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一开始,我对梦邪的人生观是否定的。
然而那次,当我看着浑身是血几乎昏厥的梦邪,忽然又觉得,也许平凡对她而言,真的是一种幸福。
所以,我们人呢……就是向往着自己没有的东西。
所以,幸福这种东西……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定义,也会有人认为平凡琐碎的日常生活便是幸福,会有人认为大风大浪最终站在巅峰的人生是幸福……我想,对于我这个,习惯了播种耕田但颗粒无收的人来说……努力本身便是种幸福,追梦本身,便是种幸福。
而我马上要去训练了,为了能够有资格站在山本武身边。所以,其实训练本身便是幸福的。
至于梦邪,也许是她太优秀了,命运让她背负的责任和重担,太多太多。我常常会想,梦邪会不会不堪重负就这样死在了寻找幸福的路上。
作为一名陌上桑的分店主,她的日子有多血腥多残忍,我是跟她住在一起时,才看到的。
那天,大概是晚饭时间,梦邪出门有事但是迟迟都不回来。她临走时说了,应该能赶上晚饭,还特意要冥庵做了她喜欢的烤鱼,星子还特别洗了两根胡萝卜。星子说,店主特别喜欢啃生的胡萝卜。这个我也发现了,吃饭时总能看到梦邪在咔嚓咔嚓地啃萝卜,也难怪狱寺会送一个胡萝卜发夹作为她的生日礼物。星子笑着补充,今天店主一定累了,所以洗好两根削了皮的胡萝卜。
说话间,门被推开,铃铛叮铃铃地响着。
然而我们转向门边,却看到梦邪浑身是血,手里勉强撑着长枪才不至于摔倒。刚推开门,她就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我当时就吓呆了。
但碧枫和星子似乎只有些微的惊慌,便立刻起身,一个准备医疗物品,一个去扶起地上的梦邪。
冥庵还在厨房,听到动静也走过来,他的脸上只划过一丝惊异,但也立刻过去帮碧枫扶起梦邪。
三个人,训练有素。
那样子,就好像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事。
只有我无措地坐在板凳上,看到梦邪背后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几乎横贯她整个后背。
梦邪被送到房间,由星子负责处理伤口。
我犹豫了片刻,也想上去帮忙,却被冥庵拦住。
“别去。”他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睛里是真诚的光。
他肯定不想让我看到梦邪的伤势,他怕我受不了。
“是复仇者?!”
他点头。
“让我看,没关系的!”我抓着冥庵的手臂请求他,“这些场面我迟早要去面对,让我去看看!”
他拗不过我,便放我过去,自己则回到饭桌边,将饭菜用盘子扣住以保温。
我回头看了眼冥庵,便直冲向梦邪的房间。
门虚掩着,梦邪赤着后背坐在床边,床上摆满了各种药草和绷带,星子正用湿毛巾擦拭血迹。
梦邪的过去,有多黑暗,我立刻便明白了。
我看到她满是伤痕的后背,眼圈一热,眼泪就一行行滚落,克制不住。
星子看到我,有些意外。
我跟她解释说让我在这看一会,不会碍事的。
梦邪一头长发都梳至耳侧,她偏头看看我,笑话我说“你的泪腺怎么这么发达”。
这种情况下会笑的也只有你一个人吧?!
我对她怒吼。
但梦邪还是笑。
梦邪很强,比斯夸罗还强……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强,她说,杀出来的。而我现在,终于懂了。
陌上桑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要与复仇者抗衡,他们要不断地冲破自身的极限,不断变强。对于他们,平凡宁静的日子只是妄想,谁知是否在吃饭或是睡觉的时候,复仇者就会成群结队地杀上门来。
梦邪又是那种喜欢单枪匹马作战的人,能独自活到现在,的确……很强了啊。
星子处理伤口时用的都是药草,敷在伤口上,裹上绷带。星子曾跟我解释过,这些药草都是李桑店主费劲功夫从各个世界里找来的,用于医疗治病。
星子替梦邪处理好伤口,便先行离开,走之前她还唠叨一句,让我们快些下去吃饭。我则呆呆地看着梦邪换身干净衣服,若无其事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如果我受了她那样的伤,我想,我肯定会吓得放声大哭。
而梦邪则是背对着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段话。
关于她的梦想的。
和我一样,狱寺隼人这个人,似乎在梦邪心里,也有着与梦想一样的分量。梦邪说,她就希望隼人能快些成熟,变成个稳重能依靠的好男人,然后再找个贤妻良母型的居家型好老婆,这样,处理完黑手党的事物后,回答家时,他能感受到家的温馨。
于是我想,对于梦邪而言,能成为那样贤妻良母型的女子,就是她的梦想了吧。
真是跟我恰恰相反,我想成为战士,与山本并肩作战。
而现在的事实,也恰恰相反,梦邪保护着别人,在战场上拼杀,我却被别人保护着,什么力量也没有。
……
所以说,命运这种东西,还真喜欢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梦邪说,她无法和狱寺一起幸福,她只要看狱寺幸福就够了。
可是真的就够了么?
到底是在欺人,还是在欺己,这些,我不想去追究。
听了梦邪的话我又哭了,梦邪恰好转过身,望着我,笑着讽刺一句。
“你的泪腺怎么这么发达?!”
可是梦邪,你的眼里,明明也书写着,无法被抹去的悲伤。
……
陌上琛写累了,对着自己的日记翻了许久,慢慢自己的眼圈也泛红了。她无奈地叹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阴差阳错,有梦难圆。生活……就是这样一场哭笑不得的肥皂剧。
看戏的人觉得好笑,演戏的人,却只想要哭泣。
命运的轮回不停地转啊转,什么时候才能雨过天晴?未来的希望,总是难以被看见……看一眼手表,快到训练时间了。于是女慢慢站起身,合上日记丢回抽屉,再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晚上是晴之战,虽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不打算参加。训练要紧,她输不得……想到雨之战,心里依然压着天大一块石头,难受得喘不上气。
唯有努力了。
即使在未来,她看不见希望。
无论哭着亦或笑着,无论开心亦或悲伤,无论绝望亦或乐观,无论……眼前这条路,是否是死胡同……她都要拼尽全力去努力。
chapter 7
眼泪总是流的话,头会疼。的确,我似乎试验了无数次。
脸颊上残留着血红掌印的女孩坐在桌边,手一抖,在日记本上留下一道划痕。然后滴答滴答她的泪水全落在那张只写了一行字的纸上。
明明不想当个泪腺发达的人,为什么老天老逼我变成这样?!
女孩愤恨地又在日记上写下一句。
昨天的晴之战,了平赢了。今晚便是雷之战,毫无疑问,会输。
她已经累得没精力在写什么字,只是苦笑着写下最后一行。
……
我的梦想,死在摇篮里了。
……
女孩写完这行话,把日记本合上丢会抽屉,摘下披在身上的外套,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时间显示是晚上两点半,当指针指示在五点半时,她又得起床了。
训练在凌晨两点结束,女孩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洗澡处理处理伤口写好日记睡觉。算上中午的午休,一天睡四个小时。
很辛苦,的确。
但是还能怎么样呢?她现在连抱怨命运不公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孩的肩膀、手臂、小腿,青紫一片。她脸上,还有鲜明的五指印,不知是被谁甩了一巴掌。
今天,是晴之战的日子,首场取胜,自然大快人心。
而今天,对于陌上琛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若不是因为她要代替山本参战,有着无论如何不能输的理由,她说不定已经从六楼跳下去或者像曾经那样割脉自杀了。
对于陌上琛而言,她的梦想,就是她的生命。
而今天,她的梦想永远地,死在了摇篮里。
……
上午训练结束,午休时间山本来了一趟陌上桑书店,跟陌上琛说了战况。山本非常兴奋地告诉琛说,了平赢了。并说,今晚是雷之战,但说到这点时,山本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没关系的!雨之战我一定会赢!”陌上琛面露笑容,无比自信地安慰山本。
两人聊了一会后,因为怕打扰陌上琛午休,山本武便先行离去。
但是这次,接了电话的梦邪跟陌上琛说,亦薇,就是教陌上琛生物和物理的老师,找琛有事。
陌上琛思忖了一会,决定不能耽误到训练,便提议说中午不睡了去并盛中学找亦薇。
于是,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在亦薇的办公室里,陌上琛被告知的是,后天要她本人要去中国参加科大自主招生考试的面试。
若去了,后天晚上的雨之战,她赶不回来。
而且来回那么长时间要耗费在坐飞机上,她的训练便成了问题。
那一刻陌上琛只觉得天塌了。
“我不去了。”她咬着牙,鼓起莫大的勇气,挤出这四个字。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绞痛着。
只觉得比死还难受,不,不如去死。
一巴掌落在女孩脸上。女孩直接被手掌传来的力道打飞,额头撞在桌脚,一条血印子留在她脸上。
但是陌上琛甚至都感觉不到疼。
她的世界已经被毁了,不如去死。
亦薇非常愤怒,说了许多话。
陌上琛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亦薇的。因为,当自己说出“我不去了”着四个字时,她自己也恨不得将脑袋砸在墙上以惩罚自己。心脏在抽搐着,她的梦想死了,死在摇篮里了。
笔试之前,校荐生要经过面试。只有通过了面试,才有资格参加笔试考试。
虽说,面试的门槛很低,但,若面试生本人都不出席的话,谈何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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