己的名字一样熟悉。
狱寺点点头,像是放了心。
“你怎么剪这种发型?”
“嘛……现在流行嘛,哈哈……哈哈……”
“果然是跟棒球笨蛋呆久了,说话都跟他一样冒傻气。”狱寺不屑。
想到山本,陌上琛的脸色黯淡了,勉强挤一个笑容丢给狱寺。
“我刚刚收到医院的电话。”
“恩……说。”
“山本的胳膊骨折了,一周内,恐怕都不能负重,写字也不行。”
……
“更别说打棒球和握剑了,对吧。”
陌上琛接了话,狱寺点头。
然而,只是狱寺对着电话思考事情的功夫,最多几秒。当银发少年抬起头时,看到女孩已经双膝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垂下头像是哭泣。只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喂……”狱寺唤了一声,他担心琛会哭。而他最害怕女生哭。
“对不起。”陌上琛艰涩地说了三个字,依旧垂着头。
她就像是跪在狱寺面前,恳请对方的原谅。
“没有人说这种事怪你吧?别乱想!”
本来坐在床边的少年立刻站起,声音清冽。
陌上琛依旧跪在地上。
她知道,如果狱寺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一定不会再说这番话。
指环战已近在眼前,没有山本,赢不下雨之战,他们都会死。
“难道你希望那个棒球笨蛋不救你,然后让他直接去面对你的死讯吗?!”
陌上琛颤了一下。
狱寺的话就像在呵斥。
但是,细心的人可以听出话语里的关心。
因为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成同伴。陌上琛早已被视为同伴融入了他们的圈子,她不是彭格列家族的成员,但她为他们做的事,他们都明白。
狱寺对陌上琛的第一印象,是“为什么老子的命要被一个女人救?!”。
……
“那样……也比现在好吧,不是么?”
“我死了,山本会伤心,但是你们至少能活下去啊?!你知道山本受伤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你以为你死了我们会好受吗?!十代目会开心吗?!”
“狱寺你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不知道又如何,这也能成为对你见死不救的理由?!”
……
“上次和你们对战的长发男人,他是二代剑帝。”
“二代……剑帝?!”
“同时是巴利安暗杀部队的作战队长。对于这件事,梦邪是不会再插手的。她所附属的组织不允许她插手黑手党内部的事。……先前,她会出手,是因为日本的治安由她负责。之后你们的战斗,她都不会再管的。所以,山本受伤了,无法参战,你明白了么,我把你们害得……有多惨……”
“站起来!”
“笨蛋,你根本就不明白!”
“不明白的是你!剪了凤梨头的蠢女人!”
让人哭笑不得的称号。
一直对自己智商引以为豪的陌上琛,一时还真接受不了“蠢”这种说法。
但她依旧跪着。
她的人格在告诉她,那是她自己做错的事,她要去承担。
见陌上琛没有反应,狱寺握紧双拳,不禁说了更加严厉的话。
“你要还想对这事负责的话,就给老子站起来!想办法变强,然后弥补棒球笨蛋的空缺。这样懦夫地跪在这里算什么?!你想当哭哭啼啼小女人吗?!”
狱寺说到了琛的痛处。
讨厌懦夫,讨厌哭哭啼啼,讨厌小女人。
讨厌到死。
所以决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被狱寺说成是小女人。
陌上琛摇晃了几下,勉勉强强站直,膝盖又一软,狱寺下意识想伸手扶她,琛却自己抓着窗沿站稳。
跪得太久,膝盖以下麻木了。
“我才没哭。”陌上琛脸上干干的,但是眼圈很红。
一时间,狱寺宽慰地想笑。
是的。如果想认定那件事错在自己的话,你需要的不是自责,不是自暴自弃,更不是想尽方法折磨自己。而是努力去扭转这个局面。
既然想包揽全部的责任,就不要懦弱地只会道歉只会懊恼。
你要不是懦夫,就给老子变强,比起哭泣,不如把时间用于训练。你需要的不是悲观,而是觉悟。
两人一时沉默,谁都不说话,然后,陌上琛勉强笑着打破沉默。
“狱寺,扶我一下,我的腿迈不开。”
少年走过去,少女吃力地撑着他的肩膀,几步几步地挪到椅边,坐下。
陌上琛坐在椅子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笑着说“终于舒服了”。
开不开心这种事,一眼就能从对方脸上看出。只不过谁也不会点破。
“喂,陌上。”
“恩?”
“别以为你欠了棒球笨蛋什么,你替他承担的并非伤痛,而是自责的心情。如果你出事了,那家伙会自责一辈子。”话说完,少年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煽情,便撇开头不屑地耸耸肩。
“毕竟那是个没脑子的棒球笨蛋嘛……”
狱寺的话其实没有说完,但是那些话里的内涵,陌上琛已经听懂了。
其实你替他背负了这份沉重的心情,所以,你没有欠他什么。
狱寺撇开头时,看见女孩正低着头使劲揉自己的膝盖。
动作有些不自然。
膝盖都湿漉漉的。
没再说话,狱寺关上了房门。轻轻将门关严时,听到里面传来一句“谢谢”。
只是隔着一道门,狱寺听见了却没看见。
膝盖尚还发软的女孩已经站起身,向狱寺离开的方向鞠着躬。
身子弯得低低的,眼泪流出眼眶就落在地板上,渐渐汇聚成了一小滩。
狱寺,谢谢。
谢谢你。
chapter 3
陌上桑书店的地下室内,时时传来钝物碰撞的声音。
“店主和琛子姐打得好凶啊……”
粉发女孩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热腾腾的牛奶。梦邪手下的另俩人,碧枫架着眼睛坐在柜台算账,冥庵接下了店主清理书柜的任务,踩在金属梯子上一层层扫着灰。
“也不知道狱寺君和山本先生怎么样了……”像在自言自语,星子瞪着地板发呆,她说话的功夫,“咣当”一声闷响,连三人所站的地板都轻轻颤动。
“店主该不会……把琛子姐砸在天花板上把吧?!……”星子实在担心,刚刚的震动让她杯子里的牛奶都泼出一些,女孩找来纸巾吸走地毯上的牛奶。
“有可能。”碧枫算账的间隙,抬起头轻推着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店主做事一向这样。我们还是准备好病房吧。”
“唉?……琛子姐好可怜……”
星子歪下身,把脑袋贴在柔软的地摊上,希望能听到些什么。
“喂?!这种废柴攻击是怎么回事?!”
是店主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只是至始至终,都没听到琛子姐的声音。
不会已经被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星子大气也不敢出,细心地听。
地下室内传来一阵铃声,是店主的手机响了。
……
地下室里。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不到三平米的范围,而这家店的地下室,却能够当做专门的训练房来用。
空气里灰尘飘飞,梦邪站在不算刺眼的灯光下,叉着腰对拐角一团不明物体吼话。
“我刚刚接到隼人的电话,山本虽右臂骨折但身体无大碍,他现在已经尝试用左手练剑了,你打算怎么办?!”
拐角里那团东西动了动。
只有走过去仔细辨认,才能看出那一团人形是个蜷缩着的女孩,她胳膊和腿上有多处擦伤,手里还紧握着两把匕首。
“咳……咳咳……开什么玩笑……”
因极度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女孩扯动嘴角说了话,声音沙哑。
“那个样子怎么上战场……混蛋……咳咳……”
女孩挪动身子时,扬起一阵灰尘,微弱的几丝空气里,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被女孩吸进嘴里,又裹上淡淡的血腥气被女孩颤抖着呼出。
女孩已经站起来了,但是很吃力,她的一条腿在流血,是跟墙壁摩擦时蹭伤的。
“这话,由我对你说,也毫不为过哼。”梦邪依然站在灯光下,她依旧是白衣黑裤,长长的头发编成辫子甩在脑后。
梦邪手中长棍一指,顺着那个方向,看到的是陌上琛雪亮的眼神。
梦邪对陌上琛的训练,没有累赘的理论指导,也没有麻烦的动作更正。对于在修罗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