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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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尘-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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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心。”李隆基见他这般情状,厉声问道,“行刺之事是谁主使?”
  碧心看看太子李嗣谦,又侧首看看李隆基,跪地只道:“奴婢不知。”
  “雍容。”李隆基抑着怒气又问,“方才在容华殿中,碧心是怎样与你说的?”
  “陛下……”雍容望了望太子,却不忍将真相说出。
  “哈哈,父皇,是儿臣。彼时儿臣初承储位,未除异己……可儿臣不知父皇也会去……”李嗣谦一笑后,平静道,“只求父皇,饶过母亲。”
  “嗣谦。你让我很失望,身为储君……行刺暗杀,带人闯宫……”李隆基怒叹着。
  “储君?哈哈。”李嗣谦凄凉一笑,道,“你们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储君?我母亲出身微寒,宫中无所依恃,废皇后无所出,扶我为太子,我不过是父皇您与几大氏族博弈权衡中一枚棋子。父皇,在您的心中,是更取重三弟的吧?您想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李隆基皱眉摇首,道,“来人,将太子带下去。”
  “哈哈……哈哈……”李嗣谦大笑着被千牛卫上前夺过剑压带下去,而在经过碧心身边时,李嗣谦突然出手,夺过千牛卫的佩刀,一刀捅在碧心腹间,低首在碧心耳边轻语,“只恨当日多情,可你终究还是父皇的人。”
  碧心只觉腹上一痛,挣扎着低声道:“嗣谦……其实……我……”来不及说完碧心已委顿倒地。
  雍容见此,忙上前抱住碧心,疾呼着:“传太医……”
  碧心在雍容怀中仍断断续续说着:“我……的心,早就给了你……”

  劫后余生流滁州,修道祈福入骊山

  待太医诊治碧心时,已是回天乏术,更令雍容愤懑的是,碧心已竟有身孕,太子为救母亲,会提剑夜闯禁宫,会认罪舍命,可对碧心,却能下此毒手。
  李隆基则是心意缭乱,他虽怒于丽妃与太子的所作所为,却亦有感于他们的母子情深,一时更难定夺如何处置,又见雍容怔怔地垂泪,便上前温声安慰道:“雍容,朕知道你与碧心曾主仆一场,但……也别太难过……伤了自己的身子……”说着轻轻拍拍她的头。
  “我不单是难过……我还害怕……曾与我朝夕相处的人,就这样倒在我的面前……”雍容呜咽难语。
  李隆基见此,也不顾是在长庆殿里,就将雍容揽入怀里,轻语着:“朕知道……有朕在,不怕……”
  “在这宫中,到底要用多少人命,才能换得清宁?”雍容在李隆基怀中哭道。
  李隆基紧搂着雍容,轻抚着她的背,心中自问着,还要处死丽妃吗,还要再让宫中流血吗?
  武婉仪冷眼看着这一切,丽妃太子的血肉之情,难免让她不想起自己的一儿一女,而李隆基与雍容的毫不避讳更是让她妒恨不已,但她也只好佯装受惊,早早回避。
  次日太子在狱中得知碧心之事,亦是悲恨不已,当时情景,他满腔怨愤,见碧心与父皇同来,以为是碧心向父皇告密,只当她辜负了这一二年来,自己对她的情意,于是便将无力救母,不得杀仇的愤恨都宣泄在她的身上。只是当时他不知碧心已有了自己的骨肉,更不知她早已是向着自己的了。当初的偶遇动情,他将碧心要来东宫,即使后来知道她暗中为父皇传着消息,自己还是留她在身边,也利用她传些自己想让父皇知道的消息罢了。只是对碧心,自己究竟是情多一分,还是利用多一分,早已经难辨了。
  朝会之后,南熏殿里,李隆基眉关深锁。因太子之事,今日朝堂上众臣已分作两派,争论不休。雍容见李隆基愁绪满面,走到他身旁,在他肩头按了按,却也无从安慰,他要权衡的,不单是情理,还有权力。
  “太子按律当诛。”李隆基沉着声自语,“可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或许废皇后去时,雍容还不能完全体会李隆基的心情,可碧心的死让她真切感受到,生命的消逝是如此让人振恸的,更何况太子与李隆基还是骨肉至亲,让他诛杀自己的儿子,是有多难,多痛?
  雍容只道:“太子罪责再甚,也是因其孝心而使……”
  李隆基闭目问道:“刺杀一事又当如何?”
  “已过去那么久了,亦有人为此枉死,又何必再添亡魂。”雍容想到被廷杖而毙的长孙昕,心下还是唏嘘,又思及碧心临终前的话,只低声道,“碧心泉下有知,也是希望太子能平安的吧……”
  李隆基反手拍了拍搭在他肩上,雍容的手。
  雍容又轻叹道:“丽妃娘娘随陛下多年……若法外容情,也……并非死罪不可……”
  李隆基闻言,将雍容的手又捏紧了几分。
  秋时八月,李隆基废太子李嗣谦、赵丽妃为庶人,流往滁州。
  他母子二人临行前,雍容与崔子衿往城门前送行。卸下了太子、妃子的沉重浮华,李嗣谦与赵氏都有一种重生之感,只是这种重生,怅惘要多于喜悦。
  李嗣谦看着崔子衿与雍容,叹道:“今朝流放,只有你二人相送。乐游原之事,如今思来,真是抱愧。”说着向他二人抱抱拳。
  崔子衿微微笑道:“彼时我二人各为其主,公子何必抱愧。”雍容看向崔子衿淡然的侧脸,李嗣谦沦落至此,何尝不是他与三皇子等人一步步逼迫的,只是李嗣谦怕永生难知了。
  雍容犹豫再三,还是张口对李嗣谦道:“碧心她说……她的心早已给了你……”
  李嗣谦愣了一瞬,微微颔首,只是道别。情仇一夜逝,他已不愿再提。
  脸上已显岁月风华的赵氏,却在临别之际,向雍容道:“陛下……是个可共患难,却难相守的人。王氏与我,便是最好的例子,你也……自当珍重。”
  雍容微微错愕,却也未多言语,只道珍重。
  他母子最后回望长安,离了宫廷的争斗,以后尽是生活的艰难,但能如此,已是意外之幸了。
  直到李嗣谦与赵氏的车马消失在尘烟中,雍容还在思索着赵氏的话,崔子衿望着雍容淡淡笑道:“在宫中哪能藏得下什么秘密。你也不知还能为我妻几日……呵呵,回去吧。”说着轻拍了拍雍容的臂膀,自己转身向城中去了。
  雍容望着崔子衿的背影,依然洒脱如昔,武婉仪的近况他不问,杀女的仇人他来送别,可他真如看起来的那样淡然脱略吗?
  回到崔府,青芜与常胜相迎出来。崔子衿嘱咐常胜将太子被废之事传书给程非墨,常胜应着,又看到也雍容回来了,便问:“雍容姐,你今夜还住在宫里吗?”
  雍容被这么一问,皱眉愣了片刻,旋即笑着摇摇头。崔子衿不理他二人,自往去书房了。常胜仍轻声嘀咕着:“怎么你和崔公子,就不像将军和烟然姐那样。”
  “哪样?”雍容笑着问。
  “以前还见你们说说笑笑,成亲后反倒越发客客气气的了。”说着,常胜又摇头晃脑地道,“还有,怎么夜夜都是青芜陪着姐姐,反让公子独眠。”
  一旁的青芜听了,忙道:“小小年纪的,整日没正经,又在这儿瞎说了。”
  雍容摇头笑对青芜道:“他还小,也十五了吧,我看是急着要找媳妇了。”
  “哼,我才不想媳妇呢。”常胜仰着下巴道,“我找崔公子切磋去,不和你们争。”
  “去吧去吧。” 雍容笑着打发他走。
  待常胜走了,青芜方叹道:“虽说童言无忌,但府上的人……”
  “随他们去吧,还能怎样。” 雍容一面摇头微笑说着,一面心想,如今太子被废,储位悬空,子衿他只待册立三皇子,好将之辅佐,今后怕更是要日夜繁忙了。想着,她又向青芜道:“让人备下宵点,若他忙得晚了,你便给他送过去,也催他早些歇息。”
  青芜颔首,她知道,雍容能做的不过如此,若不避嫌,恐反倒给崔公子招来灾祸。
  雍容在崔府上过了不到两月的平淡生活,这日,李隆基在上朝时下旨命她往骊山修道祈福,朝堂之上,她不便多言,只得领旨。
  朝会之后,回到南熏殿,雍容问向李隆基:“陛下,这是何意?”
  李隆基笑言:“你本是修道之人,为朕为天下祈福,有何不可?”
  雍容见他还笑,嗔道:“不知陛下要臣祈多久的福?还偏要去那么远的骊山。”
  李隆基摇摇头,微微笑道:“天气渐寒,朕也会常往骊山温泉宫去的。”
  雍容才解李隆基的用意,皱着眉道:“为何不先与我商议商议。”
  “商议了你会答应吗?”李隆基挑眉道。
  雍容轻叹:“如今这样不好吗,至少每日也是见得着的。”
  “不好。”李隆基忽正色道,“只要你在崔府上,朕便悬心着。”说着,李隆基深深望向雍容。
  雍容轻轻一叹,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划过,感情的平衡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这是自己所期许的爱情吗?在他的皇权面前,自己是不是注定要退让与依附?她不禁问道:“陛下还记得在观星台上说的话吗?”
  李隆基神态悠远起来,缓缓道:“比肩临台,共望长安……”
  雍容听到此句,颔首皱眉道:“雍容要的不是在温泉宫中幽会,不是在南熏殿里斯磨,甚至……不是一个名分……雍容想要的是……陛下心中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与之携手比肩的人。”说着竟清泪低垂。
  李隆基起身帮她拭去泪水,静静看着她,半晌才认真地道:“朕知道。”说着将雍容拥入怀中,轻声道,“在朕心中,一直都是。”
  或许安实的怀抱总能驱走心中的不安,雍容在他怀中只嘟囔着:“你不过是说这话来哄我,我还不是要去骊山,去那里等着你的圣驾。”
  “不会太久的,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李隆基轻声哄着雍容。
  十月十五,随李隆基在太庙祭拜之后,雍容便启程往骊山去了,崔子衿未去相送,只是黄昏时,在府中向骊山望了一望。常胜凑到崔子衿跟前,笑问:“公子可是想雍容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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